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河谷镇 这是她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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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他们驻扎在一个山洞里。树丛掩映，这个山洞非常隐蔽，离河也不远，河里肥美又迟钝的鱼类足够他们饱餐一顿，即使没有软蓬蓬的稻草垫在地上，对这群人来说也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临时住所了。
以希尔弗异常敏锐的听力，并不难听清商队人本就无意遮掩的交谈内容。这里已经靠近丛林边缘，此后的路程远比丛林小道安全，也容易得多，过不了几天就能到达此行的终点。
她一边漫不经心地喝着汤，一边想着新获得的技能，有些恍惚地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有近一个月。
然而自己别说对这个世界，就是对自己本身，也仍是一无所知。与普通人迥异的外表，远胜常人的身体素质，危急时刻爆发出的强悍本能，甚至那双能点燃火焰也能凝结冰霜的手……
不是没听见这群人轻声讨论自己的身手，窃窃私语着猜测自己的来历，只是这些对她来说同样是谜，她只能故意忽略那些探寻的目光。
走一步看一步好了。她这样想着，任热汤滑过喉咙，沉入胃里，渐渐被身体里涌起的热意转移了注意力。
沉浸在思绪里，希尔弗并未发现有人在暗暗打量她。
简单清洗过后少年显出泥灰下的脸，微湿的灰色短发垂在脸庞两侧，凌乱中有种莫名的美感，清秀的容貌比起漂亮姑娘也不相上下。火光摇曳，他的脸在漆黑的兜帽下显得苍白，但那双黑色眼睛却并不暗沉，反而似乎可见流光散布其间。
往下是同样白皙的手，捧着木碗喝汤的姿势十分优雅——他们也曾见过一些在荒野游荡的旅人或游侠，大多随意又粗犷。相比那些人，他的礼仪简直无可挑剔，整个人纤细优雅得像个贵族出身的少爷。他整个身子都缩在有些破烂的斗篷里，但目睹过白天敏捷的身手，任谁都不会因这看似柔弱的外表而小觑他。
领队和威尔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样一个人，如果说在刚遇到他时还会抱有轻视，怜悯地以为他是某个需要救援的小可怜，那么经历了白天那一遭之后，现在所有人都能确定这一点：他和他们不一样，很不一样。
但是为什么他会独身一人出现在野外？即便目前为止所有猜测到的可能性都已被推翻，他们还是忍不住去猜想这个少年的来历。
“这位——格雷，先生？”领队有些迟疑地开口。
“叫我希尔弗就好，先生。”希尔弗有些拘谨地转过头，轻声回答。
在领队看来希尔弗的表情可以称得上严肃冷淡，他并不清楚这只是因为她很紧张：“好吧——我是说，按照我们的行程，明天就能走出这片林子，过不了几天我们会到达河谷镇，那里就是我们此行的终点了。你……你有什么打算吗？”
“嗯……河——谷——镇？”希尔弗缓慢而迟疑地重复了一遍，略显茫然的表情让两人觉得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这么一个地方。
事实上她确实不知道。
“你不知道？！”维拉在上！谷地之王吉瑞安统治下的河谷镇，北方贸易的中心，往来各地的旅人商队必经之所，而他竟然不知道！
希尔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确实从未去过——呃，或者说，听说过——那里……”
她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似乎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活泼：“唔，你们的表情似乎在告诉我，没去过那里是一件很值得遗憾的事？”
这个动作像是发出了某种鼓励的信号，因为威尔终于按捺不住了：“嘿，伙计，我必须说，是的，没有比这更令人遗憾的事了！无论你来自哪里，见过多少繁华的城镇，你一定会爱上那儿的——就在看到她的第一眼！”
他两眼放光，激动地侃侃而谈：“——你今天将我从半兽人的武器下救出，请务必给我这个荣幸招待你。我发誓，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心里已经在乐得打滚了，但希尔弗仍维持着面上淡定的表情。
“我的荣幸，”她笑着说，“我已经开始想象河谷镇的样子了。”
***
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不时有孩童嬉闹着在人群中穿梭，欢笑声和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阳光洒在城中的河道里，泛光的水波随着靠岸的货船一圈圈漾开，仿佛船上运载的黄金被倾倒其中，在微波里缓缓流淌。
整个城镇坐落在山脚下的谷地之中，也正因如此，其统治者吉瑞安国王，也被人们尊称为谷地之王。孤山远远地矗立在地平线上，雪白的山尖在阳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让她不由想起久远记忆中的阿尔卑斯雪峰或山顶积雪的富士山。
如果不是清楚地明白自己已经来到另一个未知地世界，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身处某幅描绘中世纪城镇的油画之中了。
而事实上，她已经在这油画中生活了一个月有余了。
希尔弗坐在裁缝店的窗子旁，耐心地等待梅丽夫人取来自己订做的衣物。
相比于先前在荒野游荡的那些日子，在河谷镇生活的时光简直美妙得让人忍不住要赞美维拉——嗯，这是她来这里之后新学会的词汇之一。在她看来这也许就跟自己所知的“上帝”差不多。（不，还是有点区别的……别这么早下定义= =）
威尔确如其所说的，让希尔弗感受到了什么叫宾至如归。
每天她要做的除了吃，就是无所事事地在镇里游荡——或者可以称之为“散步”，虽然这个过程长得可以从一个饭点一直持续到另一个饭点。
