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十八章 暗夜萤火 “看住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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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满目的猩红之中，这柄剑也闪着洁白的精灵之光，仿佛无论何时都不会熄灭的灯塔，指引她方向，给予她勇气。
明知道几乎不可能，凯勒伯斯心中还是燃起了一丝希望，挪动着，竭力将手向前伸去。
如果能拿回长剑……或许还可一战……如果能……
戒灵们此时成了无限待命的机器人，无声无息地僵立在一旁。
而索伦则有意戏弄已经到手的猎物，闲庭信步一般缓缓走来。
凯勒伯斯当然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被放跑再捉回的猎物，但什么都无暇顾及，甚至来不及喘气，屏着呼吸，一边向前扑去，一边伸长手。
就快碰到了，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碰到了——
“呜呃——”手腕被踩住，又碾了碾。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却忍着剧痛换了另一手握住剑，拼力一挥！
银光撞上索伦以钢铸就的铁腕，划出刺耳的声响，后者吃痛地一停，接着却暴怒地加大脚下的力量，举起铁锤朝她砸去！
凯勒伯斯抽不出被踩住的手，只得侧身，长剑横置于头顶，竭力格挡。
“叮——”
索伦的指间闪了一下。
凯勒伯斯耳边充斥着阴冷的嘶吼，寒毛直竖，竭尽全力才忽略过去，勉强挡住了对方轻轻一击。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是意志变得薄弱，还是身体出了差错，每一个指令的执行都迟钝无比，如同控制着自己的发条生了锈。
索伦的指间又闪了一下。
长剑再一次脱手，凯勒伯斯被巨锤击飞出去，耳边都是嗡嗡的声响。
接着就感到不知从哪里卷来带刺的藤蔓，勒紧她的四肢将她带离了地面。
闪着微光的长剑在眼中飞速远去，像黑夜中一只飞远的萤火虫。
然后索伦另一脚踩了上去，它应声崩裂，碎成了几截。
映在眼中的微光消失了。
凯勒伯斯后背撞击在岩壁上，口腔里一片腥甜，卷住四肢的藤蔓猛地收紧，令她无法再动弹一下。
“我知道你一向倔强，”索伦看她奋力挣扎却毫无效果，轻描淡写地说，“可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你总该学乖了。”
“我给过你机会的，凯勒伯斯。”冰冷的手捏着她的下巴，声音里有一丝惋惜，“我曾将一切许诺给你，劝你跟我走。”
“你不愿意；没关系，我并不着急。可你不该与我为敌，一再挑战我的耐心。难道泰尔佩林夸的结局还不足以令你明白，这么做的下场？”
许久以前，凯勒布理鹏出于同道的惺惺相惜才与他交换了昆雅语名。
他如今还有意念出这个名字，只为看一看眼前精灵的反应。
精灵流着血的脸上神情一僵，眼中像燃烧着两团火焰，挣扎得更猛烈了。
藤蔓的尖刺割开她的皮肤，紧握的拳头渗着血，但她仿佛毫无所觉。
索伦继续道，“但是对你，我曾倾注了许多心血去教导；我也一向对你宽宏大量，所以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这么聪明，别再让我失望了，凯勒伯斯。”
“效忠于我，趁我还没对你失去耐心。如此，我便可原谅你原先的一切忤逆。”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仿佛时光忽然倒转回伊瑞詹的某个午后，安纳塔合上书，引经据典，声音是任何人无法抵抗的轻柔有力。
“【来，效忠于我。】”
他的声音是如此强大，几乎令她忍不住想顺从。
凯勒伯斯吃力地睁眼，看到他指间的那一圈金色闪了一下。
至尊魔戒。
就是这个小东西啊……杀了她的领主，毁了她的家园，将一切苦难倾倒在中洲。
她下意识地向它伸手，手腕却被藤蔓勒得更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骨头几乎发出哀鸣。
凯勒伯斯闭上眼，她的力气已几乎在挣扎中耗尽了，一声回答也在沉默中积攒了很久。
“不。绝不。”
过了很久，索伦才发出一声轻笑。
却像蛇吐着信子，令她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危险！逃！
逃！快逃！
“真是太可惜了。”他叹息着说。
停了停，他松开捏着她的手，从腰间取下一柄剑，置于她眼前。“你还记得这柄剑么？”
凯勒伯斯僵硬着身体，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当然认出来了，尽管它已与她记忆中的样子十分不同。
