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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八章 别有所图 毁了这一切 ...

  •   在中土所有的精灵驻地中,罗斯洛立安无疑是最美丽的。
      一切线条,一切色彩,映在眼里,都如从未见过一般,绮丽而耀眼。

      时值早春,光滑的银灰色树干延伸出优雅的枝条,在头顶密密交织成一片。
      枝头蓬勃地绽着金色的花朵,在明暗变幻的光线下朦胧发亮。
      脚下的青草是柔软的、蓬松的,生机盎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芳香。

      万物都仿佛从远古就静静生长着,却又散发着朝日般的年轻气息。
      古老和崭新在这片土地交织,罗瑞安的美纯净无瑕,永不褪淡。

      几人在树叶间的沙沙低语中休息了一晚,到了第二天,甘道夫终于恢复了精力,便立刻前往领主夫妇的居所,拜访二人。

      “My lord,my lady,”灰袍巫师走进会客室,拄着法杖,向起身迎来的银树夫妇欠身行礼。
      “我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和两位商议。”

      盖拉德丽尔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米斯兰迪尔,请坐吧。”

      “这么说,你的确在那座堡垒里发现了什么。”凯勒鹏在一旁说道。

      “邪恶,黑暗,是的。”甘道夫回答,“但真正令我忧心的远不止于此。”

      说话间,他摸出一个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向两人示意之后,将它放在桌上,掀开覆在上面的黑布。

      这是一柄刀。
      漆黑的柄,暗灰的刃,通体散发着无法忽视的黑暗气息,稍一靠近,似乎还能隐隐听见可怖的低语。

      整个室内的空气都几乎被这邪恶污染了。
      盖拉德丽尔眉头一皱:“……魔窟剑。”

      “我从敌人手中得到了它。”甘道夫同样拧着眉毛,神情严肃,“我早就听闻,传言多尔哥多的妖术师拥有驱使亡者的力量。”

      “只是那时我还对这传言抱有疑虑。但这次,我们真的碰到了一些半透明的敌人,青烟一样缥缈无踪。”

      凯勒鹏托着手肘,低头沉思半晌才道:“亡灵……但一名人类法师不可能拥有如此邪恶的力量。你确定没有弄错?或许那只是唬人的把戏罢了。”

      “我也希望是自己弄错了,”甘道夫一手撑在圆桌边上,神情依然没有丝毫放松,“但就在我们向外逃的时候,我们看见……看见了他。”

      “谁?”领主夫妇不约而同地问。

      而后,盖拉德丽尔深深凝视着灰袍巫师。
      从他的深邃的双眼中,她读出了他的念头和想法,甚至分享到了他脑中闪过的画面和片段。

      盖拉德丽尔的神情因此更加严峻,绝美的容颜仿佛笼上一层冰霜。

      “你的所见令你感到惊恐……”她缓缓地说,声音悦耳却低沉,“那是早已消逝,很久不曾出现的暗影,他从东方归来,蛰伏在那里……”

      “……漆黑的影子,火焰般燃烧的无睑魔眼。”
      甘道夫和盖拉德丽尔异口同声地说。

      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空气几乎凝固了。

      这个发现似乎令盖拉德丽尔极大地消耗了心神,她几乎有些疲惫地退了一步,扶着凯勒鹏的手僵立许久,再开口时仍然难掩震惊:“若当真如此……”

      “我们的大敌……或许已回来了。”凯勒鹏替她说出想法。

      沉默一时笼罩了他们。
      过了一会儿,甘道夫说道,“我的想法就是这样……我原本期望能从别处得到一些看法,或许能与我的结论印证,但我还没来得及和她交谈。”

      “灰袍甘道夫也有需要寻求他人看法的一天吗?”盖拉德丽尔眼里浮出一丝笑意,“是谁?”

