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亡命之夜 是谁？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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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究竟是什么？
希尔弗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从自己长着尖耳朵来看，自己或许是精灵，但精灵不会拥有她的这种力量，而且见过她的——无论人类或精灵——似乎都默认她不属于这个种族。威尔曾经提过，迷雾山脉以西的某个地方生活着一群长着尖耳朵的人，她曾经以为也许那就是答案了——可后来又得知那是群半身人，自己在身高上显然不符。
登丹人——人类，但在智商等各个方面略高于普通人一筹，如果真如威尔所猜测的自己是他们的一员，她会很满意。但是问题又绕回来了：人类会拥有她这样的力量吗？
如果以这特别的力量作为切入点考虑，自己也许是吟游诗人口中的巫师，或者更夸张一点，邪恶的妖术师？
希尔弗摸摸下巴，有些莫名兴奋于“自己说不定是邪恶派”的念头。
不过……
管他正义还是邪恶，都是过去的事了，属于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过往，和自己无关。
所以自己这么想来想去的根本毫无意义嘛！为什么要自作孽地拿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折磨自己呢？
希尔弗第N次吐槽自己有时候过于旺盛的好奇心，将纷杂的思绪甩出脑袋，重新专注于面前的海绵铁。她终于想起，在思维跑远之前，自己正考虑着要用它敲出点什么来完成威尔布置的“任务”。
一旦不再走神，希尔弗的工作效率就空前地高了。
她在火炉前敲敲打打，一连忙活了好几天，格外用心地反复加热、折叠、锻打，最终的成品是一把短刀。
刀鞘朴实无华，甚至可以称得上寒酸，但这丝毫无损于刀本身的精巧。威尔抽刀出鞘，仔细端详着。它比普通长剑稍短，又比希尔弗惯用的匕首长出一节，刀身均匀而轻薄，放在手上轻若无物。置于光下，便反射出难以忽视的凛冽寒光。
他翻来覆去瞅了很久，语气复杂又欣慰：“希尔弗，我得说，你对淬火时间的精妙掌控令人惊叹！”
淬火看起来容易，实际上却是所有锻造工序中最考验工匠手艺和经验的一项。尤其对于刀剑这样的利器而言，淬火过头，刀锋就会脆而易折，淬得不够，则软且容易卷刃。希尔弗这把短刀锋口极具硬度又非常坚韧，显然是经过恰到好处的淬火，以威尔多年的经验，不难看出这一点。
希尔弗点点头，对自己的新装备也相当满意。她将短刀扣在腰带上，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密林里去试试它的锋利程度。
要是早知道这个机会来得那么快，她绝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告别威尔一家。
离开河谷镇后，希尔弗在长湖镇逗留了半天，再出镇已是夕阳西斜。季节变换的缘故，夜晚来得越来越早，她意识到这次大概难以在天黑之前赶到树屋了。
这并不会困扰她太多。毕竟她夜视能力不错，虽然做不到莱戈拉斯那样视黑暗若无物，至少也能借着月光看清该往哪儿走。
问题在于……今天不要说月光，连星光都黯淡得不同寻常。整片天像是被什么遮蔽了一样，仅有的几点星光仿佛蒙上厚厚的纱，朦朦胧胧，看不清晰。目所能及唯有方寸之地，几步以外便是浓重的黑暗。
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种感觉随着希尔弗一步步走进密林深处而变得愈发强烈。
茂密的树木遮蔽下下，原本就黯淡的光现在几乎一丝也没有了，不仅如此，平时林间偶尔的鸟鸣在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周遭一片死寂。希尔弗侧耳细听，只有自己踩在落叶上的微弱声响，被寂静的环境不断放大，在耳边鸣响不绝。
希尔弗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簇火焰照亮脚下的路。
火焰确实带来须臾的明亮，但透过跳跃的红色看到的扭曲的黑暗也将她心中的不安瞬间被放大到极致。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牙根不自觉地咬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全身的细胞都好像在沸腾叫嚣着，熄灭它！熄灭它！
下一刻希尔弗凭直觉放下手。光源熄灭，短暂的失明中，视觉以外的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她清楚密林不是人类市镇，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盘踞其中，但一直以来木精灵聚集的密林北部是相对安全的。况且她在这儿生活将近一年，也没少在夜晚出来觅食。
——但像今天这样产生莫名其妙的焦躁恐惧感，似乎还是第一次。
有什么东西蛰伏在黑暗中。这样想着，颈后的寒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希尔弗靠在一棵大树上，颤抖的手指绞在一起，握紧又放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有那么片刻她的耳朵里充斥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和紧促的呼吸，而后这两个声音逐渐淡去，被另一个声音替代。
这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又似乎在耳边响起；轻柔如微风的呢喃，又重逾千斤不容拒绝。
我看见你了……
过来……到我这里来……
只言片语进入耳廓，划过脑海，在鼓膜上引起震颤。记忆深处的碎片无声地翻涌。
