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十章 答案 你依旧十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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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安一醒来，就看到凯勒伯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倒拿着一本翻开的书，脑袋时不时点着，小鸡啄米一样。
她几乎有点想笑，又觉得心里一暖，小声唤道，“凯勒伯斯。”
灰发精灵头一仰，后脑勺砰地一声磕在椅背上，惊醒了。
“茉莉。”她也顾不上去揉脑袋，坐到床前关切地望着挚友，“感觉怎么样？”
茉莉安眯着眼睛，慢慢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依然微弱，“好极了，光是呼吸着罗斯洛立安清新的空气，我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康复了。”
凯勒伯斯笑了笑，微微敛眉，低头握住对方的手。
正是这双手教会自己写下了第一个腾格瓦文字。后来她在东方将之教给阿瓦瑞时，就总是忍不住想起这双手，回忆起手被握着写下文字时感觉到的温暖。
如今它们依然洁净柔软，却似乎比记忆中的痩小了很多，皮包骨头，伤口交错，生命力在缓慢消逝，冰冷的触感一直凉到心里。
凯勒伯斯并不经常感伤，或者应该说很少表现出感伤，此时却有点忍不住。
在自己为数不多的平和记忆中，茉莉安是如今仅存的、依然在世的亲人。却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想报仇？当然。
可是难道要让茉莉安回忆所遭受过的痛苦，清晰地讲述出来？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那些难以启齿的经历，每回想一次都是揭一次伤疤，下面永远是血淋淋的肉。她自己尚且如此，又怎么忍心这样要求茉莉安？
凯勒伯斯小心翼翼地抚摸对方的脸，低低地说：“……对不起。”
如果自己能早点醒来，如果自己能早点恢复记忆，如果自己能……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更有用一点，更强大一点，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身体几乎因自责而颤抖，目光也不敢再平视，手却忽然被反握住了。
茉莉安想，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精灵真是一点也没有变，甚至有一瞬间让自己以为回到了很久以前在伊姆拉崔的那次见面。
还是这么无措，充满歉意，像做了错事，内疚不已，又不敢请求原谅的孩子。
可是……“这不是你的责任。”她看着她，柔声说，“凯莉，别给自己压力，这不是你的错。”
“我明白，我只是……只是……”
在凯勒伯斯的语无伦次中，黑发精灵接着轻轻地说，“那时候，格洛芬德尔和我说，他们发现了你的剑，断成了碎片，还说你可能已经……”
“……我当然不愿意相信。和他打赌我总是输，但这一次终于是我赢了。”
“可你真的消失得太久了，凯勒伯斯。”久到她虽然嘴上反驳成了习惯，内心深处却总不免想到这恐怕只是自欺欺人。
“这样渺茫的希望……竟还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十分满足了。你一定不知道我……我有多开心。”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的。我也是啊。凯勒伯斯在心里回答。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笑着凝视对方，过了很久才眨了眨，“我睡了一个很长的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是个怎样的梦？”
“我梦见自己不再是凯勒伯斯了……”她低着头掖了掖被角，陷入回忆的语气有些飘忽。
“……梦见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梦见我对阿尔达一无所知。梦见伙伴和友情，梦见有无穷无尽的机遇等我去捕捉，也梦见有无限可能的未来等我去实现……我梦见的一切啊，甚至这梦本身，都……都比我所经历过的一切故事更真实，又比我所能想象到的一切梦境更完美。”
一个全新的世界，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没有负担，没有仇恨，没有阴影，只有未知的、蓬勃的希望。
她的语气十分温柔，脸上甚至还带着愉快的笑，茉莉安却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听我说，如果你依然感到痛苦，那——”
