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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十五章 水镜 “你看到了 ...

  •   “你愿意看一看水镜吗?凯勒伯斯?”

      凯勒伯斯笑了笑:“在我决定之前,我想向您请教。”

      “您一定知道,我所好奇之事唯有未来。”她舔了舔唇说。

      “倘若那是注定发生之事,那么看与不看,究竟有何不同?而倘若未来因选择而异,我又要如何知晓,我之所见不会将恐惧笼罩于我,将束缚施加于我,反将我更推向那个所见的未来?可如若如此,不看岂不更好?”

      是俄狄浦斯,还是蝴蝶效应?

      盖拉德丽尔并不恼怒,反而扬眉笑了起来。
      “你的问题十分有趣,”她顿了顿,垂眸微笑道,“然而即便最有智慧之人也无法回答。无人能够总是断言未知。”

      而未知意味着风险。

      凯勒伯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学会谨慎和畏惧,是我在这世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事之一。”

      既然未知,既然有风险,为什么还要去看?

      “那么你也一定学会了坚定和无畏。”盖拉德丽尔注视着她应道。

      “我带你来此,并不仅因为你可能通过水镜了解到一些事——好的,坏的,或者有益,或者反将你推入深渊。风险和机遇从来都是硬币的两面。”

      她顿了顿,又说,“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假设,凯勒伯斯,你有足够的意志和头脑,足够冒这样的风险。倘使水镜对你有所昭示,你难道会任由一面镜子替你做出选择吗?”

      明知道这是激将,凯勒伯斯还是低了头,失笑地回答,“不会。”

      她一直好奇着自己能看到怎样的未来。
      她只是从来都不敢确信,当知道了未知的一部分,自己还能不受干扰,不受束缚,还能控制好自己,不将一切搞砸。

      对未来,她既向往,又畏惧。
      因为她清楚地明白,一知半解有时比全然无知更可怕。

      可现在她却忽然发现,这种渴望比她原先所以为的还要强烈,强烈得多。

      渴望到愿意承担灭顶的风险来试一试。“我看。”

      凯勒伯斯说着,上前了几步,低头看向银盆中的水面。
      夜色倒映在水中,整个水面显得幽暗,只有边缘透着一缕淡淡的星光,那是埃雅仁迪尔之星倒映在其中。

      几秒之后,连星光都不见了。
      ……这不会是坏了吧?
      疑惑地皱眉,她正要抬头,水面忽然发生了变化。

      背景仍是暗色的,却有鲜亮的红色从水镜边缘向中心蔓延。
      火焰由远及近,舔舐着黑暗,一颗银亮的星在火舌中间闪烁。

      又是这样熟悉的景象啊。
      凯勒伯斯脑中滑过四千多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这天底下的水镜,愿意呈现给自己的内容都差不多?似乎没什么新意嘛。

      这样想着,镜头拉近了,画面也陡然清晰起来,隔着水面,甚至隐隐听见几声婴儿的啼哭。

      凯勒伯斯不笑了,手指扣在基座上,头垂得很低,死死盯着眼前的景象。

      一双大手将婴儿抱了起来,随之响起一段低而柔的摇篮曲。
      轻盈而模糊的昆雅语,簌簌沙沙如枝叶舞动,从海的另一边借风而来。

      她一呆,恍惚之间,鼻尖有些泛酸。

      慢一些走,停下来,停下来吧。

      过了一会儿,一道浮光掠过水面,许多场景开始接连闪现。

      兰迪尔蹲在年幼的精灵面前,轻声细语地说着话,最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阳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蓝宝石上笼着一层浮光。

      忽然之间,她抽条长大了,立在珠宝大厅里,面前站着凯勒布理鹏。
      伊瑞詹领主指着一枚红宝石拍拍她的肩膀,笑着为她别上一枚徽章。在他身后,一只椋鸟从窗外鸣叫着飞过。

      椋鸟沿着一条宽阔的大河飞行,最后停在一个小火堆旁。
      有一个面目模糊的影子坐在树桩上,手上利索地添着柴火,嬉笑着,催促她再讲两个故事。

      树枝在火中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倏地隐入黑暗,再亮起来时却是一座大厅。
      觥筹交错的人群中间,加维吉尔握住她的小臂,笑着向她做自我介绍,灯火就在他发间跳跃。

      而后宴会的灯火暗了下去,日光亮起。
      莱因和她坐在山顶薄薄的岩石上交谈,阿瑞恩驾着太阳之船从他们头顶驶过,直到驾着月船的提理安追随而来,将银辉洒满大地。

      月色底下亮着一盏灯,她在灯下摊开几卷图纸,身边围着很多身影。千万个日夜过后,线条变成了砖瓦,一座城池悄悄在山谷里建成。

      ……

      她本是为未来而来,这一刻,她却忽然想让一切都停在过去。

      慢一些,再慢一些吧……
      让平和的记忆逗留得再久一些,再让我看看这些陌生而熟悉的面孔。

      凯勒伯斯忍不住弯下腰,头垂得更低,想靠得更近一点,鼻尖几乎触到了水面。

      “别碰水。”盖拉德丽尔睨了她一眼,轻声说。

      精灵激灵了一下,仍没有抬头,却挺直了背,水面一下子远了。
      凯勒伯斯闭了闭眼,抵在基座上的手握着拳,过了很久才松开。

      自己渴求的是未来,水镜所展示的,却是过去。
      但也理应满足了。

      她从没有太多时间去梳理记忆,因而直到现在才发现。
      才发现,竟还有那样多的细节存在于脑海里,甜蜜,温馨,那样真实,反倒犹如梦中。

      然而……然而啊,那些已经都是过去的事了。
      若还想要继续前行,就不能沉溺于此。

      只活在过去是没有未来的,自己不能陷得太深了。
      只呈现过去的水镜,哪怕再吸引人,也还是不要再看下去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不舍,长舒一口气,才下定了决心。
      正打算离开,水镜忽然又起了变化。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这厅堂是如此之大,看不到边缘,只隐约可以看到头顶上高高的穹顶,像笼罩着一片金色的天空。
      大厅中光芒太盛,她周身的一切反而都模糊不清,只有自己的身影还是明晰的,却仿佛显得迷茫,彷徨,孤立无援。

