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十四章 诺多之血 “即便智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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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隆几乎颤了颤，瞪着她喃喃：“你竟宁可舍弃你的名字，抛弃你的身份？……茉莉安知道吗？”
她的眼神让他明了，这个年轻的精灵还没敢去见过自己的挚友。
灰发精灵停了停，继续轻声说，带着一丝涩然：“我会远远离开这里，让凯勒伯斯就此彻底消失，成为千年以前就消失在迷雾山脉的亡魂。”
“我会向您保证，不再踏入此地一步。我会隐姓埋名，舍弃我的过往，以另一种身份行走。”她仰头轻轻看了他一样，但很快又垂下眼。
“……只要您一句话，我不愿令您为难。我绝不令这个名字蒙羞，也绝不令家族蒙羞。”
凯勒伯斯闭了闭眼，终于长舒一口气。
她的身形有些颤抖，语调仍然稳稳的，脸上一片风光霁月，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伊姆拉崔领主完全愣住了。
显然，这个年轻的后辈想好到了一切，才能如此淡定地扔下惊雷。
她已经做了决断，不容任何人、任何事阻拦。
然而她又的确顾虑他们的心情，才会冒着风险来向他陈明。她说的这番话，与其是急切地渴求认同，倒更像是不抱希望的宣告。
如果失望了，不认可，不接受，就当我没来过，当我已经死了吧。
她想得这样清楚明白，他又还能说什么？
一边的格洛芬德尔焦急地踱起步子，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坚决的话。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终强忍住了，只紧紧盯着爱隆，瞧他的反应。
爱隆沉默一会儿，长叹了口气，从凯勒伯斯平举的手中拿起剑。
“刷”地一声，利刃出鞘，雪亮的剑锋映照着壁炉的火光，凛然生威，犹如诸神的权杖。
一个小时之前，她就是提着这把剑和格洛芬德尔比试了一场。精灵之间的比试向来点到即止，他们并没有分出明显的胜负。
即便如此，能与金花领主战成“平手”，已足够证明她的剑技了。
爱隆专注地端详这把剑，渐渐地，似乎从中望见了凯勒伯斯同样锐利的目光，和那眸光中的渴望——
——她从不甘于被保护。
相反，她既然流着一半诺多的血，就理所当然有着诺多的血性。
骄傲、野心、执着、坚决，这些诺多的特质，她一样不少。
她想成为能够挥剑，保护别人的那一个。
她想成为一名勇者，一位战士，哪怕不能驰骋疆场，不能获得应有的荣耀。
他有些欣慰于自己的发现，更多地却又为之感到隐秘的悲哀。
可走到这一步，从对战斗一无所知到如今一身武艺，要经历多少挣扎？又要做多少痛苦的抉择？
爱隆如此凝视了许久，最后终于收剑入鞘，“你很与众不同，凯勒伯斯。”
“我无法否认，你所做的许多事……无论如何，对精灵来说都远远出格了，也将我吓得不轻，我实在无法对你表示赞同。”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应当消失。”
他说完这些，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继续下去：“我不能断言你的结局……或许那要等到战事结束之后，由吾王吉尔加拉德来审判，由他作出裁决。在那之前，你仍然是自由的。”
“即便智者也不能轻易断定一个人的生死，我此刻更无法决定你的命运。何况，设身处地，我想，或许……或许我能够理解你的选择。”
爱隆说着，将剑重新放回凯勒伯斯手中。
“这是一柄漂亮的剑。”他说，脸上依然不见笑容，但眼神温和了许多。
“而我相信，并且期望……在未来，拥有这柄剑的人，会展现出更多与之相称的才能……和意志。”
爱隆听见格洛芬德尔长松了一口气，他伸出手，将凯勒伯斯扶了起来。
她满脸都是来不及克制的震惊，连身体都是僵硬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而当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原本的不可置信便成了激动。
爱隆笑了笑，倏忽之间，她似乎又变回自己熟悉的那个年轻精灵了。
然而下一刻，他却又笑不出来了，甚至有些不忍于看她的神情。
精灵的双唇抿了又抿，还是不住地颤抖，笑意在唇边忽隐忽现，仿佛终于夙愿得偿，从此就死而无憾。
纤长的、浓密的睫毛也微颤着，漆黑的眼睛里晶莹闪烁，几乎令他错觉下一秒就会有剔透的泪珠自眼眶涌落。
但是没有。
凯勒伯斯紧紧闭着发红的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要把眼泪都憋回去。
汹涌的洪流被闸口死死拦住了。
最后，她只是深深、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低低的，“谢谢您……谢谢，谢谢您，大人。”
***
“恢复得不错，”医生检查完，又用纱布包了起来，边打结边叮嘱，“但还是尽量避免过于……”
凯勒伯斯心不在焉地点头，斜着眼睛朝一旁的莱戈拉斯笑了笑——我就说不会有问题吧？
金发精灵眉毛一扬，见她拨了拨胳膊上的绷带就要跳下椅子，忽然问道：“你左手是不是也受伤了？”
先前切磋时，他看得很清楚，凯勒伯斯左手挥剑不太顺畅，总像是受了掣肘，虽然她惯用右手，但似乎……
凯勒伯斯闻言一顿，医生也停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如果需要检查一下……”
“不用了，只是一点——”凯勒伯斯打断她。
莱戈拉斯辨了辨她的神色，忽然意识到了。
直到此时，他才又想起在多尔哥多时无意间的一瞥，“不是手。是左肩？什么时候的伤？”
