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一只冰锥 一只凭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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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停了。然而黏糊糊的衣服还在折磨着每个人，阳光也依旧被挡在乌云后，灰蒙蒙的天给他们心中笼上一层阴影。
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路让烦躁和惫懒逐渐在队伍中蔓延。后面的人越走越慢，车队渐渐松散，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这样可不行，”天色渐暗，领队忍不住皱眉，“还有好一段要走呢。再晚些恐怕就麻烦了。”
“你是说……半兽人？不会那么巧吧？”威尔有些迟疑地接话。
“我不知道……我由衷地希望这次也能平平安安，但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领队顿了顿，转身大声催促道，“后面的伙计们快点儿，再快点儿！”
“如果你们说的半兽人是那种……呃，丑陋的……怪物的话，我见到过，就在前两天。”希尔弗突然不怎么确定地开口。
威尔闻声侧过脸看去，后者正皱着眉，神情看上去像是吃蔬菜的时候咬到半截蠕动的虫子。
确切来说，希尔弗内心在咆哮。
其实丑陋这个词完全不能表达她的心情好吗——简直就是3D恐怖片！
她毫不怀疑即便上辈子那些最爱看丧尸片的朋友们见到它们，也会吓得尖叫的——那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都清晰可见的狂热又狰狞的神情，那口中流下的不明液体……再不立刻转身逃跑难道要等着被大卸八块炖成美味的晚餐吗！
正因为她慌不择路地离开河水沿岸，才会迷失了方向（虽然原本也没什么方向）。幸好天降大雨冲刷掉了躲藏的痕迹，如此逃了几天之后，她终于确信自己已经甩开了那几个怪物。尽管弄得满身泥浆，倒因祸得福碰上商队，不知这算不算是半兽人的功劳。
“你见过？！”领队一脸惊讶，“我是说，你一个人——打过照面了——而你还活着？”
“是这样，没错。”希尔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们似乎来意不善，所以我远远地跑开了。”那些半兽人跑起来其实挺快——不过没关系，她更快。
领队和威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对方眼里看到和自己同样的惊疑。
先前他们以为这少年是某个不幸商队的幸存者，然而他自己刚刚也说了，他是孤身一人。但是，与半兽人打过照面之后，哪怕是跑掉而不是战斗，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要知道半兽人虽然身形粗壮，行动却很敏捷，寻常人要逃过他们的追捕可不那么容易，更何况听他的意思，还不止一个半兽人？！
照这样推断，他应该是野外经验丰富的游侠或流浪者。可这少年看上去如此年轻，并且分明对半兽人也并不熟悉……
……那他究竟是谁？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的沉默。没等他们思索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希尔弗的声音再次响起：“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侧过头，四面八方的声音汇入耳廓：马蹄踩过溅出的水声，雨珠自树叶间滑过的滴答声，极远处的雷声……
——以及庞然大物飞快踩在地面上细微的震颤声。
棒极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们来了！”
“什——！”问话出口一半就急刹住，因为已没必要再问下去。所有人都听见了，远处树木粗壮的枝桠被咔嚓一声拨开，草丛被粗暴碾过，发出簌簌的声响，紧接着的是队尾同伴的惨叫。
“半兽人！”众人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离半兽人最近的青年颤抖着拔出剑，双眼却没来得及对住焦距就被自己的鲜血染红，喉中的尖叫还未发出，已再也发不出来了。
眼看着上一秒还说笑着的同伴转眼间已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惊恐笼罩了所有人。他们纷纷抽出武器挥舞起来，却因慌乱而毫无章法，丧失了攻击力。
“他们只有两个！大家一起上，干掉他们！”威尔勉强镇定住大吼着。突袭确实令他们措手不及，但整个商队——哪怕都是业余打手——对上两个半兽人也并非毫无胜算。
他一边大叫着一边挥着武器迎上去，双手握剑用力一劈，正砍中一个半兽人的腿，后者痛呼一声，攻势立刻缓下来。其他人也似乎被这一吼一击唤醒了些许勇气，众人渐成包围之势，试图将半兽人围杀。
“不对……”希尔弗低声喃喃，试图从四周不绝的呐喊声中听出些别的动静。
威尔一击得中，大受鼓舞，正要再次挥剑砍向对方的脖子给对方致命一击，却听见从脑后身侧传来的簌簌声，如同死神的低语直冲他而来。
“遭了！”他一惊，霎时心如擂鼓，想要收剑格挡却已来不及。耳边传来同伴的惊呼，他几乎能清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冲开脑后的空气，破空而来。
