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缘由 重庆的冬天 ...
-
重庆的冬天很冷,把人的心情也会冻僵,搓着手用嘴哈着热气,上面冒出一层层的白雾。天总是雾蒙蒙、湿漉漉的,让人的心情变得灰暗,象一束枯萎的花,零零碎碎的花瓣撒了一地,再也不能象往日那样艳丽。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一直没找到归宿,就象没有根的树叶到处游荡,原来的家自从父亲的离世也烟消云散,母亲的新家与她无关,每次住进去都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到重庆来和冷卫住一起,但那里也不属于她的地方。这种动荡飘泊的命运使她沮丧,感觉自己的人生是零零落落的,没有一个完整的过程,如果哪天突然一下子神秘的消失,杳无音讯也不会吸起别人的注意,人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不会因为她的消失而改变外界什么。在她搬到这里来心暂时平静下来,打算先找一处地方把灵魂装好,□□是可以随便打发,她认为自己是一个精神和□□能分开的怪物。
来到这个新家,日后林小灿终于明白这是她生活的一大转折点,是她从那个漩涡抽身出来,再进入另一个漩涡,将她全身沉淀下来,不能自拔。
一个人的家,厨房、窗台,花架都印着她一个人寥寂的影子,她开始试着对镜子讲话,做着各种古怪的表情,这是一位年轻女孩无病呻吟的呐喊,使自己不要处于消极的颠狂,不要让自己经不起考验,穿越各种欲望时空,用一种病态的麻痹来安抚自己。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萨克斯的旋律,温润低沉的声音四壁弥漫,让人处于半昏半睡状态。
窗台上的水仙终于在她精心呵护下开出了花,一朵朵寂寞的小白花给她心灵带来暂时的慰藉,让她不再象蜗牛一样藏在壳里,减下沉重的负担,这样才能使得这个冬天不是那么的寒冷。
接到冷卫的电话,他换了一个新号码,原来的号码已停止使用,看来他是打算和以前的生活彻底画一个句号。他明亮轻快的声音象冬日的太阳,照得她全身晕眩。冷卫穿了一套阿玛尼的男士西装,把他颀长的身材淋漓尽致的展显出来,走进这家慵懒背景的酒吧显得新鲜无比,一改原来的放浪不羁风格,但又若隐若现地透着股松弛和淡漠。原来的他着装虽是名牌,但都是很低调的牌子。
“还好吧?”朋友之间的客套话拉开两人的距离,一种无法触摸的疏远。
“我还行,你呢。”林小灿潇洒的抬抬手,克制住自己的失落。
“你就装嘛,你的情况我还不清楚吗?”林小灿看到冷卫换了一块手表,一时想不起什么牌子,在杂志上经常看到模特做的广告,手表折射出蓝色的幽光,让人眼前显得光怪陆离。
“知道还问这些。”
“搬到我那里去吧,我单独有套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他报了一个地址,那是在观音桥闹市的一个楼盘,周边被一圈繁华的商场包围着的楼宇,豪华奢侈的公寓套房。
“我已经找到房子了,就离公司不远。”林小灿是个特不喜欢占便宜的人,特别是在朋友那里。
“我知道你搬家了,还住得习惯吗?不习惯就搬去我那里吧。空着也是空着,多浪费资源。”
“住了一段时间已习惯了,如果再搬一个新地方又要适应,我是一个特懒的人。”
林小灿一直搞不懂冷卫为什么突然决定回家,总想问个缘由,刚一想起这个问题,又被什么岔开,就象一条水柱总是被什么拦腰切断,让它流通得不畅快。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决定搬回去了。”林小灿端起一杯果子酒,终于开口提起今天的目的。
“浪子回头、洗心革面、幡然悔悟,随你们怎么想。”
“听真心话。”
酒是一种让人吐露心事的液体,激发倾诉的勇气,满腹的心事象碎了一地的玻璃处处折射出蛊惑人心的鬼魅。
