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第二十三章 担心 他的生活本 ...
-
加维吉尔心中一颤,迅速收回视线,目光撇向一旁书架上的某一本书,轻手轻脚就打算离开。
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下一秒,陷在椅子里的灰发精灵却朝他看了过来,刷地一下,目光警觉,如有实质。
加维吉尔一惊,尴尬之余,却又松了口气。
刚才那几秒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她仍是他熟悉的那一个凯勒伯斯。
凯勒伯斯却没有给他太多时间调整,“加尔?”
翻着书的莱戈拉斯也抬起头来,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个精灵不约而同朝对方微微一颔首。
凯勒伯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一眨,坐直了,侧身靠向桌子,支起一条胳膊,手背撑着脑袋朝加维吉尔笑了一下,眉梢一挑:“找我什么事?”
“失陪一下,你们聊。”莱戈拉斯清了清嗓子,站起身。
凯勒伯斯目送他夹着书走远,才将视线收回,又看向加维吉尔:“你们俩?”
加维吉尔咳嗽一声,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什么?”
她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才慢慢道,“你们刚才那样的目光交流,可不太寻常。”
“唔,你一连几天,几乎整日整夜泡在图书馆里,这也不太寻常。”加维吉尔努努嘴。
凯勒伯斯眨了眨眼,还是一脸似笑非笑,盯着他不说话。
他笑了一声,终于变相承认了,“我答应过要保密的,你何不直接问他?”
凯勒伯斯又扬了扬眉,半晌才道,“好吧。”接着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找我什么事?”
“真不问了?”他有点惊讶。
她用一种关爱傻子的慈善眼神掠了他一下,“不是保密么,我何必多嘴问?”
“……”加维吉尔一噎,心情一时复杂难辨,半晌说不出话。
另一边,莱戈拉斯换了个位置,摊开书,迟迟翻不过一页。他心本就不太沉得下来,再被这么一打岔,怎么也读不下去了。
半个月以来,在水镜中看到的景象仍不时萦绕在他心中。他没有对任何人提及,既是因为不愿,也是因为不知从哪里提起。
……
水镜里的婴儿从襁褓中伸出小小的手,银色头发细细软软,睁着深蓝的眼睛咯咯笑。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立刻就断定那是凯勒伯斯。
画面一转,婴儿成了幼童,坐在雪白的床上,黑色的眼睛茫然望着窗外的树。脸仍旧稚嫩,却已开始显现出相似的轮廓。
此后背景不断变化,角色仍是她。
手中先执着笔,后来挥起铁锤,最后握紧长剑,一会儿身处茂密的松林,一会儿置身狭小的暗室,一会儿受困于敌人的包围,一会儿行走在冰川峭壁……
某一刻,水镜忽然拉近了,他看到一张疲惫的侧脸,她合上眼,睫毛微颤。
下一秒,一切光都消失了。
……
莱戈拉斯有十万个理由感到疑惑和心惊,也有十万个理由亲口去问,但他没有。
出于某种自己都说不清的缘由,他的内心竟格外抗拒“问一问她”的想法。
只要你问,只要我知道,我就会告诉你。
她当初的承诺仍然掷地有声,他却每一次想起都感到莫名的酸涩,以至于一次次欲言又止。
如果答案总是指向一段痛苦的记忆,他宁可自己费些周折寻找,也舍不得直接去询问。他为什么要为自己的好奇令她伤心?
直到未来的某一刻,莱戈拉斯才猛然意识到,水镜展现给他的,并不是属于凯勒伯斯的回忆,也不是拼图的某个边角。
他那时对历史缺乏兴趣,对未来也并无追求。水镜比他自身更早地看到了他内心的渴望,便将之完整的呈现给他。
只是此时,他对此一无所知。
不打算问本人,莱戈拉斯就选择了另一个熟识她的精灵。
她到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事?有过哪些朋友,历过哪些险?
两个精灵举着杯子聊了大半个晚上,加维吉尔最后忽然微微一笑,“看来您真的非常介意凯勒伯斯孤身冒险的坏习惯。不过,恕我直言,她可不是需要精心呵护的小鸟儿。”
“危险始终是危险。”莱戈拉斯皱眉。
“若论生死搏杀,我所认识的精灵中,少有比得上她的。”加维吉尔轻声道。
“她从不轻易冒不必要的险,对付一两个亡灵更在能力范围之内——即便如此,您也依然认为她需要保护吗?您同情她?怜悯她?”
莱戈拉斯摇头,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只是……我只是担心她。”
这绝非不相信她的能力,那么是为什么?
