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十九章 火之迷雾 时间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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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勒伯斯弓身，双脚一蹬，腾空而起！
仿佛无视了镣铐的沉重束缚，她右手伸向靴子抽出匕首，但并不急于砍断锁链，而是——朝脑后一抛！
银光掠过，扬起的灰发齐肩而断，扯住她长发扑来的戒灵立刻落了个空。
精灵凌空反手接住匕首，指尖一拨一转，匕尖锋芒一闪，落下之时毫不迟疑地顺势一扎一拧！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就连刚刚扑空的戒灵都应对不及。
妖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立刻失去平衡，摇晃着向身后的悬崖倒退，肉翼狂乱地挥动。
眨眼之间，连它的主人都无法近身。
凯勒伯斯以深深没入妖兽脖颈的匕首为支点，蹲立在妖兽背上，几乎垂直于地面。
她估算着妖兽向后的冲力，双脚轻蹬，借拔出短匕之势，纵身一跃！
一切阻碍都消失了，唯有空气和重力包裹着她。
饶是这短短一瞬之间的动作已在心中演练上百次，她直到此刻才露出一丝微笑。
“追！找到她！”
她飞速坠落，在风里听见了索伦的怒吼，隔着雨幕越飘越远。
接着，湍急的河流淹没了她。
灰发沉入冰冷的水中，如雨滴落入急流，归于无踪。
***
大雨持续了一天一夜。雨水连续冲刷之下，一切痕迹和气息都被洗去。
东躲西藏，穿过数个丛林与山涧，几次变更河道之后，第五天，凯勒伯斯在一处平缓的支流爬上岸。
她不敢确定自己已经甩掉了追兵，但不得不铤而走险。
雨水和河流轮流浸泡之下，手已经起皱，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身上诸多伤口再不处理，感染也足以带走自己的生命。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到了疲惫的临界点，在陆地上失去意识至少不会让自己溺死。
凯勒伯斯将砍断的镣铐扔进河水，自己趴在树下剧烈咳嗽了一阵，按住几欲炸裂的脑袋，努力集中精神在林中行走，寻找一处隐蔽而安静的落脚点。
此时正是白天，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时更是舒适，她却不得不避开这些时刻，只因为这种舒适会让自己沉睡过去。
在被肩上的伤痛压垮之前，她接近丛林边缘，发现了一处村落。一座山静立在它背后，那条横穿了丛林的支流远远延伸进山里。
山中。自己不会找到比那里更好的藏匿点了，但是夹在自己与山之间的……
凯勒伯斯叹了口气，扶着树坐了下来，小心地听着远处的动静，从脖子上取下挂着的戒指。
拴着这枚银戒的绳子有些磨损，又被水浸泡过，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断了。她索性将之拧成三截，打算编成一股。
人类并不都是对精灵友好的，甚至许多原住民对精灵就像对努曼诺尔人一样抱有忌惮和敌意。
他们未见得已经投靠了索伦，但对非其族类，总会抱有莫大的警惕。
以自己现在的身手，惊动了任何人都毫无自保之力，实在冒不起这个险，让别人看到一个精灵。
倘若要绕过村庄躲进山中，至少得想法掩盖自己的精灵身份。
凯勒伯斯一刻不停地编着，口中断断续续地念着咒。过了很久才完成，滴落的冷汗早已打湿手背，人也变得更疲倦了。
她扯了扯编绳，栓上戒指后将它缠在右腕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丛林。
静静的河水从她脚边流过，映出一个人类旅者的面庞，属于精灵的微光消失了。
或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因为伤口，她一路都感到意识昏沉，好不容易支撑到傍晚，村庄被她甩在身后，又不慎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整个身子栽倒在河边。
即便是从前最无能的时候，也从未有过这样的虚弱无力。
她握了握拳，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爬起来。
接着，凯勒伯斯从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死亡。
这还是自己吗？