“一位女孩为我自杀了,她说怀孕了,是我的孩子,我不相信,你知道很多女孩与我接近都是有动机的,她也不排除这个。我说你何必找这个可耻而荒谬的理由,外面到处都是男人,你为什么非要吊到我,是因为我老爸有钱还是我在床上技艺不凡让你满足。”他话里充满了讥讽,优雅地喝了一口酒,平缓的语调,象是在讲着别人的故事,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以前我经常处理这种事,但这次我真的是很烦了,她们无非就是想在我这里拿更多的钱,她们从不遵守游戏规则,一开始我就给她们讲明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就不玩,以后各走各的互不干扰,可这次她却以死来威胁我,我只讨厌别人的威胁,原来是我妈,现在是这些女人。女人真的是一群不容易满足的动物,一当满足她们第一个要求,就会滋生第二个,第三个,无休止的,我不会那么傻,可这次她真的跳楼了,还怀着我的孩子。我不知道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但她在临死前给我打电话说孩子就是我的,如果不管她,她就跳楼,我说你跳吧,我不会拦住你,结果她挂完电话就真的跳下去了。”他讲完这些,头伏在桌子上,有种发泄后的轻松,柔漫的灯光打在他头上,发出死亡般的安宁。
林小灿不知怎么安慰他,伸出手抚摸他黑色的头发,看着这个有时象个孩子似的男人,一个从痛苦悔恨边缘走来的男人,她只有看着他不说话。
新品推广会定期举行,公司相关人员都聚集酒店,林小灿和她的小组成员忙里忙外,打扮靓丽可人的她象电影明星一样引人注目,来宾签到、嘉宾引见、接洽各地代理商,各个环节不可忽略。
新品代言人杨丽丽,这位娱乐业新起之秀,闪亮登场,她眉目传神,性感动人,自然引来不少的欢呼声,人们的视线都跟随着她走动,特别是在座的男人,灼热的目光象胶水一样贴在她身上。林小灿对她一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会场是任志远的酒店里举行,难免不会遇见他,她心里早就作好准备,绝不能再象以前那样让自己无地自容。
杨丽丽从发布会走出来,这种场面对她来说只是走走过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摆脱众多眼目独身来到任志远的办公室,任志远忽冷忽热的态度一直让她耿耿于怀,她知道他的冷淡外表之下有着岩浆一样的热情,她一定要搞清楚他的热情对她能有多少,她要知道在他心中自己的份量,她有不见黄河心不死的决心。结果秘书说任总不在办公室,刚离开。她又匆匆来到他的私人电梯,这个是要密码才能打开,她不清楚为什么他要弄一个这么个玩意,他是想在里面玩点出格的事作掩护,还是他想把自己隐藏得更深,这时她没更多心思来思考,她只想见到他。她记得这个电梯的密码,有次跟着他进来时看到他手指按那几个数字,她默默的记下,这种行为她感觉自己很卑鄙,象是在偷窥别人隐私的下流坯。
她知道任志远今天一定在酒店,因为林小灿在这里,他就一定在,他对林小灿的那点小心思杨丽丽是最明白不过的,从她在几年前第一次看见林小灿开始,林小灿有着一双明亮动人的眼眸,有股摄人心魄的水光在流动,任志远是逃不出她的魅力。他虽然外表看起对林小灿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但那对眼睛就已经出卖他了,是属于猎人看待猎物的眼光,更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有着最原始渴望的眼光。她是一位很会洞察别人心思的人,这点源于她是一位演员,一位有着远大前途的演员。她的骄傲促使自己不能输掉,这是一场女人之间的战争。
午宴在二楼举办,林小灿安排小组人员分别坐在各个代理商桌位旁边,以便交流沟通。酒桌上自然是觥筹交错喧哗的场面,虚假的恭维从各自酒杯间流转,这种场面让林小灿极度厌烦,今天她一直很心慌烦躁,就象每次来例假前一样烦躁不安,她需要一针强镇剂来征服自己那颗狂躁的心脏。
林小灿已不胜酒力,借个机会离桌前往洗手间,到洗手间的过道灯光微暗,依着酒力看眼前全是明晃晃的不重叠的光影。
二个修长的背影在过道的窗边,任志远抽着烟,远眺窗外,天空的云朵象盛开的繁花悬挂在楼顶,又遥远得不可触及。
“你不能这样对待她,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冷卫的声音。
“我怎么对待她是我俩的事,你不能插手,当初我们是有誓言在先,我才让你接触她的。”
“我不能抽手旁观看她再落入你圈套中。”
