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六章 无所畏惧 I ha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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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乱飞舞的黑烟丝丝缕缕散去，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猩红烈焰。
那细长的黑色身影与金红的火焰两相映衬，竟毫不突兀，而是诡异地融为一体，犹如火光之中伸出一把利剑。
又像一只巨大的火眼中央竖着瞳孔，一旦看进其中，便立刻被引入虚无的深渊。
甘道夫一与之对视，双瞳骤缩，满目惊骇。
莱戈拉斯从未直面过如此强大的黑暗，只觉得空气中有重逾山岳的力量自肩头压下，五脏六腑都快被挤压得移位了，下意识偏开眼。
那火焰是如此炽烈灼热，火舌舔舐还伴随刺耳的嘶嘶声，几乎让他错觉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他一扭头，却发现凯勒伯斯正瞪着那无睑之眼，死死咬着牙，恐惧之中带着令他不解又心惊的、不死不休的痛恨。
她显然承受了比他更多的压迫，却依然倔强地直面那股冲击，似要将眼前的景象深深铭刻在心底，甚至还想顶着无形的压力向前，与那力量抗争。
莱戈拉斯心里突地一跳，张口就要叫她回来，就在这时，他们刚才在塔楼上找到的、现在正披着斗篷的黑发同胞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
刚才时间过于紧迫，来不及寒暄就遇上了敌人，但两人见面时的拥抱已经令他猜测，她们至少是旧识，要说曾是挚友也不是没可能。
此时他的猜测更得到了证实。
这一声呜咽轻不可闻，又转瞬就被压在了喉间，凯勒伯斯却立刻调转目光，退到他身边，挡在那个精灵身前。
莱戈拉斯这才发现，她右手反握着剑，但仍然按着左肩，就这么几个眨眼的片刻功夫，冷汗已经冒了出来，争先恐后从额角滑落。
可是明明……她刚才伤到的不是右臂吗？
索恩魂飞魄散地望着那拱门，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干裂的双唇不住颤抖，“他——是他——”
“跑！”连甘道夫也难以保持从容了，他握紧法杖，对身后的矮人大声吼道，“快跑，索恩！你们也快跑！”
“他来了！他来了！”矮人语无伦次地哀泣，长久被折磨的记忆又翻涌了上来，摧毁着他的神志，“太迟了，已经太迟了——”
“啊啊啊啊——！”
他紧接着发出一串撕心裂肺的惨叫，谁都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连滚带爬地跑远，慌不择路之下却不知逃往了哪个角落。
甘道夫追赶不及，但此时也不敢再冒险久留，他再次举起法杖，耀眼的白光形成一道弧形的屏障，勉强将四散的黑烟阻挡在外。
他粗暴地将他们向前推去，自己走在最后，一边拼力维持屏障，一边不住催促他们快跑，但短时间高强度的力量消耗，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莱戈拉斯，”凯勒伯斯走了几步忽然低声叫他，松开扶着披着斗篷的精灵的手轻轻推向他，“甘道夫快撑不住了，我得去帮帮他，你替我照看——”
“让我去！”金发精灵低喊，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颤抖，“你现在根本不适合战斗，你明明对那个东西怕得要命！”
“不，那是从前。现在我不怕了。”她推了他一下，声音很轻，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你的刀剑对付不了他，必须我去。”
