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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十一章 触碰 爱是想触碰 ...

  •   几片金色的蔓蓉树叶从枝头飘落,顽皮地落在莱戈拉斯肩上,几乎和他柔顺的金发融为一体。

      凯勒伯斯微微倾身,抬起手慢慢划开隔着的空气,悬停在他肩头,似乎想拈去那几片叶子,又像要抚上金色的发丝。

      有那么一瞬,修长的手指靠得极近,几乎要触碰到了。

      但她在最后关头犹豫了。
      她在这个只有一线之隔的位置停了许久,久到如果不是陶瑞尔眼尖地发现那手指在微微颤抖,几乎都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陶瑞尔紧紧盯着她,心里什么也来不及想。
      凯勒伯斯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像忽然惊醒了一般,五指一根根蜷缩,手触电一样收了回来,人也倚回了树干上。

      她曲着一条腿,手就垂在膝上,仰着脸,浓密的灰色头发随之滑落在耳畔。金色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一圈圈光晕散开,她的神色模糊不清。
      陶瑞尔辨不清她的神情了,却直觉她轻轻叹了口气。

      于是红发的西尔凡也忍不住遗憾地叹息,但自己也说不清是在叹息什么,又立刻无声地捂住嘴。
      接着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不妥,便再也无法继续下去,她借着树木的遮掩,祈祷自己不会被发现,一步步后退,直到离开。

      但这短短的一幕却无声无息间扎根在心底,隐秘地疯长,再也无法被遗忘。

      多年之后,陶瑞尔的已经经历了太多,多到可以在树下坐上几天都回顾不完。

      于是她时常回忆起,曾有一个矮人隔着监牢的门站在她身前,殷切向她描述绿大道上的火月。
      回忆起那个矮人怎样请求她跟他走,热情的双眼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回忆起他怎样郑重地将那块刻着如尼文的石头交到她手中,然而最终她又绝望地将之归还。

      幸运或不幸,属于精灵的回忆注定永远鲜活而真实。
      每到此时,她的思绪就因承受不住记忆中过于明晰的甜蜜和痛苦而四处飘散。

      而后她总会想起多年之前的某一刻,想起罗斯洛立安阳光明媚的午后,想起某个灰发精灵试探着伸出、又克制着收回的手。
      似乎早在那时,自己就已在无意之间撞见了某个深埋的秘密。

      ***

      “你在画什么?”

      凯勒伯斯手一抖,纸上出现一道深深的划痕。

      莱戈拉斯立刻举起双手作歉意状,她失笑地眨眨眼,将画本递到他眼前。

      是一张设计稿,才画了一半,只能勉强看出弓一样的轮廓,构造却比弓复杂得多。“这是什么?铁弩?”
      凯勒伯斯点点头,继续补充道:“想设计成能够连射的弩。”

      “哇哦……”莱戈拉斯稍稍想象了一下,不由咋舌,忍不住感叹道,“我得说,这可不太像是精灵会做的设计。”
      热爱和平与自然的同胞可不会将机关用在制造杀伤性武器上。

      话一脱口而出,他却忽然感到有些失言,小心地看了她一眼。

      凯勒伯斯却没觉察到异样,她也深知这一点,闻言便笑了笑:“……我的确是另类。在这方面,矮人和我的共同语言要更多些。”
      一起研究黑科技什么的最开心了。

      这么一打岔,她也不打算继续画下去了,正要将本子搁到一边,金发精灵却凑过来又扫了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复杂:“那份礼物,你制作它的时候,也得先画这样精细的图吗?”

      凯勒伯斯一顿,慢慢看向他。
      莱戈拉斯继续问,蓝眼睛一眨不眨,“就是我离开多温尼安时的那件。”

      他那时既然决定信守承诺,就真等到回了幽暗密林时才打开木盒,将想象了一路的东西取出来,瞧瞧它究竟是什么。

      一棵年迈的树深深扎根在底座上,俨然正是他们曾在多温尼安的林中见到的那棵老橡树,只是少了个树洞。
      树皮上雕刻着苍老的纹路,仔细观察,还能在树干上发现她的徽记,刻在并不起眼的位置,掩藏在一道道树纹中间。

      黝黑而粗壮的枝桠间躺着一个小小的鸟窝,守着窝的几只小鸟惟妙惟肖,身上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

