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二十二章 父与女 一向喜怒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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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真这么说？”瑟兰迪尔听了随从的报告，略显意外地扬起眉。
随从点点头，就见陛下朝自己微微颔首，不再说话。精灵王手指慢慢摩挲着下巴，过了一会儿，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心中讶然，定了定神再看过去，那一丝笑意却又消失了，精灵王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随从鞠躬告退后，瑟兰迪尔靠在椅背上，慢慢陷入沉思和回忆中。
愤怒之战过后，第一纪元随之落下帷幕。
他的父亲欧洛费尔带领一些不愿离开中洲的辛达同族翻越蓝山，最终在大绿林定居，以阿蒙兰斯为都城，成了木精灵的王。
得以融入木精灵中，辛达精灵们非常满意。诺多精灵在迷雾山脉附近建立了居所、与矮人交好的消息，也没有对他们回归宁静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三次亲族残杀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他们心头。
对那些诺多流亡者——即使留下的那些可能与此并无关系，他们还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不愿保持太密切的联系，也不愿受其掣肘。
于是，当好友埃尔提理安某次去林顿旅行归来后，忽然表示自己坠入了爱河，对方是一名诺多，瑟兰迪尔是不免吃惊的。
“她是从贡多林的幸存者之一。贡多林的亲族可从未血洗多瑞亚斯，他们的王子还娶了我们的公主。”
埃尔提理安瞥见他的脸色，义正言辞地为心上人辩驳。
瑟兰迪尔看到精灵的眼神，多年以前他们还生活在多瑞亚斯，有一天当他向自己宣称以后要当个工匠时，眼中流露的也是类似的目光。
大绿林的王子于是将惊讶收敛起来，“看来，你已经决定了。”
埃尔提理安开始频繁地往来林顿与大绿林之间，甚至一度辞去首席工匠的职位，改行当了信使。
没过几年，这对恋人就订婚了。随后是结婚。尽管得到了同族的祝福，他还是搬出了阿蒙兰斯，和妻子住在格拉顿河附近。
不过，瑟兰迪尔与埃尔提理安的书信一直没有断过。
直到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是来向你告别的，瑟兰迪尔。”埃尔提理安在森林边缘对他说，“我们打算回阿门洲了。你知道，大海的歌声一直在呼唤我。”
瑟兰迪尔笑了笑，“什么时候启程？话说回来，你们想好在哪里定居了吗？”
“托尔艾瑞西亚？天鹅港？提理安城？其实我们没讨论过，不过我想，如果她愿意，轮流住一住也没有关系。”
埃尔提理安带着微笑，有些兴致勃勃地描绘未来，“我们打算一个月后出发，但毕竟有些舍不得离开中洲，或许途中又会在哪里停留一阵，总之……”
“对了，”他静了片刻忽然道，语气接着放轻了，“你瞧，我带来了我的女儿。”
瑟兰迪尔眉毛一挑，调侃道，“我明白了，你不是来道别的，而是来炫耀女儿的。”
“我给她取名埃兰奈尔。”埃尔提理安一脸“你说得对”，并不辩驳，反而笑得更高兴了，整张脸上都洋溢着父爱。
瑟兰迪尔默默扭头，这足以闪瞎眼的表情，简直不忍心看。
埃兰奈尔，“星辰赠礼”。
他们埃尔达最热爱的便是星光，这可足够说明这个年轻的父亲有多疼爱自己的女儿了。
瑟兰迪尔摇摇头，倾身去看襁褓中熟睡的婴儿。
小小的，软绵绵的一团。
和她父亲一样的银发，只是更细，更柔软，打着卷贴在额头上。往下是细细的眉毛，肉嘟嘟透着粉色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瑟兰迪尔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婴儿的侧脸。
他正想再感受一下绵软的触感，便被紧张的父亲用一种“你想对我女儿做什么”的眼神制止了，那脸色，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哼，重女轻友。
“只有这头发能勉强一看。”大绿林年轻的王子别扭道，拒绝正视人家五官秀美的事实。
像是听到他的评价，婴儿打了个哈欠醒来了，也不怕生，直勾勾望着陌生的面孔。
浓密的睫毛下面，深蓝如夜空一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半晌她咯咯笑了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
还挺可爱……不行，又想戳脸了。
瑟兰迪尔别过头，余光又悄悄看了一眼，咳嗽一声，勉强地补充，“眼睛也还马马虎虎吧。”
埃尔提理安哈哈大笑，眉飞色舞，“得了，瑟兰迪尔！承认吧，你不过就是羡慕我找到了爱情，现在又当上爸爸了！”
单身狗对已经精生圆满的好友怒目而视，两人对视良久，忽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们却又停下了，俱都有些伤感。
“要是他们还在，羡慕你的可不止我一个。”瑟兰迪尔说。
过了一会儿，埃尔提理安轻轻应了一声，微微叹道，“是啊。”
童年在多瑞亚斯生活时，同他们一道的玩伴有好几个，关系好到可以分享一块兰巴斯。
一起在探险和恶作剧中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自然深刻难忘。
可后来……
两个被诺格罗德的矮人杀死，混着无数同胞的血溅在眀霓国斯的宫殿里。
两个死在那之后仅仅三年，费诺诸子攻下多瑞亚斯的混战中。
