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十六章 变化 刃变钝，光 ...
-
“这岂不应该先问你自己？”凯勒伯斯眉毛一扬，回答道。
“您难道还不清楚吗，金花阁下？”
格洛芬德尔哈哈大笑，走到她旁边坐下，才说，“于我而言，是失而复得，是不敢企及的快乐，可对你呢？我可没有那么了解。”
凯勒伯斯低头整了整袖口，“你有乐观的天性，而我……”
格洛芬德尔看着她，耐心地保持沉默。
从时隔多年突然获得她的消息开始，他就在思考她失踪的可能缘由。
当然，她未必是真的死了又活了。然而三千多年杳无音讯，这不是任何轻描淡写的理由能搪塞过去的，一定是当中出了差错。
这个差错甚至大到剥夺了她的意识，才造成了人间蒸发的效果。
倘若如他所想，那么对她来说，想必和重生也没什么区别。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精灵，她身上的光芒很淡，比上一次见到时更微弱。甚至就连她说话的片刻之间，周身的光仿佛都在褪淡下去。
这绝不是经由维拉之手复活的精灵应有的。
凯勒伯斯顿了顿，忽然狡猾一笑，“我可没有重生，我只是……只是睡了一觉。”
“只是这样？”
“那么你以为呢？”
“我以为？我以为你的负担会终于淹没你，令你渴望忘记一切痛苦，连同一切美好的记忆。”格洛芬德尔轻声道。
“那我就不会再回来。”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
于是他笑了笑，“看来你比我想的更坚强。”
凯勒伯斯露出牙酸的表情，低头转了转手上的戒指，末了笑道，“错过了好一场热闹，有点可惜啊。”
格洛芬德尔一怔，有些意外。自己的猜测是证实了，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怎么？”她没错过他脸上一瞬的变化。
这个孩子……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或许只是错觉，他摇摇头，没说话。
凯勒伯斯没再管他的想法，自顾自地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做了一个让自己有些吃惊的决定。
“你曾经说，你会一直警惕着我，以防我终有一天步入歧途——”
“人老了总有看走眼的时候，女士，您应当予以理解。”格洛芬德尔一本正经地回答，“何况人会变，对人的看法也会变，翻旧账对我可不公平。”
她失笑地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我同意你的说法。”
过了一会儿她却又道，“这句话由我来说或许会有点奇怪，不过我希望……我希望你能继续看着我，警惕我的动向。”
“你不必太信任我……这样，当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你就能在我酿成大错之前很快地发现。”
格洛芬德尔讶然。
他尽管知道她一向清醒自知，但竟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更早以前，当他从海的另一边回到中洲，第一次见到她时，心中就有一个结论——这个精灵很危险。
愤怒在她心中燃烧，而痛苦则在一旁添木加柴。
即使她那时正扬着任何人都无法将之与危险联系起来的笑容，他还是打心里感到警惕，因为他觉察到了那笑容之下极力收敛的沉郁。
这份感觉是如此深重，又如此熟悉，以至于几乎唤起了他关于贡多林为数不多不太美妙的记忆。
因着这种隐秘的不安，他持续关注着她，看着她不断成长，才逐渐意识到，她比记忆中的那个精灵要坚定得多。
在失去中变得坚决，在坚决中得到更多，也失去更多，由此变得更加坚决，甚至于到了固执的地步。
所以他当然也知道，她从前一直苦苦追求信任。
而现在？她却在它唾手可得之时，反将之抛开去。
任何人，在见过她求不得的痛苦，见过她求得首肯的狂喜之后，再听她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别太信任我”，都会感到荒谬。
格洛芬德尔惊异地打量她，却发现精灵很平静。
“我不得不说，与从前相比，你有点不一样了。”他感叹道，看来先前并不是错觉。
换做从前，她绝不可能如此主动要求被监视，更不必说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宁静的状态。平和于她似乎不再是表象。
“是吗？”凯勒伯斯笑了笑。
“我还活着。”她说着话，身子往后倚，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我还活着，我珍视的东西还在……原本令人难受的一切，就都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然后我发现，从前埋怨过、得不到的，其实也不值一提。我缺失的那些东西，不该成为阻碍，无论是信任，希望，还是……”
她忽然顿住，扭头朝他微微一笑，“我的痛苦因此减轻了，您应当对此乐见其成才是。”
格洛芬德尔定定地看她一眼，才移开了目光，低声道，“你将自己也放到了棋盘上。”
凯勒伯斯并不反驳，沉默了一会儿，却拔出身侧的剑放在他面前。
这是一把理应能穿透邪恶的精灵剑。
可现在，它却在无声地哀鸣着。
剑刃变钝，剑身的光芒黯淡，敲击发出的鸣响也不再坚实有力。
它仿佛在尖叫着呼救，想要抵御邪恶的腐蚀，却无力与之抗衡，日复一日浸没在高温与火焰的炙烤中，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因承受不住而断成两截。
