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二十四章 告别 “你并不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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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莱戈拉斯来找她的时候，就见凯勒伯斯埋头在两堆高高的书堆中间在研读什么。
她显然对这一本抱有极大地热情，似乎又回到了刚开始泡图书馆那时废寝忘食的状态。
莱戈拉斯好奇地看了一眼书堆最上面的一本。
……？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自己好像看不懂……昆雅语？她是要改行当语言学家吗？
他顶着一头黑线向她问好，凯勒伯斯眯着眼睛抬起头，似乎很疲惫的样子，一见是他就连声咳嗽，微微低头，以手遮眼。
她抹了把眼睛，过几秒才将手拿开，目光又变得明亮，一下子精神了很多。
灰发精灵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稍显沙哑：“早上好，莱戈拉斯。”
两人并肩走到阳台上，天光骤然大亮，凯勒伯斯不由眯起眼，耳边听见莱戈拉斯静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是来辞行的。”
“什么时候走？”她偏了偏头问，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话刚出口就发现其实并没有问的必要，又“啊”了一声。
以她的眼力，不难看到远处的小广场上，幽暗密林的队伍正在集结，先前给她当了回信使的那位随从正指挥着木精灵将行李装在马背上。
莱戈拉斯又道：“回去之后就快入夏了，我想了想，接下来的日子似乎没什么乐趣可言。”
“要是有机会去外面走走就好了。”他叹了口气，看神情似乎颇为遗憾，隐隐含着点期待。
凯勒伯斯心中一动，看到他的表情又忍不住想笑，但脸上还是一片平静，“即使是斩杀蜘蛛，对你来说也毫无乐趣可言了吗？”
“以前有的——直到发现它们背后还藏着更强大的黑暗，为它们源源不断地提供适合繁衍的环境。”
凯勒伯斯这下心里突地一顿，扭头看向他，欲言又止。
她凝视他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一直很喜欢幽暗密林的秋天？”
“橙红会自上而下，慢慢染遍整座森林。挑一个阳光好的日子爬到树顶上，吹着风，红叶唱歌的时候，蝴蝶就在旁边飞来飞去，还有鸟雀……远眺，就能看到山脉，河流，水面也是美丽的金色……”
她微微闭着眼，描绘着那番图景，“……有时候我真想坐在那里，直到万物终结，感觉像坐在云端俯瞰整个世界。”
莱戈拉斯一愣。
这是幽暗密林的秋天里最为寻常的景色，在他过去的生命中已看过不知多少次，最初还有惊艳，到如今早就习以为常了。
却没想到她明明见过更广阔的大千世界，仍然钟爱着这样的寻常之景。
看着她眼中驻留的眷恋神色，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平日认为稀松平常而不时忽略的事物，其实是十分珍贵的。
这样的珍贵，往往要近乎失去了的时候，才知道追悔莫及。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莱戈拉斯低声道。
凯勒伯斯松了口气。
刚才他就差直说“带我一起翘家出去玩”了，自己虽然……咳，内心乐见其成，但却不能丝毫不顾及他的父亲。
她微微一笑，对上他的视线：“旅途顺利。”
莱戈拉斯也随意地弯了弯嘴角，笑容俊雅至极。
凯勒伯斯不由有些晃神，似乎过了很久，耳边才听见他忽然又问：“那么你呢？接下来你要去做什么？”
“还没有决定。”她没怎么迟疑，“或许北上，或许南下，现在还说不好。”
“一个人吗？”
凯勒伯斯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也还没有决定下来。”
“……凯勒伯斯，我想说。”
莱戈拉斯轻唤她的名字，见她扭头，稍稍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传信给我，我一定会前来。”
猝不及防，她的心跳停住了。
但这还没完。
莱戈拉斯盯着她的眼睛，微微倾身，目光很坚定，神情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让你知道，你……你并不孤单。只要你需要，我就在这里。”
凯勒伯斯：？？？？！！！！！
糟糕。
心跳失控，呼吸紊乱！
凯勒伯斯张了张嘴，短暂的空白过后，首先涌入头脑的念头竟是倒退一步。
她左手捏着石栏杆的扶手，硬生生地止住了后倾的趋势，如此简单的动作，竟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停了很久，凯勒伯斯忽然向前迎了迎，心想自己大概是疯了，半抬着头直视过去：“你这么说是为什……为什么这么说？”
莱戈拉斯从她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知为什么，那倒影显得有些惊惶失措，他绞尽脑汁思考着问题的答案，耳边却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清晰无比，像一阵鼓点越敲越快。
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了。
停滞的时间里，他一会儿觉得通身冰凉，一会儿血液又像要燃烧起来。耳朵嗡嗡作响，脑中千万种思绪纷杂交错，却没有一个能占据主导。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思考什么？
见他久久不答，凯勒伯斯垂下眼睛，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倒影消失了。
“因为我们是朋友吗？”她的声音很轻，“所以你愿意为我赴汤蹈火？”
莱戈拉斯下意识地点点头，一种恐慌般的直觉却猛然攫住了他——小心，莱戈拉斯！谨慎回答这个问题！
他瞪着凯勒伯斯的发顶，皱着眉，神情不像是苦思冥想，倒像是困扰迟疑。
凯勒伯斯第三次默数到了零，心里叹口气，这令人尴尬的沉默应该结束了。
“Hmm”她轻哼了一声，低垂的眼睫微微一动，嘴角牵了牵，浅浅的弧度一闪而逝。