索伦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轻声道，“你学剑，我就照你们精灵的制式，打一柄剑送给你。你拒绝跟我走，我就在离开时将它留给你，好叫你知道我仍未放弃你。”
“即便如此，你还是丢弃了它。你知道我在你的工作间看到它，发现它被扔在角落落满了灰尘时，有多失望么？”
凯勒伯斯咬着牙，有些呼吸困难。
他说的显然是他攻入伊瑞詹，令那里血流成河的时候。
他说得不紧不慢，凯勒伯斯却忍耐不了这暴风雨前的宁静，这令她几乎战栗，“你重铸了它。”
这现在是把魔窟剑了。
“是啊，”索伦又叹了口气，“真是太可惜了，我原本打算再次送给你的。现在却不得不用它让你学会服从。”
“纳雅在哪儿？”剑尖抵着她的脖子。
凯勒伯斯嗤笑了一声，冷静道，“早就不在我手里了，你永远得不到它的。”
“没关系，等我再一次击溃精灵，那就不再重要了。”
索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笑了一声，“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按精灵的说法，‘伊姆拉崔’，对不对？”
他摸着她的脸，在她急促的喘息中低声说，“我知道，它就在迷雾山脉的某处，军队正在那里集结，好来挑战我。精灵该不会还以为，这是他们的时代？呵，不自量力。”
“告诉我，凯勒伯斯，它在哪儿？”
“我不可能告诉你。”凯勒伯斯握着拳回答。
冰冷的剑锋似乎已刺破了皮肤，一缕血丝在脖子上蜿蜒，有些痒痒的。
“精灵还以为自己能与我抗衡吗？你明知道即使你不说，也只能让你的族人多活片刻罢了。这有什么意义呢？”
他叹息着说，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我却能宽恕你，帮助你。你明明那样畏惧死亡，又何必自讨苦吃？”
“帮我？通过用剑刺穿我的喉咙，给我死亡吗？”她冷笑一声。
“不不，你错了。”索伦的声音里有一些令她发冷的东西。
“我曾经花费太多的精力来教导你，怎么舍得如此简单地给你死亡？我们应该慢慢来，每次只取走一点，直到什么也不剩……就从这里开始，你觉得怎么样？”
他将剑尖上移，停在她眼前。
剑锋近在咫尺，漆黑的刃反射着他指间魔戒的光，她的眼睛几乎能感觉到那种锋利，只需要一瞬，就能夺去她的视力。
凯勒伯斯深吸一口气，睁大眼睛盯着剑尖。
索伦似是有些不舍她固执己见，依旧说道，“我早就告诫过你的，凡身无法承受属于大能者的力量，即便以精灵之躯，也迟早要被吞噬。凯勒伯斯，作为精灵的你注定要消亡。”
只要他愿意，他的话就可以比任何甜言蜜语更动听。
“而我，只有我，能让你避开死亡，避开你的命运。我可以让你免于这一切苦难，而我所要求的，仅仅是你的忠诚。”
凯勒伯斯咳出一口血，静默片刻，不为所动地笑了笑，“如果免遭毁灭的代价是背叛我的族人，那我宁可被毁灭。来吧。”
索伦遗憾地摇摇头，捏着剑柄向下刺去！
……
凯勒伯斯睁着眼睛，不敢呼吸。剑锋稳稳地停在堪堪碰到她眼球的位置，没有向前。
心怦怦狂跳，可她不敢动，稍动一下，这只眼睛就再也不能看见了。
“我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呢？”耳边传来一声呢喃，像小夜曲一样轻柔。
剑尖倏地远离，剑柄在他手中打了个转。
下一秒，“啊啊啊——！！！”
黑芒没入凯勒伯斯的左肩，空气里回荡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尖叫。
然而没过几秒她就连出声的力气都没了，因为他还在施力。剑锋像变钝了，缓慢地，但坚定地割开一切阻挡。
这是一柄魔窟剑。利刃本身带来的疼痛是次要的，剑上引人走向死亡，携带黑暗与邪恶的剧毒才是它真正的作用。
对她，它的作用甚至体现得更为显著。
她能感到它在肩窝前进的每一分毫，疼痛叠加在神经末梢，令她止不住地抽搐，恨不得立刻死去。
“求你，求——求你——！”凯勒伯斯断断续续地喘着气，颤抖的唇边溢出破碎的呻-吟。
“真可惜，我原本瞄准的明明该是心脏。”索伦状似惋惜地摇头，“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
“……”她死咬着牙，竭力不让自己进入休克的地步，什么也说不出口。
“你一定知道我对你敬爱的领主做了什么吧？”他却不满意，继续说，“你觉得，我会怎么对你？”
他将剑拔了出来，黑刃带出一片血花，一些溅在她脸上，一些浸透了她的衣服。
剑也飞快地腐朽碎裂了，剩下一段沾血的柄被他扔在地上。
“……求你，求……”凯勒伯斯眼前一片漆黑，甚至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求我？”索伦的声音里终于显出些恼怒和愤恨。
“你瞧，我倾我所能教导你，亲手将机会送到你眼前，许诺一个美好的未来给你。可你用什么回报了我？你理应将一切交给我才行。”
凯勒伯斯没有回应。
她能感觉到，那柄剑有一部分留在了自己的身体里，还在往深处钻。
新的一连串疼痛在脑中翻搅，完全淹没了她的理智。