      树根没入青青的草坪里,旁边立着一块岩石,黑色岩面上嵌着一块剔透的水晶镜面,外圈是金色的镶圈,同样暗金色的指针在镜面之下一丝不苟地走着。
      而每当指针指向正午或午夜的时候,枝头的小鸟就忽然活了过来,伸长脖子发出三声清脆的鸣叫。

      是的,座钟。
      莱戈拉斯坐在书房的椅子里,登时有些失笑。

      并不是说这件作品很失败。恰恰相反,比起人类市镇见到的那些,它实在过于精致——几乎到了说成艺术品也不为过的地步。
      就连多温尼安集市上那个让他流连许久、最后因囊中羞涩而放弃的贝壳座钟,与此相比,也不免失色。

      但是,他是个精灵,这座钟能够精准报时的功用——对他而言——并不比那作为装饰和陪衬的微型森林景观所能给予的乐趣更多。

      换言之,赠给他实在是浪费了些。
      更进一步说,如果凯勒伯斯只是因为他曾表现出一定的兴趣,就如此绞尽脑汁制造了这么复杂的东西出来,他就更受之有愧。

      这么一想,莱戈拉斯心情更复杂了。
      “……你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吧?”

      是有点费神,但——
      凯勒伯斯握拳置于唇边轻咳一声,耸耸肩轻描淡写道:“还好。”

      只是被他这么一提起,她才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目光紧紧锁住他,眼神一下子变得尤为紧张。

      金发精灵被她打量得心里一阵发毛,这神情……看起来就好像她担心他会吐出什么不得了的话似的。
      但还没来得及疑惑,她又掩藏好了,仿佛那只是稍稍晃神,若无其事地反问:“怎么样,你喜欢吗?”

      莱戈拉斯没时间细想,暂且将那股怪异感抛到了脑后。
      “当然。”他立刻笑着回答,“它如今就静立在我的书桌上呢。”

      千真万确。每一个进入他书房的人见到它,都不免驻足惊叹制造者的巧思。
      于大多数木精灵而言,这样一件艺术品背后的复杂工序,高深技艺,实在难以想象。

      不知为什么,凯勒伯斯听了,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欣喜。
      但她的确为他的话松了口气,拨了拨耳边的头发,垂着眼睛微笑。

      或许是自己的期待给了她太大的压力?
      莱戈拉斯想了想,有心想逗她开怀,于是玩笑地感叹了一下,“可惜它是座钟,要是能随身携带就好了。”

      虽然是玩笑,但其中确有一半是他的真实想法。
      时间本身对他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但如果能将一份礼物——像那一对双刀一样——随时携带在身边,无论它是什么,有没有用,他都会更加欣喜。

      “原来如此,”凯勒伯斯点点头,低头沉思了几秒,又抬起头。

      她似乎完全没理解到他话里的笑点,十分郑重地做出承诺:“那么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接着也带了点玩笑的口吻,“嗯……下次送你一块怀表怎么样?”

      “不,等……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莱戈拉斯惊异地摆了摆手,望着她神情错愕。

      凯勒伯斯只是唇角一抿,带着微笑,眨眨眼睛,一脸沉静的回视,没说话。

      这下莱戈拉斯有点哭笑不得了。
      她好像总是很容易就将他的话当真,这个发现几乎令他有些愧疚。

      “我是开玩笑的。”他诚恳地望着她,神情认真。
      维拉在上,他怎么觉得自己像个无礼索要礼物的混蛋?这可真不是他的本意啊!

      凯勒伯斯手撑着脑袋,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莞尔一笑,似乎在欣赏他难得的窘态,“我知道啊。我知道你是说着玩的。”
      “但我没有在开玩笑,”她停了停,又看了他一眼,语气云淡风轻,可神情又不是这么回事,“我是认真的,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看得出来,莱戈拉斯看着她心想。

      她的神情平静却坚定不移,短促的尾音消失在空气里,仿佛牢不可破的誓言也随之立下。黑漆漆的眸子清澈而明亮,眼神也不同于以往,沉静与温和中似乎又带了些别的东西。

      他心中陡然激起一股微妙的感觉,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哪里不对,这绝没有那么简单,他想,任由狐疑像涟漪一般扩散开去,可绞尽脑汁又想不出,自己究竟遗漏了什么。

      莱戈拉斯下意识地想开口询问,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在她的目光中失去了言语,只能傻乎乎地回视,弯着嘴角朝她笑。