说完，凯勒伯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仿佛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不由疑惑，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短短一瞬之后，她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一切就像是尘埃落定了。
“……莱戈拉斯，我无所畏惧。”话毕她甚至微笑了一下，黑暗中一双星眸熠熠生辉。
只要有你在，我就无所畏惧。
她握着他的手用力一推，冰凉的触感令他下意识一颤，只见她头也不回地反身奔向灰袍巫师，只有尾音在空气里轻轻回响。
“跑，别回头！别看！别回头。”
莱戈拉斯扶着虚弱的精灵以最快的速度跑出拱门踏上石桥，耳边只听见越来越远的风声，像夏日隆隆作响的惊雷震得心头发烫，脚下却丝毫不敢耽搁，干涩的眼睛直直瞪着路的尽头。
快到了另一端，大地忽然一阵震动，震响从前方迅疾而来，他抽出双刀备战，却发现是一群兔子拖着一辆小车，载着一名老者，砰地一声停在面前。
他认得他，这是——“瑞达加斯特！”
瑞达加斯特显然也没准备在这里见到他，眼中一阵惊讶，莱戈拉斯正准备三言两语说明状况，话还没出口，就见对方目光一闪，朝他身后看去。
几乎与此同时，远处猛然传来令人心惊的巨响。
听起来像是要塞中的塔楼或高墙轰然倾塌，巨石碰撞坠地的轰响几乎引发了地震，令脚下坚固的石桥都仿佛颤动不止。
莱戈拉斯头皮一阵发麻，心中不安更甚，立刻转身，正看见摇摇欲坠的拱门上爬过一片霜白的冰凌，门后闪过一团刺目的白光。
一瞬之间，仿佛白昼忽至，照亮了门下簌簌落地的碎石，也照亮了正试图从门内狂奔而出的两个身影。
然而下一秒，那原本坚固的拱门忽然失去了支撑，砰然倒塌。
莱戈拉斯大脑完全空白，呼吸都停住了，引以为豪的目力也在这一瞬失去了作用。
全身血液都在上涌，几秒之后，他才从满目模糊中，分辨出了仍在移动的两人，顿时犹如溺水之人终于得救一样大喘气。
可一口气还没落下来，又是骤变突生。
本已经消失的亡灵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石桥，正以桥面为支撑，无声无息向精灵扑去！
“凯勒伯斯！”他高声示警，声音犹如惊雷划破黑暗。
百米，全力奔跑之下也不过数秒的距离，此时看来竟犹如天堑。
明知救援已近乎妄想，他还是下意识地拉弓搭箭，但根本来不及瞄准，只能凭直觉令箭离弦而出，期望箭矢到达彼端时能有所助益。
桥另一头，利刃挟着疾风，悄然削至耳边，凯勒伯斯就地一滚躲过剑锋，只堪堪来得及架了一剑，人却被刃上传来的拔山扛鼎之力挥偏了，滚到窄桥边缘差点掉了下去。
直到此时她才听见莱戈拉斯的呼声，但已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手腕拼力一震将对手逼退几步，脚下刚踉跄着站起，对方已经又挥着刀砍过来。
正准备侧身退避，却又直觉背后一凉。
另有一名敌人从身后攻来，刀尖划破空气的呜呜声响已至耳侧。
有没有搞错？？？怎么一个个都喜欢玩偷袭？！
后心的杀意挟疾风而来，面前的利刃又迎头劈下。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心念急转之间，凯勒伯斯下了决定。
她甚至没有回头，也来不及回头，只凭着直觉身子一矮，同时反手朝后一挑。
银光碰上身后的乌刃，金属碰撞滑动，撕扯出刺耳的声响，迫使敌人的攻势稍稍偏离原先的轨迹，身形又一低，终于将正对后心的凉风携至头顶。
暗沉的光芒擦着发顶划过，削下她一绺飞扬空中的碎发。
凯勒伯斯心无波澜，仿佛没看到眼前飘荡的灰色发丝，也不收剑回挡身前的攻击，而是顺势直捅对方要害。
只是这样一来，身前就无力防备了。
然而既已做了决定，此时就不容反悔，她竭力错开身体向一侧掠去。只要对方不那么机变，她就有把握避开利刃的轨道。
可这身前的敌人反应却比她想象得更快。
他手腕迅速一抖，原本砍向肩头的寒光在她侧身一避之后，将将削至她持剑的手臂，威力之大似要将她胳膊砍断。
凯勒伯斯心知此时最忌慌乱，电光石火间依然神色不变，心如止水，手腕微微一沉，更快地向后送剑，决心要和对方拼一把速度。