“是她欠我的,欠债就要还。你以为这三年把她藏得深,她永远不会逃出我的掌心,只要是我要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再提醒你,别管我的事。”
“你这样对她紧追不舍,是因为爱她吧,你别不承认。”冷卫带着逼问的口气。
“我爱她?”任志远冷语中透出讥讽,“恐怕你也喜欢她吧,可惜我们兄弟俩就要栽倒在她这个女人手里,看来我还真是小看这个女人的能耐。”
“表哥,算我最后一次劝你,她很脆弱,承受不了你这么对她。”冷卫祈求道。
“我和她的事没完,你先管好自己一摊子烂事吧。”
那瞬间,林小灿感觉自己就象是一片可怜的小纸,被暴风雨随便吹打和蹂蹂躏,她的嘴唇闭得紧紧的,抑止住了快要流出的眼泪。
杨丽丽转了一大圈才看见任志远一个人站在窗口边抽着烟,那个背景是那么的落寞和孤傲。她走上前去挽着他的腰,轻轻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有点蜻蜓点水似的。他从刚才的沉思中醒过来,看见眼前的人,没说话,象往常一样搂着她的腰。原来他的身边一直有女人。
林小灿最终没有止住自己的眼泪,她躲在洗手间里呜呜的哭起来,泪水从眼眶中溢出,掉在她的衣襟上,象一颗颗破碎的水晶,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象那颗水晶一样碎了。
她再次约冷卫出来,她要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家咖啡馆的音乐软棉棉的,让人产生自杀的欲望。她心中的疑团象一团麻线,缠绕着心脏,撑得快要爆裂。
冷卫一接到她的电话就知道有什么事发生,如约而至,他是一个守时的人,虽然表面看起是那么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要知道真相。”她简单明了,微微眯起眼睛等待一个谜底,桌上的热咖啡发出诱人的香气。
“他是我表哥。”冷卫坦言。
怪不得冷卫会有她的□□号,他可以对她投其所好,好多好多的巧合一帧一帧在她脑海放映。
“我对你没恶意。”
“我知道。”
“表哥的母亲就是我的大姨很恨你们,她说是你母亲勾引了姑父,才使得他们离婚。”
“我知道。”林小灿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他母亲疯了,因为姨父的变心。”
“……”
“我知道他把恨发泄到你的身上,我让你到重庆来就是想你避开他,但他还是追来了。”
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问:“你恨他吗?”
“我不恨他。”生活已把她折磨得半死不活,她已没更多精力。
“他有苦衷。”
“有时我觉得他就是我的一面镜子,他的仇恨和我的仇恨一样,我知道他恨我,我恨自己的不争气,他那样对我,我还不恨他,我和他都是一样可怜的人。”
冷卫看着眼前这位穿着绿色毛衣,留着一头漆黑长发,一个外表柔弱内心却无比坚强的女孩。她那明亮的眼睛仿佛夜空的一颗星星,他一直想知道她的内心世界,但她有时冷漠的表情又让他疏远得害怕,每当那时,他就会邪气不怀好意的,做出一位浮夸的花花公子模样,他为自己胆怯的秉性而可怜,他同情自己。
“在我快被生活磨平时,让自己快要腐烂发霉时,我要感谢他在我灵魂里注入新鲜血液。”
“你会爱他吗?”冷卫试探的问。
“爱情太复杂,我想活得简单一点。”林小灿看着这位从网上认识的男人,一个从虚拟世界走出来的男人,一个想把她从深渊中拯救出来的男人,让她无法怀疑这个世界的虚假真实。
蔡兰说她离婚了,她和肖勇的婚姻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林小灿问她什么原因让他们这一对当初爱得死去活来的恋人分道扬镳。
爱了,倦了,就这么简单……
蔡兰在□□上留下这么一排文字就下线了,她的头像立刻成了一个灰色的小影。
这排字在林小灿眼前有些模糊,她没有期待蔡兰再作何解释,久久的在床上双腿盘圈坐着,腿有些发麻,她拉过一张毛毯盖在上面,温暖的气流从腿上一直往胸口上窜,眼前的文字又鲜明跳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