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各怀心事 每个人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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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弗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很糟糕。
身体里忽冷忽热，一会儿像是酷暑的烈日在炙烤，一会儿又像是严冬的风雪在肆虐，让她不由地打颤。
搭在树干上的手也丝毫没有知觉，打了麻醉似的——昨天一整天都没出现什么奇怪症状，她以为黑蜘蛛那种能让人麻痹昏迷的毒液早就散了，却没想到它仍然蛰伏在血液里。
累，很累，想睡觉。
心细如发的莱戈拉斯本来应该能注意到她的异样，毕竟这片刻她的小动作比以往一年里所做的加起来还要多。如果他注意到了，或许就不会再问，许多疑问也不会等到很久以后才得到答案。
但是很可惜，没有如果。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复杂的心情和某个念头上，以至于忽略了希尔弗僵硬的手指和透着青灰的脸色。
“你可以相信我。”他说。
希尔弗仰头看向他的那双透着急切的蓝眼睛。
他说着相信，可她并不为此感到放心，因为这眼神令她莫名颤栗不安，立刻敏感地想起刚认识时，这位精灵眼中总是带着锐利的判研。
如果让他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自己那诡异而可怕的力量，他会怎么样？会是什么反应？
毫无疑问，她信任他。但这份信任目前还不足以让她将一切和盘托出。
她必须得保护自己，哪怕为此谨慎过头。
于是最后她苦笑着，应了一声说：“真的没什么。”
其实并不是。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在沸腾似的，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汽化蒸发了。
她仍执意要隐瞒。这个认知让他有些难堪，一股莫名的怒意随之涌起。
可是有什么好隐瞒的？难道她认为他不堪信任？！
她以为他当真对她一无所知？！
金发精灵眼底倏地浮起一丝冷笑，冰蓝色风暴在其中酝酿。
……生气了。希尔弗无声叹息，心中不安更甚，更加疲惫。
但她没得选。这件事不能退，就是要退也得等她弄明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等对方情绪平静到足够消化冲击：“我感激你的好意，但请你明白，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她急促地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还将我当做朋友，就请别再怀疑我，别再逼迫我了。别令我为难，好吗？我能处理好，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你明白吗？看在维拉的份上，给我些空间吧。严格来说这是隐私，是我为数不多的秘——”
“你是我第一个非同族的朋友，我以为对你而言我也是一样，难道这还不够让我知道你究竟干什么去了？”莱戈拉斯的神情比第一次拿箭指着她时更冷，脸上像蒙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你别忘了，住在密林的可不止是你，难道我没有权利知道林子里还有什么潜在的危险？我信任你，我也一直以为自己值得你信任，不然你以为你的那些小秘密——” 他猛然拔高了声音。
希尔弗也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有，难道你就没有吗？！”
终于有什么在沸腾的血液中汽化，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但不是每个都适合告诉别人，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适合谈论它。而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不是吗？”
“为什么你非得逼我说呢——你难道会在你父亲盛怒的时候坦白自己曾独自去往南部猎杀蜘蛛吗？我不愿意把那些说出口，就像你也从未明白地告诉我不应该直呼你的名字而应尊称殿下！”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几秒后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懊恼地闭了闭眼。说出这样失礼的话，她已经可以预见到不妙的结局，试图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心头却像有把火在烧，情绪浮躁像个一点就着的炮筒。
莱戈拉斯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我没有告诉你？第一次见面我就告诉你我是莱戈拉斯，瑟兰迪尔之子！可是我没有料到你竟然不知道我们精灵王的名讳！”
他冷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照你的意思，也许我应该特意提醒你我的身份，好叫你对我毕恭毕敬？每说一句话都非得加上个‘my lord’？也许这才是你原本想要的结果？”
希尔弗没有接话，他也没继续说下去。
怎么会弄成这样……她头疼地按着额头，能感觉到过去半年的美好时光似乎正步步远去，语带请求：“别问了好吗？求你。我保证，我不会对密林造成什么威胁，就算你一定要刨根问底也得给我点时间，合适的时候我自然……”
不用往下说了。不知道被自己哪句刺激到，对方的脸色已经黑的可以当锅底了。
“我要现在知道。”他好像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副有些冷淡又高傲的样子。
这一次他甚至懒得掩饰眼中的怀疑了。
希尔弗闭了闭眼，只是叹气，低着头，“我很抱歉。”她不再说话。
她不明白，原本开开心心做着朋友，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所以这就是你的回答？”冷淡的轻哼。
她把视线从手指上移开，直视着他，露出无奈又疲倦的神情。
这双一贯轻松的眼睛里有一股难以撼动的坚持。四目相对，莱戈拉斯立刻明白这个人类姑娘并非自己所想的那么容易说服。若非她自己愿意，自己恐怕也没法撬出关于她的秘密哪怕半个字。
“Cuio vae”莱戈拉斯前所未有的欠了欠身，礼仪优雅得无懈可击，脸色却十分难看。
精灵的动作本就十分轻盈，他走的又快又急，仿佛一阵微风拂过，转瞬间就消失在视野里。
希尔弗用力一挥，手里捏变形的勺子被丢出去，扑通一声落入水里。
一手按在两眼前，蜷缩在树下，过了许久身体终于好像被按下了保温开关似的，灼热到沸腾的血液不再叫嚣，在血管里平缓地流动起来。眩晕感消失，头脑也随之清明了。
***
“搬去长湖？你是在开玩笑吧？”威尔好笑地看了希尔弗一眼，伸手往自己的茶里又加了一块糖。
“……”