月余以来的“散步”并非毫无收获。她聆听并学习人们的说话方式，使自己不至于一开口就突兀于众人；她走进商店去试图对这个世界的地理和历史多一些了解，最终发现传说故事更多存在于吟游诗人口中而不是珍贵的纸张上；她也观察那些人的样貌，而大多人都跟她记忆中的“西方人”更为接近——包括她自己，如果不算上那双奇怪的耳朵的话。
当然，他们当中有一些跟大多人都不一样——那些并不被称为“人类”的生灵，比如个子不及她胸口，毛发浓密男女莫辨的矮人，比如她未曾见过，只在人们言谈中偶尔被提及的美丽而高贵的精灵。
哈，矮人，精灵……简直像奇幻小说一样，是不是？
（……）
比“奇幻小说”这个词汇更常闪过脑海的是这样的念头：她正身处一个神话尚未消亡的时代，尽管对大多普通人而言那已是遥远传说的一部分。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自恋地想到，自己的到来或许是有“使命”和“责任”的。
于是某天的餐桌上，来自异世界的有志青年终于开口问了：“我今天见到了矮人——你之前说过河谷镇和周围的矮人与精灵都……相处融洽？”
“是的，”威尔放下手中的汤匙，耐心地解答：“那些矮人们就住在孤山上，而精灵们则住在幽暗密林中，离这儿并不远。如果你在镇里转腻了，可以去那儿走走——不过要想见到那些精灵就没那么容易了，要知道尖耳朵们向来有些神秘，即使住在林子里的樵夫也未必能有幸见到他们。”
嗯，尖耳朵精灵……尖耳朵？！
威尔耸了耸肩，对希尔弗缺乏常识这点已经习以为常：“也许你没见过精灵吧？他们的耳廓——”他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是尖的，长相与我们倒是没太大区别，但是非常……”
他想了想，还是没找到十分恰当的措辞，“……怎么说呢，他们的气质不同寻常，你见到时就会明白了。”
希尔弗愣怔地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或许同样有着尖耳朵的自己，还属于这个听上去十分高大上的种族？
不不不，她随即在心里暗暗摇头。按威尔的说法，自己应该并没有那种“不同寻常”的气质——否则他早就该怀疑自己的种族，因而这种可能性仍然非常小。
况且如果能够选择的话，她由衷希望自己还是人类。
希尔弗笑了笑：“那里的风景一定不错。我想我会去林子里转转，或许还要在那里小住——”
“哦，这里的生活让你厌倦了吗？”威尔立刻问道，微微皱着眉，满脸不解。
她连忙摆摆手：“并不是。你的招待不能更令人满意啦——但我可不能总住在这里呀，我可没忘记你要费些功夫把艾琳小姐娶回家呢。”
配上她眨眼的动作，最后半句话简直可以称得上调侃了。
威尔有些吃惊地瞪大眼：“Wow……”
他一连感叹了几声，才说：“我真没想到……”
他的反应让希尔弗也惊讶地笑了：“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会注意你们商队的八卦消息吗？”
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威尔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和飞扬的神采，摇了摇头：这简直活泼得和先前以为的冷淡少年判若两人。他失笑地岔开话题：“不，并不是那样——所以你已经决定了？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
然而说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也非常清楚：真正促使自己前往密林的并不是所谓“美妙的风光”，更不是那虚无缥缈的“使命”或“责任”感，而是另有其缘由。
收回四散的思绪，窗边的希尔弗摊开自己的手掌。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子照在上面，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在玻璃反光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像是要淹没进这片橙光里，呈现出空气般近乎透明的质感。手掌上的每一根脉络都清晰可见，流光蔓延其上，顺着她的视线，一直流到心底。
这无疑是一双漂亮但看上去普通的手。在它真正做到之前，谁能想到它竟能操纵火焰，也能凝结霜雪？
想到来历成迷的那股力量，希尔弗轻声叹了口气。
梅丽夫人抱着一堆衣服艰难地走进前厅，便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她的客人正坐在窗边，对着阳光端详着自己的手。长短不一的刘海遮过她的额头，碎发随她的动作滑落，几乎要盖在长长的睫毛上。一部分光线被遮挡，在她坐着的位置投下阴影，半张脸晦暗不明，而另一半被光包裹着，在这光暗对比下美得不似凡尘生灵。
梅丽夫人是河谷镇最出名的裁缝，曾为王国的许多上层人士量身裁衣，本人也是妇人中颇有见识的一位，然而也从未见过这样令人惊艳的一瞬。
她愣着的片刻，窗边的人已感觉到她的到来，站起了身。整个人立刻都沐浴在光下，光点在灰色的头发上起舞。
希尔弗满意地弯起嘴角：“哦，就是这些了么？”
维拉在上，我刚才竟然看呆了。梅丽夫人连忙挤出笑容：“是的。您要看一看吗？这是您的清单。”
希尔弗接过单子，只略略扫了几眼就放下了。她神情淡淡地说：“我十分信赖您的手艺——我想没有仔细检查的必要了。就这些吧——另外请再为我取几件斗篷来。”
“没问题。”梅丽夫人说着，忍不住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后者正展开一件猎装端详着。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位姑娘不订些漂亮裙子，却订些男孩子穿的猎装、斗篷之类——不过，尽管有些好奇，她却不打算多嘴去问，也不打算在邻里闲聊时加入这个话题，毕竟这样一位出手阔绰的客人可不是每天都能碰到，而且为客人保守一点小秘密也是她一贯的职业准则。
很快，出手阔绰的客人抱着一堆战利品离开梅丽夫人的店。按照计划，这是她离开河谷镇前的最后一次采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河谷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