凯勒伯斯终于抬起头，微微一笑，抬了抬手，“够了，莱戈拉斯。”
她看着对方一幅茫然，甚至有些无措的样子，唇边的笑意倏地扩大，看在他眼中却模糊不清，如星光一样遥不可及。
“你不用再想了。”声音很轻很轻。
“你……”莱戈拉斯看着她，一瞬间有什么要脱口而出，话到了嘴边却哑口无言，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可那个答案究竟是什么？
凯勒伯斯又露出一个清丽绝伦的笑，声音像叮叮咚咚的泉水，迎着风低低地奏响：“我已经明白了，莱戈拉斯，你不必再说了。”
她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远眺了一眼，露出可惜的神色，说的话仍然滴水不漏，“看起来，你该去和同伴汇合了，我们下次再聊吧。走，我送送你。”
一边说着，她往楼梯走了两步，又朝他招招手，神情很温柔，却仿佛又有些强硬，不容拒绝。
莱戈拉斯沉默地走到她身旁，出了屋门，感觉到精灵的步子慢了下来，在门廊边上停住了。
她侧着身，阳光从身后照过来，一时间竟像整个人沐浴在金光之中。
灰发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妙的色泽，他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移到她脸上，伸出右手：“再见，凯勒伯斯。”
凯勒伯斯笑了笑，也伸出右手，轻轻握了握他的小臂，感到有同样的力量也轻轻碰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再会了，我的朋友。”
金发精灵摆摆手，转身往小广场走去，走了几步却听见她出声叫住他。
“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应声回头，疑惑地笑了笑，“怎么了？”
凯勒伯斯背着光，神情有些模糊，似乎凝视了他很久，最后忽然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一弯，“没什么。”
说完她再次挥了挥手。
金发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凯勒伯斯慢吞吞地回到了屋内，站在阳台上自己刚才的位置，手指从刚才在石栏杆上捏过的位置轻轻拂过。
几道指印留在了那里。
幸好不是十分显眼，否则自己恐怕得向林迪尔自首，赔偿损失了。
凯勒伯斯趴在栏杆上，惊觉自己心情居然不是想象中的沉重，反倒有些如释重负。
她微微失笑，哎，这样……也好。
这样站了不知多久，身后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她扭头，望见来人便站直了身子，欠了欠身，“大人。”
爱隆走到她身旁，两手支着扶栏，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按了按她的肩膀，温和地问道：“我听说，你向埃莱丹请求，加入到杜内丹当中。”
“我尚未得到答复，”凯勒伯斯咧着嘴笑了笑，显然对此兴趣满满，并不介意他满脸严肃，“您对此有何指教吗？”
爱隆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眉头微微皱起，最终还是不忍太过严厉，慢条斯理地轻声说，“有人认为，这并不明智。”
并不明智。
凯勒伯斯回味了一下，低头一声轻笑，没有做声。
自己做过的“并不明智”的事，可多了去了。
“你拿起剑，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宁静和快乐将远离你，记忆和伤痛会折磨你。”爱隆继续说，“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这件事十分没有必要。”
“您现在劝说已经太晚啦。”凯勒伯斯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笑吟吟的。
“宁静早已不属于我了，可倘若我能重创大敌——好吧，假设真如萨鲁曼大人所说，索伦不会再卷土重来，可他的那些走狗从来都学不会安分，实在欠收拾——那么至少，胜利能带给我喜悦。”
末了，她眉眼弯弯，语含笑意，像是恳求又像是挑衅，“大人，您不会连这点小小的乐趣也要剥夺吧？”
爱隆严肃地看着她，眉头深深地拧起，似乎下一刻就要发怒。
但却始终没有。
半晌，他抿直的嘴角才稍稍松动，而后一发不可收拾，最终摇头大笑了几声，“凯勒伯斯，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
“——固执。这一点您早就了解了，不是吗？”
凯勒伯斯笑了笑，接着认真道，“无论命运是否眷顾我，我都要走下去。”
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和从前一样，她会一直走下去，直到不能再前进半步为止。
***
过了爱隆这一关，她的请求理所当然被通过了。即使实力打了折扣，凯勒伯斯仍然是出类拔萃之辈，甫一加入就受到游侠们的热烈欢迎。
留宿荒野，四处打野味的日子过得很快，几十年的时间眨眼而过。
不过，今年的冬天是不是有点——阿嚏！怎么这么冷啊！
凯勒伯斯像一支朝北射出的灰色箭矢，贴着巴兰都因河厚厚的冰层飞驰，手中长剑挥舞，所过之处白毛与鲜血齐飞，连成厚厚一片残影。
夏尔的住民将这条并不宽阔的河流称作白兰地河，多年来它都被霍比特人当成家园的东边边界，将未知的世界阻拦在外——
——呃，什么？你说河东岸还有雄鹿地？一个安分的霍比特人可不该跑去那里，会被传染上白兰地鹿家的古怪的！
总之，霍比特人长长久久地生活在白兰地河的照看下，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今年实在是例外中的例外，冬天来得又急又猛，整条河都结了冰，一些生物趁机从北方入侵，惊扰此地的宁静。
雄鹿地的号角声越发高亢，向族人发出警告，散播强敌来犯的消息。
凯勒伯斯脚步一刻不停，耳旁只听见号角声由远及近，夹杂着许多声惊叫和吼声。
她双眼的视线从河岸两旁掠过，倏地脚步交错，朝一个方向疾飞而去。
一个霍比特人僵立在浮冰边缘，脸上是一种茫然的呆滞，显然已完全吓傻了，面对扑来的血盆大口竟忘了呼救。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二十四章 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