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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遇 高三毕业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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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毕业那年暑假,母亲把林小灿接到她的新家。那是一座建在城郊半山上的别墅。翠绿的树林中半隐着一幢幢精致奢华的欧式建筑群,置身其中恍如远离了所有的都市尘嚣,宁静幽远的感受令人神驰。能在这里居住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士。
从踏入大门那一刻起,林小灿就觉得自己鸠居鹊巢,像个强盗,占着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种如梦幻境的富裕生活,让她既陌生又好奇。她的卧室在二楼,室内布置得清淡雅致,看得出母亲花了一些心思。
晚餐时她下楼来到餐厅,看到一位二十出头的陌生男子坐在餐桌边,低头无聊的玩着手机。母亲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笑盈盈的说道:“小灿,这位就是任叔叔的儿子,你应该叫志远哥哥。”继父从没提起过他家人,母亲也是闭口不谈这些事,原来他还有一位比她大五岁的儿子。
“志远哥。”她低声的喊道。女孩总是矜持的,特别是像她这个害羞年龄。
男子抬起头,乌黑深邃的眼眸向她一瞥,低嗯了一声,高傲而冷漠,无一不显得张扬叛逆。
这个男人非等闲之辈,林小灿心中盘算着,尽量不去招惹他,能躲则敬而远之。原本林小灿就觉得有点寄人篱下,常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隐忍和躲避是她唯一的选择。虽然有母亲在这里护着她,但她是个不太招惹是非的人,以免惹得继父和母亲的关系恶化,往往再婚的人能得到幸福不多,更何况像母亲这种带着拖油瓶还能找到任叔叔这么好的男人,真是上天对她们的恩赐。她多想母亲能和继父幸福的走下去。
等候录取通知书的过程是一种致命的煎熬,希望、担忧、焦灼,还有一种赌徒似的侥幸。惶惶而不可终日,随手翻出一本书,也看不出滋味。这段时间母亲也很少外出,尽量在家陪着她,母女俩聊聊天,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母亲也看出她的担忧,生怕没被中意的学校录取上,她是一位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子,原来有几次期中考试没考好,回到家里急得直哭。
因为生意,继父要到韩国去,想要母亲一起陪同,趁此机会正好可以带她去游玩。临走前母亲是千叮万嘱,她轻松的说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什么不放心的,催着他们赶紧去机场。
家中服务的钟点工阿姨说乡下有事,要耽误三天,在冰箱里为她装满了食物。原本家里人就少,这下子宽敞的房子就更显得空荡荡。那位孤傲的任志远时而回来住上几天,隔几天又像人间蒸发一样见不到人影。继父也从不过问他的行踪,他是来无影去无踪。听母亲说起好象是在他的伯父手下做事,林小灿也不便多问。
夏天夜色来得很晚,林小灿取出冰箱中的食物,在微波炉中热一热,端出来放在餐桌上。这些都是钟点工阿姨临时给她准备好的,其实她也会做一点点菜,只是口味欠佳,不过哄饱肚子还行。任志远从门外走进来,仍然板着那张酷脸。林小灿迎上去:“志远哥,你吃过晚饭了吗?”嘴角上翘眯缝着眼象宠物看见主人似的。
任志远冷瞥她一眼,侧身绕过,斜眼扫过餐桌上“是喂狗的吗?人还能吃!”