即便在意识迷失中，她似乎还能听见他犹如洪钟的，令人无法抗争的声音，在耳边问她，对她说，说你愿意效忠于我，来，将那个小秘密告诉我。
你要保持沉默……
你要对一切秘密守口如瓶……
你不能开口……不能说，什么都别说！
……
过了不知多久，凯勒伯斯才稍稍清醒过来。
空气有些潮湿，细细的雨丝落在眼睛里，余光能看到天空的尽头浮起一线黯淡的白。
长夜未尽，黎明将至。
“拿去，都拿去……”她守着自己面临崩溃的最后防线，艰难地喘息，“求你！拿走你能……得到的，放我……放我走吧。”
恳求的语句因疼痛而支离破碎，“我没……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我也活……也活不了多久了，你要泄愤……泄愤够了……就杀了我，让我走吧。”
“放过我，给我一个痛快，求你，求你了。”
她的脸仍因肩上的剧痛而扭曲，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无非就是一些折磨罢了，但与永久的解脱相比，它不会持续很久。他务必会尽兴，得到满足，如此一来，自己也能早些迎来终结。
“来吧……”想到这里，她甚至已经有些期待了。
“死亡？”索伦笑了起来，似乎为她的天真愉悦不已。
“你瞧，你既不了解我，也低估了自己的求生欲。你真以为我放任不管，这毒就会让你死去？它只会让你更快地扭曲为我要的样子罢了。”
“而且我不会杀死你，我怎么舍得杀死你啊，我付出诸多心血才得到的，最美妙的回声？我只是想要一个副官而已。”
他得意地宣告了自己的意图，“我会将你带回巴拉多。你的归宿本应该在那里——高墙之内，黑塔之中，被暗影笼罩。”
凯勒伯斯眼中终于浮起恐惧，鲜红的血迹更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
现在她才明白他的打算，他从未打算杀死她。而她若不屈从，他就要折磨她，无休无止地折磨，不肯痛快地给她死亡。
“我不会说的……不会，绝不。”她喃喃道。
“我们不妨试一试，看谁更有耐心。”索伦捏着她的下巴，似乎对她的惊惧颇为欣赏。
端详许久他才道，“不妨就打个赌，是你先学会屈服，还是我先感到厌倦？”
“如果我先厌倦了，那么我会慷慨嘉奖你的耐心，和你对族人的忠贞。”
他想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说，“那样，我会让你得到死亡，让你在末日火山的岩浆中得到解脱。这大约已是你能想到最好的结局了吧？”
他满意地看到，精灵眼中的那团火焰连同光亮一起消失了。
“回魔多，”索伦对一旁的戒灵命令道，“带上她。”
藤蔓在索伦的命令下散去。
凯勒伯斯闭着眼，倒在地上无力站起，任由一个戒灵走过来，给她戴上镣铐，粗暴地拽着她的头发在地上拖行，离开狭窄的山道。
这是位于罗马尼安的一处丘陵。有翼妖兽听到了主人的召唤，叼着刚到口的食物前来，停在悬崖边，张开双翼，发出欣喜而刺耳的嘶鸣。
戒灵将她扔到妖兽背上，自己则十分嫌弃地站在旁边，喝令坐骑争夺进食，愉快地看它们撕咬咀嚼，用锋利的牙齿将一具尸体拆解。
“看那个精灵，也像个死尸一样！”他们偷偷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主人，心里放心了，桀桀笑着小声议论。
凯勒伯斯仍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长时间被藤蔓束缚的四肢连同刺痛一起，逐渐恢复了知觉，然而疲惫透支着精力，再加上镣铐的束缚，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支撑一场搏斗。
至于左肩……能忍住不间断袭来的痛感已经耗尽了精神，控制整条胳膊更是想也不用想了。
即便她早已隐隐料到这一步，更自认一贯谨慎，这局棋还是……满盘皆输啊。
雨忽然大了起来，倾盆而下，像要将世间一切都冲刷洗净。
眼睛眯起一条缝，雨水随之滴进眼里，带来冰冷的刺痛感。
凯勒伯斯一动不动，屏着呼吸，侧耳细听，渐渐地，戒灵和妖兽的嘶叫声便都被雨声滤过。
我在哪里？……四周都有什么？……
她又闭上眼，无声地发问。
过了一会儿，雨给了她答案。哗哗的雨声中，有一个声音变得尤为清晰。
大河流淌的声音从崖下掠过。
无数雨滴落进湍急的流水，转瞬消失于无踪。
扑通，扑通。
她耳尖一颤，听见自己的心终于又跳了起来，一下比一下缓慢沉稳。
凯勒伯斯又静了片刻，耳边听着雨和风的动静，终于等到了自己要的时刻。
“下雨了。”她轻轻的说，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声音在风里荡了一下，倏地消失了。
索伦猛然觉察到不对劲，朝仆从怒喝，“看住她——抓住她！”
说时迟，那时快！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十八章 暗夜萤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