“痛苦？不。”凯勒伯斯弯了弯嘴角，“我是说，是的，的确，我有时会觉得这一切令自己……备受煎熬，就像几千年前的那时候，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但后来我明白了，我还有你，还有未曾离我而去的朋友……我所珍视的，仍有一部分留了下来。‘我并非一无所有。’纵然是你，恐怕也无法想象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她抱住哽咽的黑发精灵，眼睛里闪着一条银河：“如果所有的愿望之中我只能选择一个去达成，那么……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成为一个‘保护者’。名誉，性命，声望，情感……所有关于我的一切，有什么能比你们更珍贵？倘若达成了最重要的愿望，我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
没过两日，甘道夫就离开了罗斯洛立安。提议圣白议会再次召开的信函已经陆续送出，但他仍然希望能尽早赶去伊姆拉崔和爱隆谈一谈。
凯勒伯斯送他出城，两人在树林里向北走去，不知不觉就谈了很久。
对于看人这件事，巫师大约有一套独特的评判方法。
凯勒伯斯弄不清楚对方又对自己有了什么发现，只觉得甘道夫对自己更和颜悦色了，不时用长者看后辈的眼神望着她。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吗？
将忐忑的心放下之余，她却没有更多时间思考这其中的缘由——宁若戴尔溪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于金色的丛林之中若隐若现，是分别的时候了。
甘道夫却没有道别的意思，停下步子，沉默了片刻，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有个请求，凯勒伯斯。”
凯勒伯斯扬了扬眉作洗耳恭听状，只见灰袍巫师继续道：“我希望这一次能促使圣白议会同意进攻多尔哥多，届时会向诸位成员陈述我们的发现。”
“我希望你能作为与我同行的证人之一一道出席，印证我的观点，以免它过于片面。”甘道夫平静地扔下了一枚炸弹。
灰发精灵如他所料地惊愕了半晌，张了张嘴，吐出的话却是：“‘之一’？您要让莱戈拉斯也出席？”
这个反应就有点出乎甘道夫的预料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凯勒伯斯紧接着就皱起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赞同：“您不该把他也牵扯进来。您不觉得为时过早吗？”
这个精灵抓住的重点……怎么似乎跟自己设想的不太一样啊？
他看漏了什么吗？
甘道夫抽出烟斗吸了一口，扬着眉：“然而我的确答应过莱戈拉斯，只要他希望，便要让他知晓来龙去脉。进入多尔哥多走了一遭之后，他当然有这个资格。”
精灵捏了捏鼻梁，沉默不语。
于是灰袍巫师又说：“——而且你难道以为他能够置身事外？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
凯勒伯斯叹了口气，过了很久才摇头道，“是我的疏忽。”
甘道夫眯起眼观察她的神情，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但只扬了扬眉毛，没有做声。他又吐了几个完美的烟圈，最后才安慰似地说：“如果我们能说服圣白议会出兵，你忧虑的事就不会发生。”
“圣白议会……如果你都没有把握，我的话他们会信吗？”凯勒伯斯苦笑了一声，淡淡地问。
她眼睛清清亮亮的，神情很认真，甘道夫一时语塞，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他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可这么一个消失了太久，几乎已经推定死亡，又突然出现的精灵，以萨鲁曼为首的圣白议会会相信吗？他当然知道这是冒险的，但……
没等他说话，凯勒伯斯就自言自语地回答了：“……但还是值得一试，信不信我都无所谓。”
倘能说服圣白议会对索伦出手，自己能不能被相信，又有什么关系？
“我想我的确没有看错你，凯勒伯斯。”甘道夫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摸摸胡子，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但是你必须明白，提问总是要伴随一个答案的。”
精灵沉默许久，也微微一笑，“我明白了。”
目送灰袍巫师身影远去，她独自返回树城，走进城门时却忽然想到，印象之中圣白议会攻打多尔哥多似乎并不是这个时段。
那么是被什么原因阻碍了？还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
凯勒伯斯忧心忡忡地敲着脑袋想了一晚上也没理出头绪，还错过了幽暗密林信使前来的消息。
精灵王派来了陶瑞尔。
等到她迟钝地知晓，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莱戈拉斯一大早就来找她，坚持要趁着返回幽暗密林前的空闲给她当一回向导，领她欣赏凯林安罗斯的风光。
这——
