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二十章 决定 “可我在乎 ...
-
锋利的刀锋刺破皮肤的一刹那，周身忽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银戒迸射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清冷的银光几乎有些刺眼，转瞬便将黑暗驱散了，所到之处都泛起一片冷寂的莹白。
是冰。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冰层像有了生命，以她为中心飞速蔓延，覆满整个岩洞。温度骤降，一切都被冻住。
凯勒伯斯闭着眼，什么也没看到。只觉得一瞬的灭顶刺痛之后，全身都僵硬冰冷了下来。
这就是死亡吗？
这就是死亡吧。
困倦，疲惫，太多痛苦，现在终于可以一并遗忘了。
就让我永远地睡去，让我这样消失吧。
让我忘了这一切。
再也……再也不要有凯勒伯斯了。
……
***
盖拉德丽尔退了好几步，面露惊惧。
即便她有所预料，精灵的经历之惨烈，还是让她几乎失态。
大厅中的其余听众无不惊骇难当，震撼之余，不免又将复杂的目光投向灰发的年轻精灵。
而精灵在众目睽睽之下，仍一脸平静，仿佛刚才讲述的只是他人的故事。
萨鲁曼紧紧握住了法杖。至此，事态发展已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过了很久，盖拉德丽尔才轻轻开口，“……你已证明了你自己。”
“感谢您的慷慨。”凯勒伯斯闭了闭眼，镇静地回答。
对她来说，那段记忆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如非必要，她自己都不愿再去回想，更不会对他人提及。
凯勒伯斯定了定神，竭力将心潮起伏压下。
“既然我已证明了自己，”她朗声道，“我希望我的证词能够被接受。请诸位相信，我对索伦的痛恨不比任何人少。”
萨鲁曼开口，声音变得温和了：“你的确是一位可敬的战士，值得一切礼遇。轻视的目光不应加诸于你，我为先前的言语感到抱歉。”
如果是从前，凯勒伯斯说不定会为此感激涕零，肝脑涂地。现在她已经并不在意这些。
但她还是微微颔首，才说，“您过誉了。不过，我个人的经历并不值得您如此费神，我们还是回到今天的议题上来吧。”
“我不敢说自己比在座的各位大人更了解索伦。”
她停了停，继续道，“但当我在多尔哥多，见到那暗影的可怖，我内心的恐惧与战栗告诉我，那就是他。”
“但你并没有证据。”萨鲁曼道。
凯勒伯斯对他的固执有些头疼，“……我的确没有。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旁人绝不会拥有那样的力量。是他，只可能是他。这就是我的判断。诸位做决定之前，请多少考虑一下我的话吧。”
这次，白袍巫师没有再说“没有证据是因为本就毫无依据”之类的话，反而温言道，“毫无疑问，我赞赏你敢于直面大敌的勇气。”
“但我认为，那段经历对你的影响太深了，以至于你至今都保持高度的警戒，甚至过于警惕了，才对那点微不足道的黑暗深恶痛绝，寻根究底。这反而影响了你的判断。”
他的声音不再严厉，但说服力并没有因此减少分毫，“时代已经变了，凯勒伯斯。和平早已到来。放下你依旧紧绷的神经吧，你需要休息。”
她还想说什么，萨鲁曼却环视大厅一圈，又恢复了威严：“那么，是时候投票表决了。”
凯勒伯斯坐了回去，和甘道夫对视一眼，无奈又紧张地等待结果。
支持与反对，各占一半。
凯勒伯斯闭上眼，按住了额头。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抱怨甘道夫当初不接受圣白议会的领袖一职了。
果然，作为议会长的白袍萨鲁曼投下了他本人的第二票，决定了会议的最终决策。
“我很遗憾，米斯兰迪尔。”他看上去仍然心无起伏，“然而会议的决定就是这样。”
甘道夫起身鞠了一躬，以示接受。凯勒伯斯低着头，一动不动。
智者们小声交谈之后，陆续离开大厅。爱隆已经设下宴会，招待参加会议的众人。
凯勒伯斯依然坐在角落里，感觉到莱戈拉斯从身边经过，又转身回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停了几秒，才又走远了。
鼻尖有些酸酸的，但她还是没有抬头。
凯勒伯斯是知道这一次会议的结果的。因而内心深处，她并不感到多意外。
只是有种说不出的失落……过了这么久，自己还是这样束手无策，知道的不少，但却什么都没能改变。
沮丧，实在太令人沮丧了。
“凯勒伯斯？”甘道夫拄着法杖起身，发现灰发精灵还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甘道夫，我很抱歉。”她抬头应声，看上去对此结果比他这个会议发起人更失望。
凯勒伯斯心里有些乱乱的，忍不住道，“如果没有萨鲁曼的阻拦，或许还……唉，你可要对他小心一些。”
她说得隐晦，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凯勒伯斯！”甘道夫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微微皱眉。
“仅仅因为萨鲁曼出于谨慎而持着不同的观点，并不能说明什么。如果你是因为他先前的轻视而产生嫌隙，那更不明智。”
“我没有——”凯勒伯斯争辩。
“我想你不至于因为个人恩怨而影响对人的判断吧？”甘道夫严肃道。
现在他开始有些忧心，这个精灵是不是真的会因为过于警惕而影响判断了。