好吧，她知道这听起来太荒谬了。可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要直说以后会有龙过来？
“呃……我只是觉得住在山下不那么安全。”最后她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句话。
威尔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你多虑了，我的朋友。我们的国王是一位非常英明的君主，臣民都爱戴他，正是他的统治给我们的镇子带来繁盛。哪里会不安全呢？难道繁荣也会带来灾祸？”
他喝了口茶，继续漫不经心地说：“更何况还有依鲁伯呢。即使真有灾祸到来，矮人们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灾祸并不来自于你们，而是直冲着矮人的金币去的。你们只是受到牵连罢了，可这牵连的代价实在太大。
希尔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半晌，她内心挣扎着，再次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龙来了……”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像史矛革？”威尔像是被她逗笑了，差点呛出一口水来。
“你没注意过节庆时人们放的风筝？哦，没有？我想也是。如果你见到过，必然就不会这么说啦。我们把最大的，红色的那只风筝称作史矛革，风筝节的时候它总是飞得最高。”
“……”希尔弗抽抽嘴角，不知摆出什么表情比较合适。
威尔还在不遗余力地在她受到冲击的心灵伤口上撒盐：“孩子们非常喜欢它，每年到那个时节都供不应求呢。”
他喝了口茶，对她顽皮地眨眨眼：“老实说，我的储藏室里就有一只，还是我小时候父亲给我的礼物。哦，奥力在上，难道你觉得那样的东西会带来灾祸？”
咳，好吧。要是从前有人告诉她，你会穿越到一本书里，她也会捧腹大笑的。
希尔弗想笑，却有些笑不出来，只留下满嘴苦涩。
“龙已经是消失在传说中的生物了，它们可不属于这个时代。就算真的有，说不定直到纪元末它们还在山洞里睡觉。”
“你一定是远古的那些传说故事看得太多了吧，希尔弗？”
“是啊，我确实读了许多传说故事。”希尔弗盯着手中的茶杯。
拿起汤匙无意识地搅拌着，杯中不断下沉的漩涡终于让她的心也沉淀下来，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这么白痴的计划——光凭嘴说，想用没有一点证据的天方夜谭让人家大动干戈的搬家，自己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想到这儿，她微微叹了口气，自嘲地喃喃：“……抱歉，我大概是脑子糊涂了，你就当我在……当我在说梦话吧。”
牙齿咬着杯口沉思半晌，又忍不住敲敲脑袋，希尔弗突然一个激灵，发现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一想到史矛革这个词，脑子里就电影一般闪过许多火龙过处尸横遍野的景象，明明自己从未见过，却身临其境一般涌起恐惧、愤恨的情绪，恨不能立刻化身黑箭刺开坚硬的盔甲。
就算她确实对龙抱有某种不太好的想法，应该达还不到这种国仇家恨一般的程度吧？
思维发散出去，希尔弗悲哀地意识到一个不争的事实：自己今天好像格外冲动啊，简直都有点不像自己了。
更准确地说，好像……好像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放大了一样。恐惧、愤怒、不满……平时深埋在角落的那些东西突然就破笼而出了。
自己被情绪控制了吗？
她眯起眼，脸色严肃起来，蓦地感到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威尔见她一时沉默下来不再谈论那个话题，暗暗松了口气。
他当然没有错过希尔弗缠着绷带的手和带着细小划痕的脸颊，这让他更加确信让这位朋友刚离开两天就再度拜访的原因一定不是“梦话”这么简单。这可怜的孩子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未免有些疑神疑鬼了。
他这么想着，眼神越发带了温和的怜悯——他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正如自己对这位朋友诸多秘密都不加探究一样，这次他同样不打算去问，鉴于对方明显并不想提及。
“希尔弗？”他试探着开口，果然看到对方一脸刚从发呆中反应过来的茫然。
肯定是在想什么吧。他压下心中的好奇：“老实说，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像你这样，最爱读那一类的书。”
“那时候我一度觉得黑魔王还会卷土重来，每天都要抱着我父亲做的玩具刀才能入睡，被伙伴们笑话了很久。”说起童年糗事，威尔心情很好地大笑起来，抽出烟斗往里头塞烟草：“但是后来走了很多地方，我才发现世界远没有书里写的那么糟。”
黑魔王还真的会卷土重来。
希尔弗隐蔽地抽了抽嘴角，微微叹一口气：“我想你是对的……也许我该出去走走。”不过并不是为了验证世界和书里写的是不是一样，而是为了散散心以及……
她这边正想着，那边威尔满足地吐出一个烟圈：“说真的，我的朋友。如果有任何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务必告诉我，我十分乐意为你效劳。”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铁匠先生看到希尔弗灰色刘海下面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好像突然倒映了漫天的星斗，那张笑脸也格外真挚起来：“谢谢，威尔。谢谢，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那么要去哪里呢？
“……夏尔。”她沉默几秒，自言自语般吐出一个词。
尽管这并不是说给威尔听的，后者还是接收到了，并且非常上道地给出建议：“哦，你是说半身人住的那片地区？那里的风景相当不错，生活在那儿的人都很善良，当然最重要的是——”
“——那里有全中土最棒的长烟草。”希尔弗很快接上。
她指了指威尔手中的烟斗：“我记得你说过。”
以前听到的时候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夏尔分明是所有冒险开始的地方啊。
“哦，我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威尔又吐了个烟圈。
希尔弗笑着摇摇头：“我当然记得——这可是你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烟草收获季到了，最近应该会有好几个商队出发去夏尔。如果你是担心路线……”他狡黠地眨眨眼，显然是在调侃初识时某人迷路的狼狈状况。
“看来我不用担心会迷路了。”希尔弗的心情忽然好了，也学着他的样子眨眨眼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各怀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