林小灿无趣的回到餐桌上,拔了几口后放下筷子。刚才还饥肠辘辘的现在却没味口起来,口中嚼蜡似的把一碗馄饨咽下去。
吃过晚饭,林小灿百无聊赖的打开电视,找到一部正热播的韩国偶像剧。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七月的天说变就变。她圈在沙发上随着电视的剧情也看得进入角色。突然四周一片漆黑,停电了。林小灿紧张起来,这里是远离闹市的别墅区,原本就很安静。随着一声声轰雷,风有着野牛一样的凶蛮拧着劲的吹,树木在狂风里吹得沙沙的乱响。突然,一道闪电过后,一声响彻云霄的雷声把林小灿吓得头发都立了起来,“啊 …..”她一声尖叫,这声音仿佛要穿破耳膜一样划过黑夜。她特别怕打雷,这是更生俱有的害怕。她心惊肉跳,头皮发怵,把身子埋在沙发里哭泣起来。
“别怕。”一道低哑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林小灿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向任志远的怀里,激烈地抽搐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下。这几日压抑的孤独的情感换成泪水,无法揭制的泛滥起来。
任志远紧紧地环抱着她,用手轻轻佛去她脸上的泪痕。她那可怜楚楚的样子让他心里积起阵阵涟漪,换起内心最柔软的怜惜。单腿跪在沙发边,高高的个子弯着腰,不一会手脚有点发麻。稍微松弛一点力度,换了另一条腿,动作弧度有点大,腿关节咔咔作响;搂在怀里的人只顾着哭,抱住他腰的手更牢实,生怕他置她于不顾。这让任志远不知如何是好,一把抱起林小灿就往卧室里走,林小灿只顾着哭。看着怀里初尝人间痛苦的小人儿,“胆小鬼!”任志远没好气的说。
任志远轻车熟路的在黑暗中上楼,推开卧室的门把她放在床上。外面的闪电和雷鸣不断,林小灿卷缩在床上低声抽泣着,在任志远怀里沉沉睡去。
天亮时林小灿被一阵门铃惊醒。屋里不见任志远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他已出门。林小灿打开门看见小区一位物管人员,说要检查线路,昨晚上打雷,有一条电线被损坏了。“你家任少起来得好早,我们还没上班就来通报说昨晚上你家停电,叫我们快点来修好。”
不是任志远叫来电工修好线路,林小灿真不知该怎么办。对于她这种十八岁的女孩来说,这种事是从没遇到的。说不定只有打电话给母亲他们,他们又打国际长途叫来物管。林小灿经常想起原来不经事时的懵懵懂懂,人生就象一次考试,备选答题A、B、C各罗列在面前,不同的选择有不同的活法,林小灿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是不是最佳,但已经选择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林小灿在这条道路上磕磕绊绊一路走来,正好印证了朋友的一句话,成长的路上总是要付出代价,只是让她不能承受的代价。
人生要活得有意义和精彩只是嘴角激励的句子,短暂的一生中总有一些日子是在虚度。从高三的紧张生活松驰下来,让林小灿很不适应,她是一个有计划的人,这是从长久的学习生活中养成的习惯,有了计划再按部就班,一切才有条不絮。但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象一把无形的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空虚得发慌使人窒息。她怀念高三那白驹过隙的日子,那种日子就象一根长线,是那么圆润而又妥贴。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屋顶象一朵云在她头上盘旋,又遥远得不可触及。
她简单收拾了自己,背着一个帆布包出门。这种包是象她这种年龄的女孩常用的,很普通的一个浅蓝色背包。一条牛仔裤,一件印着淡花纹的衬衫,头上束着一条马尾,洋溢着一张青春的脸。
所住的地方在半山腰上,闹市的别墅不会真的离市中心很远,开发商也明白太僻静的地方无人问津卖不出好价。从住所到下面的公交站也只有二十几分钟的路程,一条宽公路绕着山坡盘旋而下,夏季的太阳毒辣地从树叶隙缝里射下来,她打着遮阳伞走在林□□上,还好有一丝丝微风,顿时也不觉得很酷热。
早就听同学们说过这个城市的繁华,她到这里已有一段时间,只是刚来时母亲带她到闹市去逛过一次。她的脑海迅速串出一些字眼,高入云霄的高楼大厦,色彩绚烂的招牌,时尚摩登的女郎,这些画面象一个个符号霸道地闯入,她觉得每个城市都有自己不同的符号,就如一个象征,才能让人对它如此迷恋。她迷恋母亲,母亲迷恋继父,继父迷恋这座城市,于是他们都迷恋这座市城。这种等价换算在她心中徘徊着,就象计算着一斤大米需要好多钱一样。她为自己这种近似幼稚的跳跃思维感到可笑而诧异。