凯勒伯斯放下笔，失笑地摇摇头：“我知道那里很美，但……说真的，还没有吸引我到特意绕远路去欣赏的地步。”况且她现在有别的事要考虑。
“看在维拉的份上，那可不是普通的美景！你该为它驻足的。”莱戈拉斯不满极了，想和她分享一下风景就这么难！
他看了她一眼，又轻声问，“就当陪我去看一次，你也不愿意吗？”
凯勒伯斯呼吸一顿，下意识地问，“那陶瑞尔——”
她立刻觉察不妥，转而玩笑道，“——咳，我们精灵的记忆是如此真实而鲜活，难道都不能瞬间将你带回到那个美好的时刻吗？为什么还要再去？”
“陶瑞尔应咱们同胞的邀请去演练场玩了。你知道，女战士十分少见，他们等不及要一睹她的风采。”
他眨眨眼，郑重回答她的问题，“回忆再美好，也无法与亲眼所见相比。”
“我都要走了，下一次见到它们还不知要过多久。”莱戈拉斯接着轻声叹息，似乎为此十分遗憾。
……居然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凯勒伯斯摸摸鼻子，莫名的有点可惜。
她这么稍稍一动摇的功夫，金发精灵立刻抓住机会，“My lady，”他注视着她，面露恳求，眼中却含着狡黠的笑意，像是笃定她不会拒绝，“您就赏个脸，陪我去一次吧。”
凯勒伯斯：“……”得寸进尺了是吧？
***
凯林安罗斯的确美得如同梦境。
整座山丘都被青色的草地铺满，上面盛开着永不凋零的花朵。
黄色的是伊拉诺，仿佛一颗颗星形的小太阳，白色的则是宁芙瑞迪尔，色泽明艳而柔和，纷纷摇着细长的梗，在微风中摇曳，如群星一般点缀着翠绿的夜空。
几天前莱戈拉斯与西尔凡同胞们来到这里，已经为这独一无二的美景赞叹，而此时空荡的绿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似乎更另有一番难以言明的意趣。
慢悠悠地爬上山丘，任由青草尖拂过小腿，呼吸着空气里的芳香，在蔓蓉树组成的林间漫步。
莱戈拉斯决意要扮演好向导的角色，兴致高昂地指着一棵棵蔓蓉，将从同胞那儿听来的小故事讲给凯勒伯斯听，一定要看到她眨着眼睛露出惊叹的神色才肯满意。
而当他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一本书翻过间章，书页交替变换之间，有风叹息着拂过头顶的枝桠。
于是又一片细密的沙沙声在耳边响起，像是蔓蓉树的低语，又像是风不远万里，将海潮拍打沙滩的歌声携到这片内陆。
树叶渐次飘落，在空中下着不停歇的金色细雨，而后有一些轻轻落在肩头，还有一些亲吻着手指，依依不舍地同他们道别。
凯勒伯斯指尖一捞，捏起一片漂亮的蔓蓉树叶，伸到眼前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盘算着回去用它做一枚书签。
嗯……要不要多捡几片？
不知为什么，这么多叶子落在地上，总给她一种金子洒在面前却没人捡的心痛感。
她心里正犹豫着，莱戈拉斯却拉着她在一棵蔓蓉树旁坐下，笑眯眯瞧她一眼，然后转头，久久凝视眼前的落叶之舞。
于是她暂时收起了飘远的念头，喃喃道：“盛开花朵的梦土啊……”
“如果这是个梦，我真想永远都不要醒来。”
她偏开脸，语气有些叹息，声音极轻，像担心惊扰了这宁静而珍贵的氛围。
莱戈拉斯手撑在身后，仰着脸努力压抑自己得意的笑，没成功，过了好一会儿才侧头低声对她说，“那么，在这美妙的梦境里再做个美梦，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你觉得呢？”
说完，他十分应景地打了个呵欠。
凯勒伯斯微微抿唇，抬头瞧了瞧。
阳光斜斜地照进林间，为树木投下长长的绿影。
他们头顶的树叶轻轻晃动着，密密铺成银绿交织的天空，缝隙间不时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温暖而柔和。
“你说得没错，这么舒适的阳光，不小憩一番似乎有些可惜。”她朝他莞尔一笑，微微闭眼，感受光点在眼皮上晃动拂过的痕迹。
于是莱戈拉斯很快进入了梦乡，睁着眼，让眼前真实的梦境与脑中虚幻的幻象交织。凯勒伯斯倚着树干沉默了许久，却没有睡着。
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金发精灵毫无反应。
于是她放心大胆地盯着他的睡颜瞧了片刻，轻轻叹气，又撑着脸无声地笑了一阵，从口袋里掏出画本。
***
陶瑞尔从演练场出来，想去看望多年未见的朋友，却扑了个空。一问，才知道莱戈拉斯和凯勒伯斯去了凯林安罗斯，于是问了路就往那里走。
她目的十分明确，因而并不为两旁生机勃勃的景象驻足，绿茵的山坡很快便出现在眼前。
陶瑞尔一边兴高采烈地想着又能见到希尔弗——哦，照莱戈拉斯说，她的本名该叫凯勒伯斯——一边又起了稍稍捉弄一番的念头。
作为一名卓越的弓箭手，她的眼力相当好，好到隔着重重的树影和高高的青草，已经远远望见了一个灰发的侧影，以及旁边躺着的金色脑袋。
嗯，机会难得，也许自己可以吓唬他们一下。
陶瑞尔为这个念头坏笑了一阵，正要蹑手蹑脚地绕到他们背后去，脸上突然露出吃惊的神色，瞪大了双眼，屏住呼吸迅速将自己藏在树干后。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十章 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