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十三章 期望 If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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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尔林想，饶是自己从来都全力以赴，或许这次还是低估了对手。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明亮的剑锋就朝自己刺来，空气被划破，细微的震响传至鼓膜。
他收敛心神，抬手一架，利刃相碰，嗡嗡震颤伴随清脆的鸣响，从虎口沿手臂蔓延上来。
剑锋相抵，施于其上的力道毫不相让，双方陷入僵持。
苏尔林拧着眉，感到有些棘手。
他的对手剑风并不咄咄逼人——甚至比不上他自己的凌厉——但周密至极，如同初春细细的雨丝，铺天盖地袭来，笼成一张巨大的网，挥不去，挣不开。
她的动作看起来倒也不见得有多快，甚至一招一式都是最基础的那些。但他每一次提速以期占得先机，她总能毫不费力地接下，忽快忽慢，捉摸不定，仿佛她自身就是剑的一部分。
但……这并不是说她没有弱点。
苏尔林默数着，一，二，三。
凯勒伯斯眉尖倏地一跳，朝身后疾退，像是已然无力承受剑上的重负。
如此对决，机会就在倏忽之间，苏尔林想也没想，顺势提剑全速向前挥去，剑光直直带出一道残影。
剑影带起的风已经到了眼前，凯勒伯斯依然面不改色。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她仰面堪堪躲过，剑光几乎贴着鼻尖扑了个空。
他心中一跳，即刻挥剑回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凯勒伯斯一手在身后一撑，贴着地面轻松跃起，切换重心的同时，趁他收剑不及的空隙以刁钻至极的角度欺身而上，剑在手中轻轻一转，剑柄在对方剑上用力一敲，退避两步将剑换到右手，才又主动攻去。
踉跄两步才躲开攻击，眼看一番努力付诸东流，苏尔林双眼反而更迸出兴奋的火焰，周身愈发燃起熊熊战意。
他的对手显然是贯彻了“切磋”的概念，出招总是有所保留，每一击都在分寸之内。
与此相比，自己始终没能打破她的从容，不能不说有些无力感。
但正因如此，才更值得一试。
下定决心，他便迎面直击，也不管速度并非自己的专长，决意要试一试对方实力的界限。
剑锋相撞，铮铮声不绝，越来越密集，凯勒伯斯却还是从容不迫地持剑以还，劈、刺、削、抹，每一个动作都随心所欲，如行云流水。
剑光闪烁，每一秒都包含着数种变化，稍纵即逝，苏尔林看在眼里却反应不及，时间一久，甚至觉得眼前的对手都似真似幻，气息仿佛已与空气融为一体。
这种感觉诡异而奇妙，仿佛自己对抗着的并不是一柄剑，而是——
他瞪着眼睛，望向对手的剑，机械地格挡拆招。
某一瞬间，或者好几个片刻，那剑锋尖端忽然溅出一颗星辰，折射着绚丽的阳光，在她手中冉冉升起。
然后，从颤动的剑芒中，苏尔林看到了此生所见最美的景象。
他看到积雪的山尖，看到湍急的安都因河，看到奔流的宁若戴尔瀑布，甚至还看到某棵蔓蓉树上，晃动的新叶正抖碎一地树影。
他为此深深着迷，以至于几乎失了神。
“叮——”又一声清越的碰撞，苏尔林的剑似乎承受不住对手的力量，竟脱手了。
凯勒伯斯没想到这一击竟会得手，有些吃惊，用尽全力才堪堪止住剑势。
正所谓棋逢对手，刚才这一阵打斗真是酣畅淋漓，她还有点没回过神。
她退了一步，挽了个剑花，剑尖朝下握在手里，鞠了一躬，“承让。”
再次站直，她忍不住打量起对手——刚刚那一瞬间，他绝对是走神了吧？跟自己切磋有那么容易犯困么……
苏尔林沉默着，没有回应。
凯勒伯斯转念一想，也是，换了自己，长剑脱手，多少也会有些难堪。
这么想着，她便收剑入鞘，又鞠了一躬，转身打算离开。
苏尔林却忽然追了上来，一把捉住她的胳膊，目露锋芒，眼中燃着熊熊战意：“请您再和我比试一次！”
他的眼神她很熟悉，这是一种遇到对手，想与之交手时的极度兴奋与期待。
在她记忆中，曾无数次在精灵或人类眼中看到这样的锋芒，甚至也不止一次在别人眼中看到露出如此锋芒的自己。
这样的请求不应该遭到拒绝，何况她也打心里觉得，刚才的脱手不过是对方一时失手，但是……
凯勒伯斯还在措辞，肩上忽然搭了一只手。
她扭头，莱戈拉斯正皱眉看着自己，目光仿佛有些责备。
凯勒伯斯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将她向后拉了拉，自己往前迈了半步，脸上依然没带笑，认真地说：“她胳膊上还带着伤，改天再切磋吧。”
苏尔林不得已松开了手，正要争辩，听了他的话却是一愣。凯勒伯斯稍稍松了口气，咳嗽一声，朝他点点头，“嗯……我很期待我们的下一次切磋。”
走出演练场，她又想起先前的对话，忍不住向金发精灵投去得意的一瞥，“怎么样，我没让你失望吧？”
莱戈拉斯正面无表情地沉思着，闻言愣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眉目随之舒展，朝她笑了笑，“你向来如此啊。”