      “凯勒伯斯,我的旅伴中的那名灰头发精灵,”甘道夫与她对视,轻声说道,“我想她或许也知道些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领主夫妇不约而同地微微蹙眉,但还是招来侍从,请他将那名客人请来。侍从很快回复说,那位灰发的客人在她同伴床前守了一夜,稍稍整理一下就会前来。

      于是,凯勒伯斯一走进书房,就迎上六道注视的目光。

      呃……这——
      想想吧,全中土最睿智、最威严的人物之三齐聚在一间屋里,都在直勾勾盯着她看!
      这么多打量的视线她承受不来啊Σ( ° △°|||)︴

      凯勒伯斯不自在地垂下眼睫,避开了他们的目光。

      一定要说的话,被甘道夫打量倒还好,同行月余,两人也算是熟识,但领主凯勒鹏和夫人盖拉德丽尔么……
      尽管精灵之间相交不论辈份,可他们的生活圈子也相隔太远了些。

      彼时还在林顿时,她至少还见过当时的诺多至高精灵王吉尔加拉德,有幸与之说过一两句话,但对这两位……则是只闻其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更遑论面对面交谈了。

      ……现在紧张会不会有点晚了?

      三巨头却没有给她时间胡思乱想,盖拉德丽尔率先问:“你与甘道夫一道去多尔哥多探查,是否发现了可疑之处?”

      “那里笼罩着强大的黑暗,并且还在日益积蓄力量。”凯勒伯斯点点头。
      她直截了当,一点也不打算兜圈子,“我觉得那是索伦。”

      这话一出口,甘道夫和领主夫妇都愣住了。
      她就这么直接地道出了他们三人高度怀疑又心照不宣的名字,不仅没有丝毫迟疑或犹豫,语气甚至还比甘道夫更加斩钉截铁。

      可他们只是怀疑而已,灰袍巫师倒是给出了肯定的结论,但那也不是说他的判断就不会出错。
      而她,她又是哪里来的信心断定那就是索伦本人?

      盖拉德丽尔和凯勒鹏无声交换了一下视线,秀美的眉毛拧了起来,“你这么肯定?你知道你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灰发精灵,卷曲的金发垂落在雪白的衣裙上,周身仿佛都被耀眼的光芒笼罩,威严如同一名神祇。

      凯勒伯斯一下子觉得,在这位光之夫人面前,自己似乎渺小了很多。
      但当她触及对方的目光却又发现,在那冷肃的容颜下,眼中的怀疑和轻微的敌意又是那样不加掩饰,几乎像一把细针刺痛了她,迫令她挺直背脊。

      昨天越过边界时,以为终于逃过一劫,不必面对这种熟悉的目光,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
      凯勒伯斯脸上平静如常,暗地里却狠狠咬了咬牙,最后到底还是没忍住,“您询问我的看法,却又打心里不愿相信我的判断,我真是……”
      她嗤笑了一声,耸耸肩。

      甘道夫左右看看两人,张张嘴保持沉默。

      “你的说辞过于笃定,又没有相应的证据,实在难以令人信服。”盖拉德丽尔打断了她的话。
      她皱着眉继续严厉道,“而你携带着强大的邪恶力量,又这样来历不明……我有理由,也不得不怀疑,你是否……别、有、所、图。”

      随着话音落下,她的神情似乎更冷漠,目光也似乎更犀利了。
      如同一柄利剑,挟着刺目的光,直直刺入凯勒伯斯心底。

      自己的黑暗面,那些隐蔽的、见不得光的角落,似乎都被这光之利剑探遍,翻涌如潮,令她感到自己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几乎忍不住想要战栗。

      凯勒伯斯一夜没睡,此时顶着对方的目光,紧抿着唇,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

      一个声音冷笑着说:瞧啊,你这个可怜虫。愚蠢地追逐光明,可光明又何曾欢欣地接纳你?
      你生来就不属于他们,又何必一意孤行做那虔诚的信徒?何不接纳真实的自己?

      明明你有比他们都强大的力量,既然得不到承认……那就烧,毁了这一切!让他们尝到懊悔的果实!烧,燃尽一切!
      Burn them!Burn!!

      这声音是如此强大而诱惑,以至于她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已经迫不及待地点燃了,热意向四肢百骸蔓延,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喷薄而出。

      我……我——
      你立过誓言……不能……你不能!你不能!

      凯勒伯斯呼吸越来越急促,强自压下脑中狂怒翻涌的念头,耗尽力气维持一副平静的模样,一遍遍默念着冷静,冷静,冷静!