到影像店听听最近流行的音乐,到书店翻看最新出版的小说,到购物一条街去看看最新流行款式。她也和大多同龄人一样,有追求时尚新奇的爱好,喜欢喝咖啡,不喜欢喝茶;喜欢进电影院,不喜欢在家看碟。她虽然没有多少钱,母亲给的零花钱也足够她开销,但她买得少看得多,很多东西不一定要买,只要欣赏就行。她用了欣赏这个词很恰当。每天都在日新月异,东西是购买不完的,只有眼光俱有与时俱进的水准,用一种观赏的心态来对待也可以让心里得到一定的满足。
街上都是陌生的面孔,走在行色匆匆的人流中,她感到这段时间呆在屋子里发霉的身体开始融化。人类是群居动物这是一个不可否认的客观事实,她特怕孤单。坐在步行街边的休闲椅上,微闭着双眼,呼吸着夏日里燥热的空气,享受着人群带给她的安全感。眼的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任志远正往这边走来,他胳膊上捥着一位打扮靓丽的女孩。女孩扬起一张粉脸亲热的对他说着话,男人还是板着一张酷脸,时不时侧面对着女孩说话。自从那晚后,林小灿就一直没见着他了。
“志远哥…….”林小灿吱吱唔唔。
“…….”任志远停下步子,一双敏锐的眼光看着林小灿,让她一怔。身旁的女孩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林小灿。
男人侧头对着身旁的女人低声说话,女孩的目光象干鱼片一样贴在林小灿身上。女人天生的猜忌、嫉妒如果可以杀人,林小灿早就倒在这片枪林弹药下了,死得体无完肤。
“谢谢你。”林小灿轻声的说出让外人有点不达调的话,但她想念任志远是懂得这句话的含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对身边这位“亲人”林小灿有一种亲切感,特别是那夜任志远伸出援助之手,林小灿小女人似的有点依赖情怀,这个男人还是没有那么可怕。
男人扬扬眉,“不客气。”身旁女人不明由里的看着俩位。
“我请你吃饭吧。”林小灿接着补充,“你们俩人。”她不想欠人情,最主要她也饿得肚子咕咕叫,逛了一下午,也到吃饭时间了,与其一个人矜独的坐在餐厅,显得有点鹤立鸡群,还不如多两个人陪着。
“志远,我也饿了,要不我们就一起吧。”身旁女孩娇滴滴的央求,任志远点点头。
就在旁边有一家西式餐厅,装修还不错。任志远牵着女人走在前面,林小灿象个小保姆似的跟在后面。抬头看见任志远黑亮的头发在灯光下耀亮炫目,才发现他长得很高。任志远熟稔的来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自顾自地坐到一张柔软的沙发上抽烟,招来服务员点菜。这顿饭林小灿吃得有点心不在焉,一些轻微的烦躁感在空中蔓延。任志远自始至终一直闭口不言,漫不经心的样子,气氛有点尴尬怪迷。林小灿故作轻松的对那女孩自我介绍,“我叫林小灿,请问怎么称呼你?”“我叫杨妍紫。”女孩客气的说,撩撩头发,冶艳的面孔象一只夜色的萤火虫,若隐若现的发出蓝色而蛊惑人心的光芒。
“很好听的名字。”林小灿有点套近乎的虚假恭维。“我的名字就很普普通通。”
“你的名字很好记,名字就是一个符号,并不能代表什么,能上口就好。”杨妍紫干脆的说。
“待会我先送你回家。”任志远对着杨妍紫说。招来服务生,递过一张卡要买单。林小灿说好自己请客,掏出钱包争着要付钱,虽然自己没多少钱,但母亲给的零花钱也足够付这顿饭吧。任志远紧锁着眉头,阴沉着脸,锋芒的目光直瞪着林小灿,给她一种揣摩不透高深莫测的感觉,生怕自己不小心又得罪了他,林小灿放下钱包心中直打罗嗦。
吃完饭外面天已黑下来,林小灿直打鼓,这么晚了那段山路怎么走,她天生胆小,脑中瞬时出现电视中常播的抢劫、杀人、□□的画面,早知这样就不吃这顿饭。
任志远往前走去,林小灿紧跟着跑上前,“志远哥,我先回去了。”
“我最讨厌逞强称能的人,别到时吓得又主动投怀送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是找机会估计来勾引我。”任志远悄悄在她耳边狡黠的说。林小灿有口难辩的直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杨妍紫家离步行街不远,她有点不情愿的下了车,对着车内直挥手。“志远,给我打电话。”给任志远一个妩媚的飞吻,看得林小灿面红耳赤,任志远习贯若自然的点点头。
看着杨妍紫远离的背影,“到前面来。”任志远命令的语气。林小灿打开车门坐到前面的副驾驶。任志远打开音乐,忧伤、冶艳的女声在旧上海似的背景音乐中若隐若现浮现出来,车内渗进了一层淡淡的迷人暧昧。
外面的路灯透过车窗照进来,在黑暗中,任志远伸出一只手握着林小灿发汗的小手,潮湿的温度从手心传到心脏,在寂静无语的氛围中林小灿紧张得有一种失重的感觉。任志远性感无比的表情令人晕眩,这对林小灿是一种极致的诱惑,带着一种致命的毒掠。这种毒汁肆无忌惮的浸入她身体,她微闭着眼睛心颤悠悠的很享用。
直到进门,任志远都是牵着林小灿的手。打开灯,眼睛不适水晶吊灯从头顶照下来的闪熠熠光芒,林小灿浑然惊醒抽出自己的手,看着任志远闪闪发亮的眼睛,滴羞笃速的往卧室里跑去“晚安!”