***
甘道夫快马加鞭，一抵达瑞文戴尔，便立刻与爱隆进行了长谈。
两人谈到此次多尔哥多的发现，谈到内心的疑虑，谈到对即将到来的圣白议会的期望，最后静默了一会儿，又自然而然谈及了凯勒伯斯。
“她怎么样？”爱隆问。
“坚毅，果敢，机警，执着……” 甘道夫叹了口气说，“您该为她骄傲。”
“凯勒伯斯从未令我失望。”爱隆停了一会儿回答。“只是……上一次见到她时，她似乎已经快崩溃了。”
“就在这里，就是这样一个初春……”他对灰袍巫师说，“她向我讲述她的见闻，展示她的力量，并且……做出她的选择。”
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但他关于此事的记忆是如此清晰，以至于心念一动，思绪就又回到那个下午。
“Such power……”爱隆实在难掩震惊，简直快不认识眼前的精灵了。
“凯勒伯斯，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你，让你成为一个如此……”
灰发精灵本垂着眼，此刻眉毛一颤，抬起眼和他对视，良久才扯了扯嘴角，轻轻地说，“如此什么？如此追求力量的人？”
爱隆扶着额摇摇头，看上去几乎有些痛心疾首。
“曾有人说我为力量而向恶魔摇尾乞怜，最终必然落得和恶魔一样，丧失掉身为精灵的尊严……”
凯勒伯斯幽幽叹道，末了轻轻一笑，神情淡淡的，有些说不出的意味，“那么您认为呢？”
爱隆沉默了。
他认为？
他仍然相信她即便追求力量，初衷也是良善的。但一切沉迷于力量、最终却堕落的人，最初岂不也往往持有世上最美好的意愿？
“你或许要为自己辩解，可你知道这是与虎谋皮吗？”
“不，我不为自己辩解。”她摇摇头，平静地说，“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辩解的。”
“那你来做什么？”一声叹息。
“……我很疲惫，也无法再忍耐下去了……”凯勒伯斯轻不可闻地开口，然后舔了舔唇，微微提高音量，“我想来请求一个答案。”
爱隆脸色复杂，一时没有做声。
凯勒伯斯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轻声道，“My lord，您一向慷慨。”
她直直对上他的视线，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没有什么能将她击倒。
“我相信您绝不会以任何理由欺瞒于我,更不会吝于给我一个答案。”
她接着说，在他的注视下后退一步，单膝跪地，解下腰间的长剑，双手平举奉上。
爱隆惊疑不定地瞪着她。
一些精灵宣誓效忠时或许也会奉上自己的剑，但她现在的意思显然不是如此。
此时她将自己唯一的武器交出，就等同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他手上，将自己的命运交由他来裁决。
年轻的精灵仰望着他，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乞求似乎从中转瞬即逝，换上了决绝，裹挟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请您告诉我，我究竟还算不算是一名精灵？我究竟有没有背离……身为精灵所应走的道路？”
“我是否理应被同伴抛弃？我到底应不应当从这世上永久地消失？”
爱隆沉默良久，轻声陈述，“你如今操控着邪恶的力量。”
“但这力量却能令我铲除一切敌人，我——”她的语气猛地急促了起来，却又戛然而止。顿了顿她才再次开口，语气中压抑着怨怼，“然而纯洁亦从一开始就离我而去了。”
“那么您认为，我已经彻底堕落了吗？”凯勒伯斯握了握拳，直截了当地问。
格洛芬德尔原本安静坐在一旁，此刻猛地从椅子里跳了起来，但强忍着什么都没说。
爱隆凝视着面前跪在地毯上的灰发精灵，久久默然不语。即便以他漫长而丰富的经历来看，眼前这一桩案子也难以下判决。
他不说话，凯勒伯斯就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膝盖发酸，终于又听到他的声音：“你已经选了这条路……没有我的肯定或认可，你就会回头吗？”
“……不。”目光犹疑了半晌，最后她坚定地摇摇头。
“那么，”爱隆忽然厉声道，眼中的光芒如剑一般犀利，“为什么还要寻求我的建议？我的看法有多重要？你会因为我的否定而承认自己出了错？”
“不会，我从不后悔于任何选择。”这一次她几乎没有迟疑，几乎傲然道，“我也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况且正如您所说，我已经作出决定了，也再没有回头路可走。即使有，我也不会那么做。我不会，也不想。”
“但是，大人，我相信您的判断——即便那和我自己的不同。我愿意服从您的决定，也愿意把性命交给您，即便那与我的意愿相左。”凯勒伯斯紧接着又说。
“如果您认为我令您失望了，我令很多人失望了……只要您那样开口，只要您一句话，世间就再也没有凯勒伯斯。”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十三章 期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