人生的最后一瞬总是毫无例外的漫长，能令人想起很多未完成的事。他原本打算送完这趟货就安顿下来，重操旧业，向艾琳求婚，然而似乎已经太迟了……
大概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他想。
疼痛和死亡却未如期而至。
“叮——”利刃与利刃相撞的声音几乎振痛了他的鼓膜，连绵不绝的鸣响在耳边回荡。
他想转头看看是谁动作如此之快救了自己一命，身体却僵硬着，全然不受意志的掌控。他感到自己被从半兽人的刀下推开，身子瘫软在地，长剑也落在一旁。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原本坐在他身前的，自称希尔弗的少年清晰的声音：“——是三个。”
她单手握着短匕架住半兽人的刀，继而用力向前一推，庞大的半兽人竟被这看似轻易的一挥击得踉跄退后几步。
少年顺势跃下马，另一手捡起地上的长剑，矮着身子前冲几步，匕首横过头顶再次挡住攻击，同时长剑在对方腕部重重划开血痕，紧接着手腕一翻一挑，整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弧形的银光闪过，半兽人的武器应声落地。
这……这是我干的？怎么会这么厉害=口=！
就连希尔弗自己都有些呆怔，更不要说看到这一画面过于震惊而愣在地上的威尔。
击退这样的庞然大物跟对付那些小动物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心头像是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她整个人站在那儿，被自己突然爆发了的强悍战斗力弄得有些茫然。
然而战斗还没有结束，她这么稍一分神，变肘突生。
威尔只见震怒的半兽人咆哮着冲向少年，要将敌人碎尸万段。“小心！”
希尔弗总算堪堪躲过，却失了平衡，脚下一滑，倒在泥土里。她紧接着猛地一侧身，勉强避开砸下的拳头，右臂却还是被擦到，立刻失去知觉。
剑就在不远处却怎么也够不到，怒极的半兽人还在狞笑着步步逼近，希尔弗始终拉不开距离，几个躲闪后背部硌到一块巨石，终于避无可避。
希尔弗的视野里只剩下半兽人那张叫人噩梦不停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切几乎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待威尔回过神来，正看到半兽人向希尔弗扑去，而后者背倚着巨石，似乎已没了抵御之力。他扫视四周，顾不得危险，随意拾起一把铁棍就扑过去，期望着能来得及留住少年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他发现半兽人不动了。没等他惊诧于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希尔弗费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庞然大物，一手撑地向他看来。
仅仅是几步路的功夫，那半兽人已经被戳出一个窟窿，了无生气地歪在一边。毫无疑问，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杰作。
“你还好吗？”威尔顾不得想其他，奔到少年身边关切问道。
“还好，除了右臂没什么知觉之外。”希尔弗急促地喘着气，答道。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威尔仍然心有余悸，说不出话来，一时只余少年的喘气声。
另一边传来同伴的欢呼声。
“看来他们已经干掉了另外两个——”威尔长舒一口气，打破沉默，有些轻松地说，“——需要我扶你吗？”
“不用，谢谢，我想我自己可以，不过我的手似乎使不上劲了——如果可以，你能否替我把我的匕首捡起来？”希尔弗平静下来，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拢进斗篷，舔了舔嘴唇轻声说道。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有些头重脚轻地晃了晃，随即稳住了。
举手之劳的事，威尔当然不会拒绝。他捡起匕首，惊叹其做工精良之余又有些疑惑，因为这把穿透半兽人咽喉的匕首本该沾满鲜血，看起来却仍像是刚出鞘。
不过这疑惑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丢到脑后，他的心思都被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同伴的呼喊占据了。
希尔弗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走向大部队。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首次杀人带来的后遗症，血液似乎在血管中翻涌着，有些不安分。不过现在暂且没空考虑这个，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她悄悄伸出左手，将手心握着的东西平展在眼前。
几块细碎的冰凌躺在手心。在她的注视下，碎冰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在一起。正是它们刺穿了半兽人的喉咙——就在片刻之前，它们是一支冰锥。
一只几乎瞬间从手心中凭空生出的冰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一只冰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