95、第二十八章 摇篮曲 愿你远航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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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克尔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发愣地看着刚走进来的精灵，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但谁也没有说话。
凯勒伯斯在角落坐下，收回目光，脑袋低了下去。
菲克尔定了定神，才继续道，“这片海湾长年笼罩在寒冷之下，只有到了夏天，冰才会融化，然而时间也很短暂。我就是在一年夏天打捞了一些东西上来，其中不仅帕蓝提尔，或许还有其他原本属于你们的宝物。”
“它们被放在此地以东的一处山谷中，和我的先人流传下来的宝物一起。事实上，我很愿意将它们亲手交还——如果那里还安全的话。但你们并非唯一对此感兴趣的人。”
“那一带如今有许多敌人出没。凶恶，残忍，尤其在这样的冬天，他们的势力很强大。我不敢轻易进入那片区域，除非等到夏天，他们的势力减弱。”
几个杜内丹人小声讨论了一阵，阿拉多最后开口：“我们无法等到夏天，但我们会解决您的顾虑。杜内丹不畏惧同任何敌人作战。”
凯勒伯斯抬头，正对上菲克尔的视线。
目光轻轻一碰又离开了，菲克尔犹豫了一会儿说，“冬天已经到了，风里的危险比以往更甚，雪地人说，巫王又回来了。暴风雪随时会来，你们要去的地方还笼罩着雾霭，很容易迷失方向……”
她一一罗列理由，见杜内丹人神情不变，顿了一下，耸耸肩，“当然，既然你们坚持，我会将线路画出。不过，请务必小心，因为……”
凯勒伯斯没再继续听下去，无声地掀开帘子走出了帐篷。
外面唯一的光源是营地中央的篝火，负责伙食的雪地人看到她很高兴，从烤熟的鹿腿上切下一大块肉，又再三感谢她打来的野味。
凯勒伯斯笑着接过，坐在场边，一边慢慢吃，一边不时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分辨那些闪烁的星星，最后忽然皱起眉。
星光很淡，就连埃雅仁迪尔之星也有些难以分辨，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极力遮蔽它们。
越往冬天去，天气就越寒冷，即使雪地人已经南迁到了这个地方，夜晚还是会越来越长，没有了星光的指引，生活会十分不便。
凯勒伯斯对着夜空凝视了很久，鼻间嗅着风里的气息，心里便有些直觉地感到不安。
然而夜空下的营地一片安详。
最爱吵闹的小孩子们已经被拧着耳朵塞进被窝，大多数人也回了帐篷，只有少数几个还坐在营火边喝酒。
她看着一大块肉没有了食欲，干脆坐到火旁，打算烤成肉干当零食。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蹬蹬蹬。
妮雅抱着枕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神色有些恐惧，见她转身，一声不吭，立刻丢下枕头扑进她怀里。
“你怎么没在帐篷里呆着，还穿得这么薄？”凯勒伯斯轻声问。
妮雅摇摇头，还是没有说话，身体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凯勒伯斯微微叹气，自己从未听这个孩子开过口，如果不是雪地人说她会说话，自己差点以为她有点失语症。
她摇了摇头，脱下外套将妮雅裹了起来，抱起她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正要四处问一问，就见平时照顾她的那名少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鹿皮外衣。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了。”少女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她鞠躬。
凯勒伯斯摇摇头表示没事，想将小姑娘递过去，却失败了，“妮雅，乖，回去睡觉吧。”
妮雅搂着她的脖子拼命摇头，好一会儿才蹦出一个词，带着哭腔，“怕。”
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另一人，少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她有时候会做噩梦，怎么哄也哄不住。”
凯勒伯斯想了想说，“那我来哄她试试吧。”
又低头对小姑娘轻声说，“我给你唱支歌，然后你就乖乖去睡觉，好不好？”
妮雅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犹豫地点点头。
凯勒伯斯稍稍回想自己听过的歌谣，停了一会儿，闭着眼，轻声唱了起来。
“不妨轻侧而躺，
且听我歌入睡，
飘还咛叮岁月。
……
愿你远航安顺，
前路命途且遥。
……
愿你一生坦泰，