那晚上的对话过去几天了,他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
加维吉尔起身,凯勒伯斯也跟着站了起来,送他出图书馆。
“我会让莱因来帮你。”走出大门,他忽然说。
凯勒伯斯甚至没犹豫一下就拒绝了,“不,多温尼安还需要他。”对上对方诧异的眼神,不由失笑,“你知道我不是在嫌弃他。”
她顿了顿,又道,“事实上,你也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我愿意为你付出生命,就像你也同样愿意为我这么做,但有些事比个人更重要——我能明白这一点,这构不成我们之间的分歧。”
“这么说你已经有打算了?” 加维吉尔只当没听见最后几句,将诧异收了起来,停了停,目光朝屋内掠了掠,意味深长道,“……他很看重你。”
也的确没有什么比并肩作战更能增进了解、加深感情了。
“我知道。”凯勒伯斯移开目光,迟疑了一下才说,“只是我这些天一直在想……”
“……我在想……这么做并不明智。”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更犹豫了。如果不仔细辨别,几乎会被当成午后的微风。
加维吉尔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我……莱戈拉斯他……我觉得他……”她断断续续起了几个头,才勉强接了下去,“他的生活应该是单纯快乐的。像原先那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最大的烦恼也只是幽暗密林南部的那些蜘蛛而已。”
恐怕也只有木精灵这样相对单纯的环境,才养得出这样温暖而纯净,纤细又不失力量的莱戈拉斯。
凯勒伯斯沉沉叹了口气。
他的生活本应该是这样的,轻盈,纯粹,阳光从未自他身上褪去。
而现在,他却因为自己的缘故,头一次深入从不接近的堡垒,过早地接触到所能面对的最深重的黑暗,甚至开始学着收敛,学着不动声色。
凯勒伯斯又叹了口气。
她从未因某件事而后悔,这一件……虽然没有达到懊悔的程度,但令他卷入这些,她实在是非常、非常非常抱歉。
然而这份歉意却难以准确传递给本人,只能向他父亲致歉。
“……或许我不该去打搅他的生活。”她喃喃道。
加维吉尔皱眉,“你不过就是胆怯。”
他们说的分明是两件事,但究其根源也可算是一件。
“你可以这么说,”凯勒伯斯失笑,并不介意他一下子将话题偏了个方向,“但任何情感,倘若不是相互的,那么于另一方就是负担。”
所以你觉得自己是个负担?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加维吉尔差点想抓着她肩膀狂摇了。
“可至少,并肩作战会是个不错的开始。”他反驳。
“的确。但你一定明白,性命相托的交情……友情,和——”
她的声音倏地放轻了,像手捧着一朵娇嫩的花那样小心翼翼,“和爱……”
“唉,它们……它们是不同的。我不希望他还没弄明白时就被推着做选择,留到后来反悔。我不是格温多,我也不希望他是芬朵拉丝。”
加维吉尔轻笑了一声,“我们是在谈论感情,还是命运?”
“在我看来,这两者没什么区别。”凯勒伯斯回答。
“总之,我的确……”单词在舌尖含糊地卷了一下,整个后半句被她咽了下去,转而道,“但我有我的尊严。而他……他是自由的。我想,这样对他会比较好。”
“对他好,那么对你自己呢?”加维吉尔一针见血地问。
“我?”凯勒伯斯稍稍一愣,倒是没等他再问一遍就很快反应了过来。
但短暂的迟疑和茫然已经让他看出来了,她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轻轻摇了摇头,“对我怎么样并不重要。”
加维吉尔沉默半晌,拍拍她的肩,“我想,你该和他谈谈,或许他会有不同的看法。”
***
加维吉尔走后,凯勒伯斯一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既然效率奇低,她也不再多在图书馆逗留,和莱戈拉斯散了会儿步就独自回到书房。
正对书房门的墙被一座书架完全占据,对面的墙上则挂着几张软木板,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条。
理智无用的时候,她就不得不格外倚仗自己的直觉,是以每当脑子里冒出某个灵光一现般的念头,她就记录下来用钉子嵌进木板。
这样下来,没几天就占满了一面墙。
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凯勒伯斯盯着这面墙许久,微微叹了口气,目光不经意掠过书桌,忽然死死停在某处。
不知什么时候,桌上多了一本书。
这书显然有好些年头,历尽沧桑了,倒扣在桌上,暗红色的皮质封底有些发黑,差点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封皮边缘开裂得几乎不成样子,泛黄的内页看着就很脆弱,书脊显然被摸过太多次,原本烫金的字迹只剩下几个暗金色的点。
凯勒伯斯皱着眉,将书翻了个面,封面朝上,看着剥落得差不多、但还勉强可以辨认的字迹,呼吸一顿,略有些吃惊。
居然是昆雅语。
自己不是什么语言学家,对昆雅语的了解也仅限皮毛。
她想了想,一边小心而飞快地翻页浏览书中的内容,一边往书架走去,试图找一两本昆雅语词典。
就在她垫着脚努力用指尖抽出那本厚厚的语言参考书时,一张短笺从皮面本的内页掉了出来,打着转飘落。
凯勒伯斯余光扫了一眼,忽然像被雷劈中一样定住,脑中空白一片,心跳都停了。厚重的大书砰地一声砸中脑袋,令她踉跄了一下,她却毫无知觉。
一封落款是盖拉德丽尔夫人的短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