      凯勒伯斯惊疑地看进水中。
      她确信自己从未到过类似的地方,也判断不出这是哪里。

      镜中的自己在说话。
      她努力想听见那声音,却见镜中人住了口,另一个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取代了她的话语。但也并不清晰。

      镜中的自己又开口了。
      凯勒伯斯眯起眼,读着唇语——我的……判决……一如……阿尔达……接受……
      什么?自己在说什么?

      倏忽间,她被莫名的惊恐攫住了。

      耀眼的光芒在眼角一闪,她无意识地投去视线,注意到了大厅中其余的情景。

      在她所立的地方不远处设着座,座位之上仿佛笼着明光,相挨形成一道环,其威严华丽,远非言语所能描述。

      她强忍着心中涌起的畏惧与不安,努力辨认着眼前的一切,将之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一……二……三……
      怎么每个座位都不相同?

      镜中的金光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画面也随之散乱,像有人将手伸进水里,搅碎了波纹。

      下一秒,光芒骤失,水镜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幽暗的水面映着夜色,深沉,神秘,仿佛刚才所见都是幻象。
      埃雅仁迪尔之星的光照在水镜边缘,明亮依旧。

      凯勒伯斯倒退了两步,堪堪站稳,才发现自己背后已湿了一片。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她听见自己喃喃地、茫然地问。

      盖拉德丽尔高深莫测地掠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凯勒伯斯有些失望,但原本也没多指望领主夫人会回答。
      她退回到莱戈拉斯身旁,深呼吸了几下,仍旧心如擂鼓,还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不自觉地颤抖。

      她捉住自己的手腕,紧扣在身前。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盖拉德丽尔的声音传来:“你们都已从水镜中看到了一些事……它们或许已经发生过,或许正在某处进行,或许在未来会降临——又或许不会。”

      夫人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们愿意听从我的忠告,那么请记住:将水镜作为行动的指引,是十分危险的。选择的权利仍在你们自己手中。”

      “现在,我们回去吧。”

      与盖拉德丽尔夫人道别后,凯勒伯斯和莱戈拉斯并肩往住处走去。
      一轮明月高悬在西边的天空上,底下丛林深深,小径在阴影里忽隐忽现。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莱戈拉斯终于问道:“凯勒伯斯……你看到了什么?”

      她一顿,随即反问,“你呢?你又看到了什么?”

      这次轮到他不作声了。

      凯勒伯斯于是笑瞥了他一眼,“我们扯平了。”
      不用问,不必说,这对双方都很公平。

      莱戈拉斯闻言却转过身,站定不动,并不说话,只用一双湛蓝的眼睛静静注视她。
      蔓蓉树在他身后沙沙作响,枝条随着风一颤一颤的,蔓蓉叶的影子在他的金发上跳舞。

      凯勒伯斯深吸了一口气,偏开脸。

      她面对过各种各样的目光,相比较而言,莱戈拉斯的视线绝不是最凌厉,也不是最直接的,更没有很强的压迫力。
      但就是能令自己莫名地心虚,好像自己做了错事,叫他失望了一样。

      这当然不是那种旖旎的深情,她知道。
      可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她也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难以承受。

      “别这么看着我。”
      凯勒伯斯退了半步,努力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借夜色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我其实……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她叹了口气,妥协道,“只是……我其实也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我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来确定。”

      “我不想误导你,莱戈拉斯。”她站在阴影里看着他,轻轻地说。

      “嗯,我明白。”
      良久,金发精灵垂着眼,也轻声道,“我也是。”

      我也是?也是什么?
      凯勒伯斯一怔,刚要询问,他却扭头道,“我们走吧。”

      ***

      幽暗密林的客人们离开了。
      凯勒伯斯送别莱戈拉斯与陶瑞尔,回来路上就听见几个西尔凡惋惜地谈论这一消息。

      她轻轻笑了笑,心里一动,转身拐进一条无人的小路,在尽头的花园坐了下来。
      罗瑞安各处都有大大小小的花园,这一个并不是当中最大的,也不是植物种类最多的,拱亭都有些旧了,唯一称不上优点的优点也只是安静而已。

      但这一座花园和她在多温尼安的家最像,而后者是照着从前在伊瑞詹的家建的。
      这一阵子闲下来时,她都爱来这里坐坐。

      就像今天一样。

      凯勒伯斯将自己的剑拿出来,取下剑鞘将剑平放在石桌上。
      端详片刻后,她将手拂过剑身,看着剑脊上反射的阳光,微微叹了口气。

      先前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只是一直没有关注,但这次和苏尔林切磋时,这柄剑却……

      就连现在,在她手中,剑都仿佛在嗡嗡震颤,但并不是因为愉悦或渴望。
      而是……而是在——

      她眉头一皱,倏地收剑入鞘,扭头看向身后的碎石小路,来者的声音才施施然传到耳畔:“日安,凯勒伯斯。”

      他的语调里满是快活的戏谑,“重生的感觉怎么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十五章 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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