另一个在逃亡途中失踪，从此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传来。
还有一个死于西瑞安河口，与亲族的另一次战役中。
……
如今还有联系的，只有埃尔提理安和他了。而现在，这个朋友也要离开了。
未来的变数太多，很可能，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但埃尔达不会为此裹足不前。
瑟兰迪尔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为好友找到了精生的港湾感到高兴，可想到自己时，又有些茫然。
许多同胞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返回了阿门洲，以父亲为首的另一批则选择留下，回归不受打扰的日子。而自己的决断，自己心之所系，又在哪里？
埃尔提理安凝视他片刻，忽然笑道，“我的朋友，不必太羡慕我。总有一天，你也会找到自己的归宿的。”
“你会坠入爱河，遇见灵魂的另一半。你会尝到身心皆不由自己的甜蜜折磨，也会尝到初为人父的喜悦。我一直相信，伊露维塔对此早有安排。”
他拍拍对方的肩膀，一只眼睛眨了一下，神情又变得轻快。
瑟兰迪尔也伸手按上他的肩膀，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埃尔提理安静默了片刻，稍稍展眉，解下腰间系着的短剑。
瑟兰迪尔认识这柄短剑。
诺格罗德矮人入侵多瑞亚斯时，埃尔提理安刚成年不久。他从死去的父亲身上取下它，扭头一刀捅进那个杀死他父亲的矮人胸膛，让他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咽了气。
战后收殓尸体时，他一直沉默着，没流一滴眼泪，此后这柄剑却从未离身。
小婴儿眼睛一亮，对这个新出现的玩具展现出莫大的兴趣，奶声奶气、含糊地嚷着“ada，a——da！”，伸出肉肉的小手去摸剑柄，年轻的父亲却无视了她期待的眼神。
“这可不是给你的，埃兰奈尔。”埃尔提理安两指夹着短剑，小心地不让她碰到，指腹摸摸她的脸，又笑眯眯地落下一吻，然后才抬起头。
“收下它，留个纪念吧，瑟兰迪尔。”他说。
瑟兰迪尔定定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笑了笑，“那我就替你保管一阵子，下次见面时再还给你。”
其实他们都知道，再遇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但埃尔提理安也低头，轻轻笑了一声，“好。”
他骑上马，朝大绿林的王子挥挥手，“再会了，我的朋友。”
记忆里的瑟兰迪尔挥了挥手，望着好友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
现实中的瑟兰迪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也微微叹了口气。
“还给你女儿……也算是还给你了吧。”
接着他想到凯勒伯斯让随从带回的那一句话，不由失笑地摇摇头，紧接着记忆中年轻父亲亲吻女儿侧脸的情景一闪而过，他又有些不忍。
“请代我向大人致以诚挚的感谢……和歉意。”
埃尔提理安，你这个女儿还真是……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精灵王垂着眼，神情竟有些温和。
***
眨眼间过去了几天，前来参加圣白议会的众人也都陆续启程离去。
加维吉尔去向凯勒伯斯告别，从她的居所转到花园，从花园转到演练场，又从演练场转到图书馆，才从登记员那里知道她又在二楼看书。
已经一连好几天了。
伊姆拉崔的这座环形图书馆修得很气派，中央是一处天井，配以高高的穹顶和顶上的玻璃，通风和采光都非常好。
一排排书架绕成环状，堆放在上面的各种古籍从不落下灰尘。供人阅读和休息的桌椅则摆在长长的书架尽头，挨着空荡荡的中庭。
加维吉尔走在因过于高大而略显昏暗的书架中间，心想就算知道凯勒伯斯喜欢图书馆，可这么整日整日地呆在这里，也太不同寻常了些。
头一抬，他就看到凯勒伯斯坐在书架另一端的长桌旁。
收敛气势的时候，她看起来就是一位真正单纯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一举一动都是高贵与柔美。
阳光从中庭斜斜地落下，照在她脸上。她垂着眼，鼻梁笔挺，白皙的面庞在光下呈现近乎透明的柔软质感，长长的睫毛投落一小片迷人的阴影，星眸若隐若现。
凯勒伯斯翻过一页泛黄的纸，整个身子向后倚，额前滑落的一绺头发随之覆上一层金色。
淡淡的金色在空中荡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绕了一圈，又随意地别到耳后。
然后低垂的睫毛扬起，阴影散去，露出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将明亮的目光投向桌对面。
加维吉尔向前走了一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是那个名为莱戈拉斯的精灵，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厚书。
他又看向灰发的精灵，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他们共事近千年了，彼此对对方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深意都了如指掌。
然而此刻，她的神情却是全然陌生的。
不仅陌生，还难以形容。不及掩饰，并且……不加掩饰。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二十二章 父与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