      明知道这目光别无他念,凯勒伯斯却还是睫毛一颤,深吸一口气错开他的视线,低头合上画本,才微微笑了笑。

      两人回到卡拉斯加拉顿时,正是晚餐的时间。

      几个和莱戈拉斯交好的西尔凡找了过来,朝他挤眉弄眼,叽里呱啦用西尔凡语说了一堆话。

      莱戈拉斯向她解释了两句,凯勒伯斯才知道他们是要带他去远远一睹“安多米尔”的尊容——她与同伴今天刚刚到达,会在这里住上小半年。
      其实自己也没见过安多米尔呢,真想见见这一位暮星啊,她忍俊不禁之余,又有点神游地想。

      他们当然也用不太流利的辛达语邀请她了,但她自觉对带了西尔凡风味的语调反应实在算不上快,于是欠了欠身,微笑着婉拒。

      凯勒伯斯发誓,能感觉到几个亲族明显放松地舒了口气。
      毕竟,有意令客人陷入交流障碍的窘境是极其失礼的,但对于不太熟悉辛达语的他们来说,用不流利的语言解说又实在是件可怕的差事。

      她心里暗暗发笑,更觉得这群亲族直率可爱,于是又欠了欠身,诚恳表示自己确实还有别的事在身,不便打搅他们的活动,脸上笑容也更加完美可亲。

      莱戈拉斯很快被同胞拖走,凯勒伯斯则回了自己的客房,坐了片刻,起身去看望茉莉安。

      用医生的话说,□□的创伤容易愈合,心灵所受的折磨想要抚平,却得经历漫长的过程。
      总之是要避免痛苦的记忆在伤者心头缠绕么,作为过来人,这些她都懂的。

      于是凯勒伯斯今天带来的是一本绘有各种植物的图鉴,对于将绘画当做生命的茉莉安来说,这会是最好的消遣。
      她还将自己的一匣子宝石翻了出来——她仍然记得对方对宝石的喜爱。更何况,这里面有好几颗还是她们在林顿时一同挑选的,它们属于一段快乐的记忆。

      应该感谢精灵的良好记忆力。茉莉安依然能清楚道出它们的来历,脸上不断浮起淡淡的笑意,苍白的面庞因此有了血色。
      “我记得这一颗,”她捏起一枚珍珠,眼神难得促狭,“你连着一个月跑去人家店里转悠,最后烦得人家只好将它卖给你。”

      如果她不提起,凯勒伯斯都快忘了自己也曾有过如此有毅力,脸皮如此厚的时光了。
      她耳朵微微红了红,轻咳一声,最后一本正经道,“谁让我资金不足呢,只好用执着打动人啦。而且这个计策很成功,不是么?”

      两人对视了几秒,笑成一团。

      茉莉安笑了一会儿,随手拨了拨那些不在她记忆中的东西,轻声感慨,“看得出来这些年你的收获很多,让我瞧瞧——”

      “咦,”她慢条斯理地观赏了一会儿,随口问,“我记得以前这里总是放着一块金属的,银色的那个。”

      一块金属,不管色泽有多漂亮,放在一堆宝石里,总有些格格不入,因而她的印象也格外深刻。
      黑发精灵优雅地支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指着凯勒伯斯手上的戒指,“我记得你曾说那同你的戒指一样,都是从你母亲留下的挂坠熔下来的。”

      凯勒伯斯嘴角的笑意敛了敛。
      除了这一身皮囊,那串项链是父母唯一的遗物。但她被送往伊瑞詹时,坠子已经被火焰和高温扭曲得变了形,不再适合佩戴,兰迪尔于是将之保管了起来。

      后来……

      茉莉安没注意到她的走神。
      她想起从前对凯勒伯斯为数不多的打趣,忍不住开口揶揄,“我还记得那时我们开玩笑说,哪天你有了心上人,就将它做成什么送出去,就算是将心给了对方了……你说……”

      凯勒伯斯笑看了她一眼,却还沉浸在记忆中,全然没将她的话也听进去。

      后来……因着兰迪尔的嘱托,凯勒布理鹏将它熔了,取了一部分铸就力量之戒赠予她,向她证明,她仍未被放弃。

      她将没用上的那半块金属也收好,和力量之戒一样,走到哪儿都携带着,像带着有关那个旧时代的最后一点可怜的记忆,最艰难的时候也不曾离身。

      再然后啊……再然后……
      凯勒伯斯恍惚了一下,眼睫轻颤,嘴角倏地浮起一丝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十一章 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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