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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我的秘密 “普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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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希尔弗都翻来覆去的,没睡好觉,直到接近黎明的时候才勉勉强强打了个盹,但是很快又被噩梦惊醒,头痛欲裂。
那是个非常诡异的梦。
初时只有大片大片的黑色,像是无边的夜。然后渐渐地,有红光自其中生出,只是却并不让人觉得温暖,反而伴随着婴儿的嚎哭与女人的哀泣。她孤零零站着,听到那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变成令她恨不得捂上耳朵的嘈杂声响。
红色越来越浓,渐渐覆盖了原本的黑色,晕染间突然变成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金色的竖瞳中闪着贪婪的光,喷着火焰向她扑来。明明是虚幻的梦境,她却仿佛清楚感觉到被那竖瞳注视的恐惧和火舌卷上衣角的灼热,几乎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
红色。这个词在这两天出现的次数未免也太多了。
希尔弗躺在床上静了好一会儿,才恍惚想起原本今天的打算,勉强打起精神揉揉双眼。她走到河边架起锅煮上鱼,又忍不住靠在树干上小憩。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希尔弗半抬起眼皮一看,果然是莱戈拉斯。她正要抬起手打声招呼,却看到对方一脸严肃。
……怎么了这是。
金发精灵快步走到她面前,发梢在临近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掠起优美的弧度。
“希尔弗。”他不及寒暄就直入主题:“密林里越来越不安全了,你可得小心点儿,最好——你的脸怎么了?”
“唔,不小心。”希尔弗避重就轻地回答。
她紧接着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随意耸耸肩:“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说这儿不安全——我不还是活得好好的么。”
一开始她确实打算最终还是要回到河谷镇去。但随着树屋建成,她越来越觉得住在这里才是她最好的去处——镇上可没有种类如此丰富的伙食,而且这里的生活也更为宁静,她可以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永远不必担心好奇的邻居背后揣测自己。
昨晚整理记忆后她更确信这个选择是正确的。说不定哪天史矛革就来了,到时整个河谷镇都将变成废墟,长湖镇也或许会变成生活越来越艰苦的地方。
她暂时还没有以身试险去到“前线”的觉悟,还是乖乖守着树屋比较好。
至于密林里那些不能忽视的生物们……她相信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再说,有精灵守卫边界,北部的确能算安全。
希尔弗打定主意就不愿更改了。她摆摆手,试图转移话题:“我正在煮鱼汤,这次打算加入鼠尾草尝试新口味。一起尝尝吗?”
“这次不一样,”莱戈拉斯微微皱眉,对她这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有些不满。
“从前黑蜘蛛不敢进犯密林北部,但我们的哨卫报告说前天夜里有一群黑蜘蛛突然出现。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们似乎还发现了一些蜘蛛的尸体——”
希尔弗拿起汤匙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前天夜里那堪称九死一生的经历,忆及追着自己跑了半个密林的那群黑蜘蛛,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她的眼神仅仅漂移了一瞬,但足够莱戈拉斯捕捉到了:“难道你遇到那群蜘蛛了?”
“不,没有。”她极快地否认。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但希尔弗否认的未免太快了。
气氛一时冷凝下来。
莱戈拉斯眯起眼打量她片刻,突然开口,语气生硬:“前天晚上你在哪?”
“呃……我……我从长湖回到这儿,很困,倒头就睡觉了。”她与那双湛蓝如晴空的眼睛对视一瞬,又立刻移开,微微咬着下唇。
希尔弗在心底叹气,自己果然还是不太擅长扯谎。她应该说前天还在河谷镇,昨天才回到密林的。
不能说,至少不能这时候说。她看了眼莱戈拉斯显而易见的不悦脸色,用力握了握手里的木勺,更加确定这一点。
坦陈自己遇到黑蜘蛛并没有什么,可是接着要如何解释,自己在极端狼狈的情况下还能绝处逢生?
这些问题她自己还没搞清楚,又怎么去跟别人解释?含糊过去似乎是比较保险的办法。
有人却不让她如愿。
“哦?是吗?”上扬的语调昭示着莱戈拉斯毫不掩饰的怀疑,“你的手可不是那么说的。”
希尔弗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的右手手背,那里有一道极深的伤口,想来是她前夜与蜘蛛打斗时不知被什么划伤的。
她尴尬地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硬着头皮解释:“你知道的,那天晚上天有点暗——呃,大概是被树枝划伤了?”说完她就恨不得吞掉自己的舌头,谁家的树枝会这么残暴?