      毁灭的欲-望被强行压下了。
      可愤怒却无法被排解,在心中不断灼烧着,如燎原之火,越来越难以控制。

      怀疑……别有所图……别有所图!
      可既然决意不信,又何必要来问?!

      脑子里似乎有一根弦绷断了。

      凯勒伯斯猛地抬头,尖利地反驳:“莫非在您眼里,直截了当道出心中所想,就是心怀不轨?抑或您本就不对任何外来者抱有信任?”
      她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我曾以为您——眼光必与旁人有所不同,现在看来却——可既然如此,您又何必要询问我?您何必问我?!”

      盖拉德丽尔眯起眼,立刻,强大的威压朝她铺天盖地奔涌而来!

      凯勒伯斯掐着自己的手心,几乎要发抖。
      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畏惧,还是恼恨。是因为得不到信任而委屈悲愤,还是因为心中隐蔽的念头被翻出而恼羞成怒。

      种种想法她都全然不顾了,急促喘息着。
      “您既然这般吝言信任,何不干脆从一开始就将我拒于门外?您何必给——给我希望?那样我至少不敢抱有妄念,污染了您的领土!而您明明贵为一领之主,又何必要如此羞辱一个无名小卒!”

      她倔强地对上对方的目光,骄傲地昂着头,最后冷笑了一声,“既然您心中早已有了决断,我也没什么再可说的。”

      一阵死寂。
      凯勒鹏和甘道夫用一种近乎惊异的眼神瞪着她。盖拉德丽尔一开口,他们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但没想到真有人能顶着盖拉德丽尔精神压力和她对视,还敢顶嘴反驳,挑衅她的权威。

      而比起他们一贯能见到的彬彬有礼,她的反应简直激烈得出乎意料,更是数百年都难得一见的言辞犀利、桀骜不驯。

      凯勒伯斯胸口剧烈起伏,还待再说什么,某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却犹如凉水从头顶浇下。
      她忽然意识到,设身处地,自己或许是有些反应过激。

      身为一领之主,盖拉德丽尔与凯勒鹏的确有理由怀疑她。
      精灵一向与邪恶势不两立,可也并不是没有被黑暗腐蚀了心灵、为大敌效力的同胞——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奸细了。

      每个读过贝尔兰历史的精灵,都不能不对史上那场最为臭名昭著的背叛*铭记在心。
      偌大的精灵之城,纵然固若金汤如远古时期的贡多林,倾覆也只在旦夕之间。

      没有人敢冒这个险,放松警惕,轻言信任。
      因为个人的错误判断,其苦果却往往要由整个族群来承担。

      这个腾空而出的精灵是从哪里来?寂寂无名之辈,是如何获得了米斯兰迪尔的信任?是受了什么驱使,才胆敢探究中洲最黑暗的地方之一?身上那隐约的不祥气息,又是怎么一回事?
      ……

      而如果刚才有半点没控制住自己……
      凯勒伯斯每多想一点,身上就凉了一分,到最后心中只剩一阵苦涩。

      这个时候,多希望自己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精灵。

      倘若如此,就能毫无负担地,去控诉,去愤恨!
      管他洪水滔天,也要争一个彻底的公平,用热血换得至纯至净的正义!

      可她已经见过太多了。知道人心是一杆永远端不平的秤,知道身为秤砣的无可奈何,就再不能理直气壮起来。
      既然自己背负着原罪,最终也唯有一叹而已。

      而过去这么久之后……明知这无异于水中捞月,却还在渴求着信任的自己,岂不正如漫漫长夜里,乞求一线光明照亮前路的行者,又是多么可悲。

      但她并不后悔先前的不逊之语。
      说到底,自己虽不敢说从未被那些黑暗勾起的念头打动,但却始终恪守着底线,从没付诸实际做什么亏心事,凭什么总要面临旁人妄加指责的局面?