这张狼狈的，灰败的，满是泥污的脸？这双麻木的，绝望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伸手掬起一捧水，想洗把脸清醒一下，却又一阵昏沉袭来，整个人栽进水里。
水面波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溅起大片水花，一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着，艰难地爬上岸。
凯勒伯斯艰难地吐出一大口水，忽然发现在水中挣扎时，自己的手里握住了一条鱼。
在大脑做出任何指令之前，她已经一口咬了下去。
长时间没有进食，此刻又吞下一口生肉，她立刻反胃了，抖着手将鱼甩出去，自己趴在草地上干呕。
过了半晌，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哽咽。
***
有惊无险，凯勒伯斯终究找到了一处深深的山洞。
当务之急便是尽快将嵌进肩膀的刀片取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匕首在火上烧了一下，借着光小心翼翼地划开肩窝已经有些愈合的皮肤。
原本已经习惯的疼痛突然升级，痛觉像被激活了，她不得不停手按住颤抖不止的肩膀，死死咬着自己的袖子，直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才勉强得以继续。
刀片埋得很深，又没有镜子，视线亦因盲区而有所不及，只能凭着感觉下刀。
即便她运气很好，每一下切割也都精准，等到带血的刀片终于被取出，已经月上中天了。
血和冷汗早就浸透了衣服，原本坐着的地方也是湿漉漉的一片。
凯勒伯斯喘了口带着血腥味的气，仔细将一点阿夕拉斯抖在手中，按上肩头，低声喃喃念诵。
这些阿夕拉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效用已经大减，却还是让她激灵了一下，疼痛难忍几乎尖叫出声。
黎明将近，她才勉强完成一切。
刀片被取出，伤口也在阿夕拉斯的作用下清理干净，再次开始缓慢愈合，但已经渗入血肉的剧毒却留下了无法忽视的后遗症。
凯勒伯斯试着握拳，看了眼挣扎两下却使不上力的左手，无奈又痛苦地叹了口气。
即使以后肩伤完全愈合，左手也无力再支撑长时间的持剑对战了。
对以左手剑见长的自己来说，这条手臂恐怕算是废了。
很快她便意识到，这也只是开始而已。
凯勒伯斯开始发烧，又因为左手使唤不动，根本无力替自己降温。
一开始她还能勉强支撑着走到山下，将自己浸在冰冷的水中，再碰运气找一点食物，后来高烧持续不退，她连仅剩的食欲都丧失了，更无法再走那么长的路。
更令她心惊的是，那些渗入体内的黑暗似乎唤醒了血中的另一种力量，并与之产生了可怕的共鸣，一同翻搅着她的意识。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陷入昏睡。无力计算时间的流逝，只觉得自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昏迷的时间却一次比一次长，连当中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
再一次醒来，凯勒伯斯艰难地睁眼，看着头顶黑黢黢的岩洞。
“我好像要死了。”她轻轻地对自己说。
已是深夜，以她如今的耳力连碎石滚落的声响都无法分辨，更听不见任何声音回应自己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惊醒一般抽了口气，小声地问，也不知道是在问谁：“我会死吗？”
“我会死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在安静的山洞里显得无比清晰，却一点回声也无。
“不，不，不会的。”凯勒伯斯自言自语，“不会死的，我都逃出来了。”
“我不会死的……不会……不会的……”
她一遍又一遍对自己念着，试图将这句话深深刻入自己的意识，不知什么时候又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来却是被热浪惊醒的。
凯勒伯斯一睁眼就发现咫尺之外燃着一团火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躲到山岩另一边。
“不，不不……不，水，水！”
她低声喃喃着想往外逃，手却不慎碰到岩壁，立刻传来短促的哧哧声，石头上冒起白烟。
凯勒伯斯僵立一瞬，颤抖着将右手伸到眼前，才意识到，这火焰的源头并不来自别处，而正是自己本身。