这个借口简直太蹩脚了,他几乎都能肯定她低垂的眼神在左右游移。金发精灵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树枝不可能划出这么深的伤口。”
“而且你脸上也有伤——不要告诉我,你突然忘记了回来的路线,迷路跑到荆棘丛里去了?”
这的确是个拙劣的谎言,希尔弗歉然地看了他一眼,尴尬地低下头。
蜘蛛的脚那么一钉的威力可远远不是荆棘能赶上的,连那么坚硬的土面都如同被打下一枚木桩似的,更何况她这血肉之躯?要不是她躲得快,如今脸上的就该是个血窟窿了。
虽然决意不说,但她现在对上他的目光,几乎有些慌了。“我知道这有点儿让人难以相信,但是……”
摊了摊手,努力一脸无辜:“你要想想,我这么一个普通人,呃,好吧,我承认我的身手比一般人好那么一点——”她捏起两根手指比划出“一点点”的样子,继续说道,“——对付一两只也许还绰绰有余,可是一大群黑蜘蛛?那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在“普通人”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莱戈拉斯一言不发地瞪着她,久违的情绪慢慢从心底浮了上来。
普通人。如果不是她这么一说,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拿箭指着她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了。这一下,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差点被他遗忘在脑后的种种怀疑,种种戒备,又浮了上来。
是的,希尔弗的说法并没有错。不要说普通人类,就是精灵,单独碰上那么多黑蜘蛛也几乎没可能全身而退。但前提是——
——前提她得是个普通人。
似乎有很长时间,金发精灵都沉默着。而后他终于开口了,内容却出乎意料,语气也蓦地冷了三分:“普通人——可你是吗?”
“什——什么?”心脏一阵紧缩,接着砰砰狂跳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希尔弗觉得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好像被看穿了。
她舔了舔唇,猛地抬头看向对方的蓝眼睛,白着脸:“我不太明白。你这是什——什么意思?”
深邃的黑眼睛几乎瞪着他,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莱戈拉斯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偏移了半寸,神情有些微妙:“……没什么。”
希尔弗暗自松了口气,然而对方下一句话又让这口气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我只想知道——前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弄得你这么狼狈?”他一字一顿地问。
这是要刨根问底的节奏啊。希尔弗垂下眼,感觉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我都说了。”她讪笑两声,下意识往后蹭了两下,这个动作看在金发精灵眼里无疑是不打自招。
莱戈拉斯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捏过她的手腕。他动作极快,希尔弗心里正紧张着,一时不察,待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被这动作带得一个踉跄。
“你——嘶——轻点!”他的手指正隔着袖子按在希尔弗手腕的伤口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这样了还说没事?”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手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还渗着血,可以想象原先这口子几乎深可见骨,傻子才会相信是被树枝划到。
希尔弗握了握拳,瑟缩着想把手抽回来,这个动作让原本就略显狰狞的伤口又裂开些许,不难看出受伤的时间并不久。
莱戈拉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又瞪了罪魁祸首一眼,突然撩起她的袖口往上推,手臂上或大或小的伤口立刻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疼疼疼疼疼!!!
“这叫没事?!”
“莱戈拉斯!”
质问和低喝声同时响起。
金发精灵手松了松,希尔弗立刻抽回手臂,放下袖子,脸上终于显出些恼怒。
莱戈拉斯深呼吸,反复几次也没让自己平静下来,心情还是一样的复杂难辨。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希尔弗。”他叹了口气,严厉地盯着她。
希尔弗煞白了脸,心里一阵难受。她不太明白这位朋友究竟知道了什么,也不能明白为什么对方一定要对她那点秘密追问到底,但她依然认为莱戈拉斯这么做终究是出于好意。
她珍视这份友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并不想失去。
但是同时她也必须保护好自己,谨慎守好每一个可能招来灾祸的秘密。
可如果维持友谊的唯一办法,就是吐露自己都没搞清来龙去脉的秘密……
手臂上突然传来被灼烧般的疼痛。这疼痛顺着每一根神经迅速烧遍全身,五脏六腑都置于火焰炙烤之下。她立刻扶住树干,冷汗悄悄流过后颈的同时大脑一阵眩晕,却奇异地让她冷静下来。
“我们当然是朋友。”希尔弗闭了闭眼,竭力维持着平静。
但是我不能说。
对不起,我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