不曾历经坎坷。
愿你所遇之事，
尽带温情柔意。
……”
远航安顺，一生坦泰啊……
她轻声唱着，脑中不期然回想起许多久远的事物。
伊瑞詹的冬青，兰迪尔的歌声，茉莉安的双手，凯勒布理鹏的赠礼，浮影岛的松林，多温尼安的酒……
还有莱戈拉斯的目光。
一切都始于兰迪尔发现自己的那个清晨，始于这一首摇篮曲。
她想起这些，鼻尖发酸，眼眶有些热。
“……
我本无心相留，
不过旁伴片刻。
……
愿你得佑于神，
时刻予你庇护，
引你行步在世。
不忘怜守悯恤，
全你无恙安然，
再会依稀梦调。”
“再会依稀梦调……”
凯勒伯斯声音低了下去，一声小心翼翼的咏叹，极轻极柔，像担心惊扰了宁静的梦。
精灵闭着眼站在那里，周身像有淡淡的光芒笼罩。
歌声褪去，梦却还在。
她本身就是一个美妙绝伦的梦境。
雪地人少女震惊地望着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神明。
神明缓缓睁眼，长长的睫毛微颤，轻轻一笑，朝她眨了一下眼，示意她噤声。
少女屏着呼吸上前，发现妮雅已经熟睡，安稳地蜷着，卷曲的秀发散在脸旁，呼吸轻而浅。
***
目送少女抱着妮雅离开，凯勒伯斯又坐回火堆旁，静默了一会儿，盘着腿，专心烤起了肉。
周围一片静谧，只有火堆不时发出噼啪的响声，她又添了点柴，摸出随身的匕首将肉片成小块。做完这些，忽然有些无所事事了，心里空荡荡的。
凯勒伯斯盯着匕首锋利的刃发了会儿呆，忽然感到身边的空气震了一下，一个人坐到了她旁边。
菲克尔望着火堆，似乎没有搭话的意思，有意要比一比耐心。
过了半晌才忽然道，“我记得我还小的时候，你也给我唱过那首摇篮曲。”
凯勒伯斯拨了拨火堆，微微一笑，“小孩子么，在不爱睡觉这方面，多少有共同语言。”
“那时候你的歌声可没有这么浓厚的感情。”
凯勒伯斯嘴角一勾，哂然一笑，没有反驳。
但菲克尔却突然明白了。所谓没有感情，只是因为自己那时太小，听不出来罢了。
“你也从未说过那首歌是从哪里听来的。”
凯勒伯斯神色淡淡的，“你也没有问。你问过吗？”
菲克尔顿了一下，叹息着，眼神有些复杂，“真后悔那时没好好了解你。”
凯勒伯斯又轻笑了一声，“显然，我也没能了解你。你会出现在这里，又主动和我说话，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菲克尔静默片刻，“你还记得我曾经试图调查浮影岛失窃的事吗？”
凯勒伯斯：“记得啊，你来找我帮忙，被我拒绝了。”
“……”
菲克尔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自己既然打不过她还是不要计较比较明智，深吸一口气才道，“我费了不少功夫，最终的线索指向了这里。”
凯勒伯斯目光一动，没有说话。
她的剑术导师西列格隆平生爱好之一就是收藏，当中半数都被放在佛洛德地区深处的一座废弃要塞之中。这里原本就人迹罕至，群山和冰雪又是天然的屏障，想要不为人知，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先前在帐篷里她就听出来了，菲克尔将帕蓝提尔等一干宝物也运到了那里。
如果两件事的确有联系，那么在山脉间徘徊的那些敌人就不是一次偶然的一拍即合，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划。
菲克尔有些叹息地自嘲，“早知道会惹来这些麻烦，我不会将它们打捞上来。前些年还好，这两年敌人数量越来越多，长年在那一带徘徊，到处寻找，我已经很久没踏入藏宝室的大门了。”
“虽说它的存在相当鸡肋，可我又不能置之不理。倘若杜内丹能够解决敌人，自然再好不过。”
凯勒伯斯轻哼了一声，半晌没说话。
她看着锋利的小刀在手中转了几十朵花，才慢吞吞地说，“你不必特意拉上帕蓝提尔，那里的财富也足以令人趋之若鹜了。你真该庆幸，你的敌人还没找到入口，至少没找到进入的方法。”
“然而现在看来，我的敌人正是你的敌人。”菲克尔回敬道。
她顿了顿，又反将一军，“财富叫人眼热，但丝毫没能打动你，不是吗？他意图赠给你，你却弃之如敝履。”
凯勒伯斯一噎，含糊片刻，转移了话题，“你先前说他们冬天的势力很强，也是最近的事？”
菲克尔见好就收地回答，“两周之前我在那里探查他们的数量……虽然还没有累积到能被称为军队的程度，但至少翻了一倍。”
凯勒伯斯皱眉，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有人在往这里调配兵力……”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这么兴师动众，难道是……不，这说不通，除非杜内丹也……但这么大胆，又不像他的手笔……”
脑中像缠了一团线，怎么也理不清。
她不由烦躁地扯了扯头发，冷不丁又听见菲克尔说，“或许你对放弃了一座宝藏毫无遗憾，但我还是想说，只要你愿意，可以从中取走任意的东西。当中有一件，是他专门留给你的。”
凯勒伯斯怔了一下，“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二十八章 摇篮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