凯勒伯斯张张嘴，想说自己并不仅仅因为个人恩怨才有这番提醒，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说什么呢？说自己知晓未来，知道萨鲁曼会叛变？
她自嘲地笑了笑，却又忽然想到，自己这样防备着萨鲁曼，与别人曾经那样防备着自己，又有什么不同？
拿还没发生过的事做假设，得出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并就此判定一个人，这不能算公平。
对她自己是如此，对萨鲁曼也是一样。
对未来她有机会遇到的诸多“剧情”人物，更是如此。
倘若自己想要改变未来，却又时时被“已知”的未来束缚观念，牵着鼻子走，这可绝对算不上清醒明智。
“……是我太激动，失言了。”凯勒伯斯轻声说。
灰袍巫师终于放下心，又郑重叮嘱她不能对别人提起这些话，才离开了。
大厅里已只剩下自己，凯勒伯斯静立了一会儿，慢慢走了出去。
她穿过门，步入长廊，正在思考宴会大厅该往哪个方向去，却看到莱戈拉斯站在不远处。
他怎么还在这里？怎么没跟他的父亲在一起？
她刚要收回视线，就撞上了金发精灵的目光，后者眼中涌起一阵担忧。
很明显，他在等她。
凯勒伯斯顿了顿，走了过去。
先前在会议上，莱戈拉斯肯为她说话，而且还是在白袍萨鲁曼面前，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这样严肃的场合，他们又仅仅是作为证人出现，其实并不能得到太多可供发话的余地。这一点，再粗线条的精灵也不会没有意识到。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站了出来，大声为她辩驳。
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朋友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在是难能可贵。
然而自己能回报的，竟也只是一句道谢。
“我还没感谢你之前为我声辩。”
“你没事吧？”莱戈拉斯问道。
见她点头，他才顿了顿，摆摆手，“那是我该做的，根本不算什么。”
可就是因为你这么毫不迟疑，又这么理所当然的样子，才格外打动人啊。
凯勒伯斯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有些五味杂陈。
她目光偏向一旁的石柱，盯了一会儿，才哂笑一声，轻声道：“莱戈拉斯，即便你看起来这么轻松，我却要说，为了别人而挑衅权威，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莱戈拉斯有些惊奇地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和决心。正是。”她微微颔首。
莱戈拉斯本意只是玩笑，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便又饶有兴致地牵起了嘴角，笑容有点坏坏的，“那你倒是来说说，这和你敢于直面魔王的怒火相比，哪个更勇敢些？”
他抛出了难题，便计谋得逞地扩大笑容，等着欣赏她左右为难的神情。
凯勒伯斯扬了扬眉。
很奇怪，他提到的是她最不愿回忆的一段经历，可自己却没感受到那紧随记忆而来的痛苦。
相反，因为他的语气和神情，她居然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她低头抵着唇笑了一声，才又看向他，悠悠道：“同道的流言可比敌人的刀剑要伤人多了。比起面对大敌，能面对来自同伴的质疑而能为他人挺身而出，当然也要勇敢得多。”
似是怕他不解，凯勒伯斯又补充，“前者只需要仇恨和怒火，而后者却要求更多的胆量和意志。”
莱戈拉斯瞪大了眼睛，震惊于自己得到的答案。
他看着灰发精灵。她的神情真挚而恳切，目光清清亮亮的，那种喜出望外的感激从中满溢出来。
莱戈拉斯呼吸一窒，猛然间有些难过。
他想，或许很久以前自己因无知和急躁而做出的决断，造成的伤害依然在。即使自己道过歉了，而她一直都表示没关系。
幸好以后还有时间去弥补。
而这件事……她动容至此的这件事，明明就是理所当然的啊。
他明明应该能为她做更多——如果再来一次，即使父亲要阻止，他也不会停止为她争辩。
他甚至不希望她报以与所得并不相匹的、如此沉甸甸的感激——这岂不正说明，她从不认为自己可以被依靠，也从不打算依靠自己，甚至都从不对此抱有任何期望？
莱戈拉斯喉头动了动，有些艰难地反问，“难道你……你不会为我做同样的事吗？”
“我当然会。”凯勒伯斯回答，“但这不——唉，这是不一样的。”
金发精灵松了口气，“没有什么不一样。既然你还当我是朋友，那么我为朋友辩解——这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为他的歪理失笑了一会儿，又听他气不过地反问，“你做过那么多事……难道到头来还认为自己理应被怀疑？”
“保持怀疑是每个人的权利。”凯勒伯斯闭口不谈，转而道，“而且我也没那么在意旁人的话，我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去遵守。”
她笑了一下，“莱戈拉斯，我不在乎那些无关的人怎么看我。”
莱戈拉斯脱口而出，“可我在乎！”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二十章 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