格洛芬德尔半晌才慢悠悠地说：“这柄剑已经到强弩之末了，你该换一把剑。”
“……这不是重点吧？”凯勒伯斯失笑。
他于是认真了一点，“你对它已经失去控制了吗？”
“我不会伤害别人。”她避重就轻地回答。
“你瞧，就像你说的，我有乐观的天性。既然你这么说，我又何必为此不安？”
格洛芬德尔轻松地笑了笑，停了一会儿忽然严肃起来，“何况，比起重新评估你的危险性，我更想知道的是这其中的原因——是因为你所受的重创？”
她张张嘴正要说不，他却摇头紧接着道，“我相信你不会打算像糊弄茉莉安一样糊弄我。”
凯勒伯斯噎了一下，改口说：“——有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却是……黑暗正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聚集，他的力量正在增强。”
“某些被压制的东西在慢慢苏醒，我有时甚至能感受到这种共鸣。”
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收拢握拳，“所以我才要在圣白议会呈一份证词，只期望会议能做出攻打多尔哥多的决定。”
格洛芬德尔一顿，没说话。
以她的骄傲，如今竟肯让自己站在那样的厅堂之上，接受众人的目光和质疑……果真是变了不少。
她的目的如此直截了当，然而……
“我们已承平数百年了。让不好战的种族放弃已有的和平并不容易。”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更何况，还是如此来之不易的和平。
“但他已经回来了……甘道夫和我都这么认为，不会有更合适的时机了。”凯勒伯斯摇摇头，“你或许不看好这场会议的结果，我却必须试一试。”
“我当然相信甘道夫知道他在做什么。”格洛芬德尔按了按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太焦虑，事情总还有回转的余地。”
凯勒伯斯摇摇头。焦虑？事实上，她焦虑的另有它事。这几天盘桓在她脑中的，也并不仅仅是圣白议会。
水镜啊……
她喃喃自言自语，“……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想到那间金碧辉煌的大厅，她试图在脑中描摹它的轮廓，一向可靠的记忆力此时却令她有些力不从心。
她拧着眉沉思，又摇摇头将那破碎的图景挥去，或许现在并不是四处询问的时候。
静了好一会儿，格洛芬德尔又说，“无论如何，欢迎你回来。另外，我还没感谢你将茉莉安带回来，希望现在不会太迟。”
“即便这让您损失良多？”她不由莞尔，略含深意地说，“我可是听说那个赌约了，您并不看好我的生存能力。”
他笑了一声，没有迟疑，“我输得心甘情愿。”
“哪一方面？”
“两者都是。”
凯勒伯斯为这个答案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扬起眉。
“很好。非常好。”她说着，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是不是该道喜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神情心照不宣。
***
耳边听着甘道夫声音洪亮的陈述，凯勒伯斯一手支着脑袋，心里砰砰地跳。
从灰袍巫师向她提议，到圣白议会召开，似乎也就是一眨眼之间的事。
到此刻，她已经完成了自己该做的那一部分——向会议描述多尔哥多中蛰伏的不死的亡灵，描述逃出那里时看到的巨大火眼。剩下只有静待结果了。
随着甘道夫讲述过半，众人的神情也逐渐被严肃笼罩。照理她可以放松下来了，但内心隐隐的不安依然令她神经紧绷。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凯勒伯斯按了按额角，稍稍展眉，环顾四周。
以萨鲁曼为首，会议众人的座位围成一道环。
那柄甘道夫从多尔哥多带出的利刃就放在环中间的圆台上，黑暗的气息隔着不近的距离仍清晰可辨，尖锐地提醒众人邪恶的存在，并不时惹来微微的皱眉。
罗斯洛立安的凯勒鹏夫妇，伊姆拉崔的爱隆，格洛芬德尔，米斯龙德的奇尔丹，幽暗密林的瑟兰迪尔……
在场的精灵大多是名震一方的领袖，其余也都是声振寰宇的角色。
自己这样的小人物，本不应出现在这里。
凯勒伯斯盯着圆台上的刀有些出神，忽然觉察一道视线。
幽暗密林的精灵王正高深莫测地看着自己，见她回视也丝毫不为所动，判研的目光不偏不倚地对着她。
她心里一跳，猛然意识到，在他眼中，自己可算是将莱戈拉斯“拐”上了去多尔哥多的路。
完了。这个念头像一道雷劈晕了她，又像一座轰然倾塌的城池，压得她爬都爬不起来。
这位爱子心切的父亲恐怕免不了要为此找她算账，自己以后还能接近幽暗密林么……
她心里正后悔当初不该一时心软，又不免胡思乱想起对策，耳边甘道夫的演讲却恰好告一段落，只得勉强先将注意力放到正事上来。
“……因此，我提议出兵多尔哥多。趁邪恶还未壮大，趁我们的大敌还未卷土重来之时……将之消灭。”
听众们维持着凝重的神情，窃窃私语了起来。
就在此时，坐在上首的萨鲁曼慢慢开口道，“然而，你又有何证据说明，那正是我们的大敌？”
“在我看来，依你所言，那个令你警惕的、占据了一座荒弃堡垒的‘妖术师’，不过是个爱摆弄黑魔法的凡人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十六章 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