身后人静默无声,闪闪烁烁的注视着她上楼。湿润粘稠的眼神在黑暗中看得她全身痒酥酥的,她速迅地关上门,挡住那个不见深渊的黑洞,那个黑洞让她彻夜未眠。
清早她下楼来,看见任志远在厨房忙着,正在准备着早餐。“志远哥,早!”
她站在门口,看着任志远正往锅里打鸡蛋,蛋在锅里滋滋的响着,金灿灿的蛋黄在一圈白色的蛋青包围下,带着一股众星捧月的傲气,这种傲气象从任志远的骨子里发出来一样。任志远腰系碎花围裙,和他平时冷俊的外表形成强烈的反差,这时的他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
任志远熟练的在灶台上操作,林小灿帮着取出碗筷放到餐桌上,她可不想吃闲饭,让人日后有把柄。“口味真不错,你居然还会煮饭。”任志远这种一直在恭维中长大的公子哥,马屁总是受用的。象他这种出身优越的人,应该十指不沾阳春。但还能做出色香味俱佳的食物,真是难得。
“孤陋寡闻,你以为都象你是小姐身子,其实人还不是一般的笨!”说到最后一点,任志远勾下头俯在林小灿的耳边,一股热气弄得她腰酸麻麻的。
“我只是有一点点怕黑,但人不笨。”林小灿不服气的为自己辩解,因为自己经常也会被同学这样笑。
“我会做的事多了,慢慢学着点。”马屁效应延续着,任志远眉宇舒展开,嘴角上弧。
“你煮了饭,我来洗碗。”林小灿主动揽下活,其实这些有阿姨来做,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但这样意义根本就不同,古人云,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你会洗?不要把碗都摔碎了。”戏谑讥讽的话从任志远口中顺溜吐出。
“当然行,我原来经常做家务事的。”这是不假的实事,原来和奶奶住在一起时,虽然奶奶很宠她,但毕竟年纪大了,她也会帮着奶奶做一些事。
任志远好心情的放下筷子,“等会给我来杯咖啡,加一颗糖,记住是一颗糖。”
“哦。”林小灿小媳妇似的应着,这也算是他们良好来往的里程碑;是对以前冷然淡漠关系的终结,朝着林小灿希望的方向发展。
林小灿端着咖啡朝他房间走去,敲门无人应,门没有锁,她轻轻推开,屋子里没他的影子。这个房间很大,简练整洁的布置,室内没有多一点装饰,唯一的就是放在床头上任志远的一张照片,一个自恋狂傲的男人。
她把咖啡杯放在靠窗的桌子上,任志远从阳台上走进来,手中夹着一支香烟,穿着一套绸衫的家居服,米白色的丝绸料子在他走动时一晃一摇,仿佛是从雾锁烟迷的油画中出来,那一刹林小灿如幻梦影般的怔住。
“谢谢。”礼貌得陌生的话从任志远薄嘴唇中吐出,拉开两人的距离,把林小灿从云端坠落,她微微一笑。
任志远优雅的端起杯子,“水的温度不够。”林小灿不喜欢喝咖啡,苦苦的象喝感冒药,还不如喝奶茶或是饮料,自然不是很在行泡这个。
“不会是你第一次泡咖啡吧。”
“嗯,不是,是第二次泡。”林小灿老老实实的回答,她的生活哪能有象他那么讲究而挑剔。
“真不是在一个水平上,莫法共识。”任志远走近她身边,俯视着她的脸,“小心以后嫁不出去,这么笨。”
“嫁不出去也不会赖到你。”做好事得不到好报,林小灿没好心情的反唇相讥。突然识意到这句话不恰当,涨红着脸想要证明什么,“我不是这个意。”说完后更后改悔,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是什么意思?”任志远低哑浑厚的声音,好象要和她就这个问题探研到底,更有种请君请鳖的诱惑。
“就是不嫁给你。”林小灿鼓着腮气着说。
“我说了要娶你吗?”任志远朗朗大笑起来,一扫往日阴霾的表情。情绪高涨的补充:“你求我,可以考虑一下,不过要多吃一点,就你这身子骨,我还怕骨折。”越说越离谱,象林小灿这种初不经人世的女孩,哪听得这种话,早已是面红耳赤。
“今天钟点工不来,你把地扫干净,这个是对你的惩罚。”
“凭什么?”林小灿不服气的嘀咕。
“就凭你不会泡咖啡,不会煮饭,有几个男人受得了,你嫁不出去别想赖到我身上。”
在任志远面前她讨不到便宜,什么话在他那里都变味了。她气得只好蹬蹬的往楼下跑,身后传来任志远嚣张霸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