她在威尔家的时候也听到过。这次又是这个声音。
……可是是谁？谁在说话？
希尔弗蓦地睁开眼，面前的黑暗似乎深不见底。
这一次她清晰的感觉到了——
在那浓重的黑暗后面，有什么正注视着她，或者说，和她对视。
静静对视的目光是一种无声的呼唤。希尔弗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发热，它们沿着血管涌向大脑，让她冲动地想要向前迈步，回应这呼唤。但与此同时又有另一种力量，使血液流淌过的地方急速冷却下来，她的双脚深深陷进土里，手指紧扣着身后的树干，身体自发地拒绝大脑的指令。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她脑海里肆虐，不出意外这个过程会一直持续到黎明，直到黑暗消失，晨光铺上满地的落叶。
——如果不出意外。
另一种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让希尔弗终于从走神中回到现实。
她凝神听了几秒，终于确定来者是自己挺熟悉的生物——本不出现在此处的，而且是成群结队的黑蜘蛛。
饶是她曾把蜘蛛当做难得的可口的食材，一想到自己将要面对十几只，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一只毛茸茸的蜘蛛腿从头顶上方挟着疾风招呼过来。如果是平时，希尔弗大概还会高兴之余思考怎么吃掉它，但这次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本能地抽出短刀，越过头顶挥出去，在那蜘蛛身上重砍一刀，借力转身急退的同时拔出匕首，循着对方发出的惨呼，用力一掷。
第一个向猎物发动攻击的黑蜘蛛先是被刀划得吃痛，然后又被横空飞来的匕首嵌进脑门，惨叫声很快淹没在黑暗里。
希尔弗摸索着拔出匕首，一点儿也没松口气，因为更多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周涌来，须臾间已经将她团团包围住。
它们发出嘶嘶的声音，窃窃私语着，黑壳子泛着油亮亮的光。也许是被她身边这个尸体震慑了，不敢贸然充当第二具尸体，不过更可能是在讨论怎么分食……
人海战术在有些时候是非常管用的，蛛海战术也是一样，尤其当对手是个战斗力为五的半吊子。黑压压一群眼里冒着贪婪绿光的黑蜘蛛绝不只是看起来瘆的慌，对付起来简直能感受到宇宙的恶意。
“我以后再也不吃你们了所以放过我好吗……”希尔弗扫一眼流动的黑色，有些反胃地抖了抖，感觉后牙槽一阵发酸。
放过她？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硬碰硬？呃……有点困难啊。
希尔弗深吸一口气，努力赶走心中的无力感。想想吧，如果在这儿挂了，自己的墓碑上也许会写着：这里埋着希尔弗格雷，她死在钟爱的食物的胃里。
——这实在太虐了，是不是？
就在她出神吐槽的几秒，内圈的一只蜘蛛突然以雷霆之势向她扑来。像是得到了攻击信号，所有黑蜘蛛都张牙舞爪地迈开细长的腿，坚韧的细丝铺天盖地地笼罩住她。
希尔弗左躲右闪，心里暗暗叫苦。
蛛丝轻盈而富有弹性，柔软又坚硬，是极其珍贵的材料，如果心理足够强悍，甚至可以当防弹衣穿。她曾经遗憾遇到的黑蜘蛛实在太少，从它们身上榨来的蛛丝还不够给自己做一副手套。可像现在这样，真到了蜘蛛丝不要钱似的向自己飘来的时候……
这时候收回前言还来得及吗T_T？
不管她心里有多后悔，粘稠的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粘上她的头发、手臂、脚踝……她没忘记自己还有两把利器，但锋利的刀锋对柔韧的细丝几乎束手无策，更何况说蜘蛛们还在打了鸡血似的吐着。没过半分钟它们就找到了打包猎物的正确方式，层出不穷的蛛丝一圈一圈绕成网，将包裹中央的希尔弗越缠越紧。
这次她真的有些慌了。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不慎咬到舌头，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后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却连倒吸一口冷气都来不及。黑蜘蛛天生长着钉子一样的八条腿，走起路来杀伤力十足，她躲闪着总算没让身上多出几个窟窿，却无法避免不断增加的擦伤刺激脆弱的痛觉神经。
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白色的蛛丝粘住她的手腕，不断紧箍的力道大得好像连骨头都要绞碎。刀从指间滑落，她另一手飞快地接住，砍向拽着她的蜘蛛。还没结束。因为下一秒她看到对方伸出尖牙向她心脏位置咬下来，她没能完全躲开，毒液被注射进手臂里。
疼痛混杂着麻痹感传遍全身，希尔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左手紧握成拳，第一次凝结出足有通常两三倍大的冰刀，瞬间穿透这只蜘蛛。紧接着，冰刀迅速碎裂成冰渣，爬过皮肤，须臾间就形成薄薄却坚硬的屏障。
她腿脚发软地站起来，身上的伤口在冰面的刺激下疼得让她发抖，但很显然这时候不能停下。毒液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而自己这身冰层保护不知还能维持多久，可敌人似乎依然源源不绝，疲倦和绝望渐渐涌上她心头。
得想想办法。
火……对了，可以点火！随着这个念头，指间终于燃起一簇跳动着的火焰，但或许因为她已经太疲惫，这希望之光微小得让她欲哭无泪。更让她绝望的是，周围不是死去的蜘蛛堆积的尸体，就是不断踏过同伴尸体涌来的活的蜘蛛，密密麻麻，多到能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
与此同时，原本覆盖在皮肤表面的薄冰开始迅速消融，化成水，一滴滴没入她身下的草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亡命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