炽焰已经覆盖了整个手掌，还在不受控制地朝其他方向流动，她却感受不到被灼烧的疼痛，仿佛这火焰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原本属于大能者的力量，在被她不得已唤醒之后便一直蠢蠢欲动，她一再压制，到今天似乎终于无力抵御，只能任凭它扭曲自己，重塑自己。
“不，不，不不！”
她怒吼，握着拳，一下又一下重捶着岩壁，流出血也毫无所觉，竭力调动着体内与之抗衡的力量。
火焰终于熄灭了，戒指也黯淡下去，似乎再也不会亮起。
凯勒伯斯虚脱地滑坐在角落，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绝望了。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并没有放弃，一着不慎，它就会吞没自己的意识。
这一次自己运气好，醒来了。可下一次呢？
下一次醒来，自己还会是自己吗？
如果整个灵魂都被那炽焰笼罩，堕入阴影，自己又会变成什么？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茫然无措了。
凯勒伯斯举起自己的右手，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没有预料之中的灼痛袭来，却看到手指仿佛变得细了，指尖变得半透明，火光从中透了出来。
指腹下意识地摩擦了两下。她想自己是出现幻觉了，所以才看到细细的粉尘抖落，像火焰灼烧后的余烬。
她忍不住将手腕伸到眼前，哀求道，“求你，求你！”
她一直知道这戒指的力量也不属于自己。她向它请求，它回应呼唤，压制另一种力量，形成微妙的平衡，不过如此。
它显然更像自己的守卫者，可同时也是个意识薄弱时，几乎无法控制的守卫者。
“做点什么，做点什么！我不想变成魔鬼，可我也还不想死！它就要完全控制住我了，做点什么！帮帮我，让我能够抵抗它，求你！……”
到最后，血从喉咙里涌了出来，随着咳嗽喷在手掌上。
她绝望地抹干净，看到手背上又冒出青烟，可戒指还是灰暗的，毫无动静。
下一次醒来，你会变成什么呢？
你发过誓，绝不会让自己变成魔鬼的。
凯勒伯斯静默了一会儿，将自己随身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几颗宝石，一本记录的本子，一个木匣，一把匕首。
目光一一扫过，她笑了笑，自己所能留下的，也只是这些而已，的确再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最后，她慢慢地，但稳稳地抽出了匕首。
实际上，她所期待的终结并不是这样的。
索伦在某种程度上并没有说错，她的确畏惧死亡。
即便真要接受，她也希望自己是在战场上战死，或因拯救他人而死，那样至少还死得有价值。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条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屈辱地躲在岩洞里苟且偷生，又不得不自行了断。
但现实总是与愿望相违背，事到如今，再多不甘也只得咽下去。
这至少意味着，自己是作为精灵结束的，而不是别的。
你能做到的，她对自己说，一刀结束，就没有后续的痛苦。
短短的柄在手中一转，刀尖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凯勒伯斯在心中默数。
三。
她忽然想起，曾有一个同伴指责自己招来了魔鬼。他说的没有错啊，可临死的时候甚至不敢请求自己的原谅。
而自己呢？她曾以为自己是怨恨的，即便不忍责怪，却也无法平静面对他的墓碑。
现在她明白了。
那种感觉并不是怨恨，而是不甘。而她无法面对的，也不是早已死去的同伴，而是无能为力的自己。
二。
她想起，西列格隆教自己剑术时曾评价过，她太软弱。
那时她不以为然，说自己迟早会将一切软弱摒弃，能独当一面。对方听了却只是一笑。
到如今，她才明白那一笑背后的意思。
他是对的。
无论拥有了多么强大的力量，自己还是那么弱小，对太多事都无计可施。救不了别人，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
一。
最后一秒，她莫名地想起两千年以前，自己还小的时候，兰迪尔哄她入睡的那首摇篮曲。
那样轻盈，那样温柔，这么久过去了，依然萦绕在心间。
想听，哪怕只有一个音符也好，真想再听一次啊。
可时间到了。
凯勒伯斯闭着眼，毫不迟疑地刺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十九章 火之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