“——小伤。”凯勒伯斯低头拨了拨手上的戒指，语气轻描淡写，“有些年头了……别担心，对我用剑影响不大。”
不大吗？
莱戈拉斯却想起她刚开始学射箭时，总是端不稳的胳膊，不时射偏的箭……比那更早？
他默默看了她一眼，张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走出医院时，太阳刚刚落下，余晖还未散尽，一轮明月已经高悬在天边了。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莱戈拉斯已经眼尖地发现了大片星星：“今晚的星光会很明亮。”
凯勒伯斯眯起眼睛搜寻了片刻，摇摇头笑道：“你眼力真好，我甚至连维拉的镰刀都找不出来。”
莱戈拉斯笑了笑，刚要说什么，目光却突然一偏，投向了别处。
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吃惊地皱皱眉。
盖拉德丽尔夫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
光之夫人并没有说话，只将目光静静地投来，凯勒伯斯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威严而温和，不容拒绝。
来。跟我来。她无声地说。
凯勒伯斯站住没动，盖拉德丽尔片刻收回了目光，转身朝南走了。
来……跟我来……
回音还在脑海里回荡，耳边又传来莱戈拉斯的声音：“她在呼唤我们前去。”
“我也听见了，”凯勒伯斯扭头看了一眼天空，深蓝的夜色已渐渐笼罩下来，银白的月光越发地清晰。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金发精灵牵起嘴角，“一起？”
他们跟着领主夫人走向南坡，穿过绿色的树篱，走进了一个花园，沿着石阶一路向下。
石阶一直绵延到深处，她不知道它们通向哪里，心却狂跳起来，隐隐有种微妙的预感。
台阶的尽头是一片绿色的洼地，一条小溪从中穿过，反射着月光，像一条银色的缎带。
洼地底部放着一个低矮的基座，上面摆着一个银盆，盖拉德丽尔就站在一旁，手中拿着——
一瞬间，凯勒伯斯感到呼吸困难，心跳都停滞了。
如果她还不知道眼前的景象意味着什么，和一条咸鱼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是——
What？！！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明明只有主角才应该有这种待遇！
在她发呆的片刻，莱戈拉斯已经朝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凯勒伯斯低头反复地深呼吸，而后才快走了几步到他跟前，“没什么，走吧。”
他们走到近处时，盖拉德丽尔正持着银罐从溪中取水，倒满银盆。她放下银罐，看了他们一眼，朝银盆浅浅的盆口吹了一口气。
盆中的水面漾起几道波纹，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似乎更亮了。
凯勒伯斯屏住呼吸，盯着那毫无波澜的水面，有些出神。
恍惚之中，她想起了四千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也是这样一个有着明亮的月色与繁星的夜晚，在伊瑞詹的某一座庭院中，有一位年长的学者在水中为她揭示了命运的图景。
火焰……和星光。
直至今日，她仍旧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忽隐忽现的微妙直觉一直在心头萦绕，可那种能引着自己找到答案的感觉从未明晰，从未。
她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先窥见了命运的轨迹，才有了一路以来所做的那些选择？
而这一切，究竟是将她推离了她妄图避开的，还是反而将她更推近了？
又或者，无论她做什么，命运终将以既定的轨迹前行？
过了不知多久，她听见领主夫人开口，曼声道：“这是盖拉德丽尔的水镜。你们可以观看此镜，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凯勒伯斯心脏快要蹦出来了，几乎想倒退一步，但白着脸硬生生忍住了。
“我们会看见什么？”莱戈拉斯好奇地问。
“如果让水镜自发地运作，那么我也不知道你将会看见什么。”盖拉德丽尔柔声回答，“它能显示很多事情：过去，现在……以及尚未发生的未来。然而，即使最有智慧的人，也无法断言所看到的究竟是哪一种。”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我的所见可能令我产生引导性的误解？”凯勒伯斯哑声问。
“或许，我以为我看到了过去，然而那却是未来，我会因此错失宝贵的机会；抑或反之，我以为看到了尚未发生之事，然而那其实却是无力改变的既定之事，我会因此白费许多力气。”
“是。”盖拉德丽尔端庄的面庞朝向她，简短地回答。
“水镜只呈现景象，而判断则取决于自身。”
凯勒伯斯沉默着，没有回应。
于是盖拉德丽尔转向莱戈拉斯，“那么，罗瑞安的客人，幽暗密林的莱戈拉斯，你想要看一看水镜吗？”
“照木精灵的习俗，我们不会轻易给他物左右我们命运的机会，”莱戈拉斯扬眉一笑，走上前去，“但我十分好奇，我想看一看。”
然而片刻之后，当他的目光从水镜上移开，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走到凯勒伯斯身边瞥了她一眼，神游起来。
“那么你呢？”静了片刻，盖拉德丽尔目光投向沉思的灰发精灵。
“你愿意看一看水镜吗？凯勒伯斯？”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十四章 诺多之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