这一瞬的速度已达到了她此生所能及的巅峰，却也没能完全避过，黑刃拂过手臂，眼前立刻溅出一片红色，沾上飘散的发丝如血雨坠落。
然而与此同时，她也如期听见了身后痛苦的号哭，敌人惨叫着跌落深渊，剑上的阻力消失了。
暂时干翻了一个。
她丝毫没有为这个认知欣喜，持剑的右手也没有因手臂上汩汩流出的血，和其上传来的透骨剧痛而颤抖分毫。
反手一抽，手腕轻翻，银光在空中划过半弧，正好架住身前挥来的第三刀。
她清楚，身后退走的亡灵不过数秒就会再次攻来，但那也已经足够了。
念随心动，手上的戒指一闪，发出耀眼的光芒。
冰凌沿着她的剑蔓延，顷刻覆盖到对方身上，甚至在他脚下形成了一片冰雪荆棘，刺穿他的铁靴。
寒气从铠甲缝里泄出，白雾喷涌而出，伴随着对方因疼痛而发出的嘶嘶声。
寒芒没入铁甲，眼看着对方似抽搐一般剧烈颤抖，耳边传来一声惨呼，凯勒伯斯才总算觉得给自己报了一刀之仇，露出有些嗜血的笑。
但这一个亡灵的身躯却没有如她所想，因难以承受的重创而碎裂，反而以铠甲包裹的两手握住剑刃。
黑铁甲与精灵剑互相压迫，咔咔作响，他令剑刺得更深，也使两人的距离猛地拉进。
脚下的桥有些承受不住她的力量，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了，碎石簌簌落下深渊。
亡灵脸上忽然露出狰狞的笑容，透明发白的脸映衬着身后阴森的古堡，说不出的诡异。
凯勒伯斯心中警铃大作，猛然觉察一丝异样，手下立刻用上全部的力气试图将剑抽出。
整个过程，从开始背腹受敌，到此时险胜的僵持，前后也不过数秒之间。
恰在此时，莱戈拉斯的箭破空而至。
敌人头一偏躲过了箭矢，她便趁这一瞬将剑狠狠抽了出来，凌空一挥，同时疾退几步。
目睹了数秒之内的惊心动魄，几米之外的甘道夫目瞪口呆之余也没忘了提醒她，“凯勒伯斯，不要恋战！走！”
凯勒伯斯原也没打算继续纠缠下去，一剑击飞又一个偷袭者，飞快地跟上了甘道夫的步伐。
一边跑过长长的石桥，一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刚才握住她剑刃的那个亡灵却始终没有消散，也没有追上来，只是将刀尖端朝下插在地缝里，似乎在朝着这个方向看。
凯勒伯斯一把抓住车辕跃上瑞达加斯特的小车，兔子们发车的瞬间，又朝后看了眼，那个亡灵依然没动。心中的异样更深，此时却没空去思考了。
莱戈拉斯看着刚跳上车的灰发精灵，脑中还在不断回放先前她数秒之内扭转局面的英姿，以及生死一搏之下鲜血迸溅的情景。
明明生死一线的是她，却好像他自己才是劫后余生的那个，一时间竟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反应。
他看得清楚，因此更加明白，凯勒伯斯刚才的举动有多冒险。
格挡住身后的攻击之后，她本可以就此收剑至身前，不出几秒，甘道夫很快就能从旁协助。再不济，也只需周旋片刻，等他射出第二支箭，就能救她于两面夹击的困境了。
可她没有，反而毫不迟疑地选择了独自搏杀。
那短暂的几秒，竟仿佛比他有生以来都更漫长。
该称赞她当机立断沉着镇静呢，还是痛斥她竟如此狂妄，孤军作战，还试图以一敌二？
分明同意他加入的时候那样谨小慎微……可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却又这般鲁莽，不计后果！
又或者……她的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得到援手的可能性？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才令她如此……如此孤勇？
可她难道不知道，这是在赌博，还拿了自己的命做筹码？她就一点都不惜命？
一旦有失……一旦有失！
莱戈拉斯越想越恼恨，但没等他最终想出个答案来，他就不再需要答案了。
骤然从极度紧张中放松神经，凯勒伯斯胸口剧烈起伏，还没呼吸两下，就苍白着脸，在他眼前直直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六章 无所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