      凯勒伯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平静了下来。语气冷冷淡淡的:“抱歉,是我失言了。请原谅我的失礼。”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抱希望地为自己正名,“但我从未对精灵不利。”

      呵,别有所图,她能图什么?
      就算真有所图,也不过是图早一日摧毁索伦,以便结束她漫长的“使命”罢了。

      盖拉德丽尔依然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微微欠身之后,灰发精灵就抿唇不再做声了。她稍稍退开了半步,身上暴躁而阴暗的气息被什么压制了下去,脸上一片平静。

      她似乎坚信自己光明磊落,并不畏于任何质疑,神情谦和,如风光霁月。
      单单这样看着,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精灵竟能有刚才所表现的那种脾气,唯有从眸光里难言的高傲之中,可窥见一斑。

      驯服只是表象,不屈才是灵魂。
      有点意思,这个年轻的精灵……比起辛达,她显然更像个诺多。

      盖拉德丽尔目光移到精灵的手上,忽然微微一凝。
      那食指上戴着一枚银戒,并不起眼。散发的光也是黯淡的,在空气中缓缓闪烁,比夏夜的萤火更微弱、更渺小,但竟仿佛与自己的南雅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这是一枚力量之戒。
      脆弱的,忽明忽暗,颤动不定,但依然纯净,尚未被玷污的力量之戒。
      就和这个精灵本身一样。

      持有着如此纯净的力量之戒,却又操控着如此邪恶的力量……
      而她也绝不是第一次受到如此诟病或质疑,否则也不会表现得如此疲惫,痛苦不堪,却又无可奈何。
      盖拉德丽尔脑中一一梳理了许多念头,对自己原本的计划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定定瞧着精灵毫不动摇的神色,领主夫人和颜悦色了起来:“不,你不必道歉,是我无礼在先。”
      她眉梢微微扬起,露出了一点笑意,一双眼如两轮弯月,声音轻柔悦耳,同刚才判若两人,“你是罗斯洛立安的客人,我本不该如此质询于你。”

      罗斯洛立安的客人,没有什么比这个词更能表达立场。
      对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凯勒伯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抬。

      凯勒鹏闻言不由看了盖拉德丽尔一眼,后者却继续对灰发精灵说,“不过看起来,你坚定而坦荡,并没有因我的考验而心虚。”

      考验?她是不是该为此感到荣幸?
      这么一冷静下来,她也回过神了。自己毕竟还保留着精灵的外表,而如果真被认定是完全邪恶的,根本就不会被允许踏上这片土地,且早就被押送进监牢了。
      刚才那样的质疑,比起纯粹的敌意,恐怕更多的是一种试探。

      可这算什么呢?揍一大棒再给个甜枣么?
      凯勒伯斯心里冷哼,垂着眼,轻笑了一声淡淡地反问,“夫人总是这么喜爱考验人吗?”

      这个反应可谓不恭又叛逆,甚至隐隐还有些挑衅的意思,但不知为什么,却似乎令对方更满意了。

      盖拉德丽尔不以为意地弯着嘴角,笑容逐渐扩大:“我不否认。一开始,我或许持有一些怀疑和偏见,但现在它们都消失了。”

      她稍稍倾身,一只手轻轻搭上凯勒伯斯的肩膀,柔声安抚道:“如果令你感到冒犯,我向你道歉。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我去考验,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我希望……你心中的正义能永远占着上风,驱散邪恶,将光明散播下去。”

      凯勒伯斯讶然抬起头。
      领主夫人正微微垂首,眉眼弯弯地望向自己。

      长而微卷的金发落在纯白的衣裙上,就像洁净的雪原上铺落稀薄的日光。
      她周身则如同笼罩在这晨曦下的薄雾,朦胧泛着微光,白皙美丽的面庞在这雾色中越发清晰。

      先前令人难受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盖拉德丽尔凝视的目光。睿智而深邃,来自一位友善的长者,还带着轻柔的笑意。

      凯勒伯斯静默地站着,忽然想到久远的记忆里,自己所知的那些未来。
      那段属于人类的记忆实在是过于遥远了,以致于如今她所能想起的,也只是几个重要事件,和一些微妙的、模糊不清的感受。

      拒绝了魔戒、通过了给自己的考验后的那个盖拉德丽尔,面容是什么样子,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股平和宁静的气质。属于诺多公主的骄傲和锐气,全都掩藏在了漫长的岁月背后。

      想必,正如眼前一样吧。

      过去与当下,当下与未来,现实与虚幻。
      一瞬之间,全都重合在了眼前。

      她默默叹了口气,先前的气恼莫名消失了。有谁能对这样一位夫人冷颜以待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八章 别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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