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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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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是山城,房屋高高低低的依山势而修建,弯弯曲曲的梯步路逶迤向上,显出平平仄仄的样子。一些老房子和新建的现代楼宇错落有致峨然耸立在山石崖上,这是一种古老颓废凡俗文化与现代人类文明疯狂追求相交辉映的呈现。繁荣、辉煌、生机、强劲与低沉、失望、衰亡、沮丧交融一起奔涌。这是一座复合型的城市,它包容着一切积极的、委靡的物质,让它自由的发芽开花,一朵朵小花开在每户的窗口,花粉飘进每家每户的厨房餐桌,经过食物链消化,再转成每个人的思想。林小灿的思想就是这种混合体,有时如黑夜般憔悴、混乱、神经质;有时又很善解人意、优美、纯粹。她觉得人类的大脑就如一座城市那么复杂,她的大脑总是交叉着二种不同的画面,穿越城市里黑夜与白昼的两极。
重庆的女孩是憋足了劲的潮流,来势凶猛如滔滔江水。她们是传承了时代的秉性,她们的潮流也是千奇百怪,着奇装异服,浑身冒着奇怪的香气。她们是不敢惹的,不能吃亏的,她们目中无人,不可一世,言语尖刻,说话和男人一样粗鲁。如果你不注意惹到她们,那你是吃不了兜着走,她们咄咄逼人的气势都要把你吓得魂飞胆破。但如果你忍着性子放下架子和她们掏心置腹的来往,她们可以立马和你真心做朋友,可以为你两肋插刀,豪爽气魄不压于男人。
林小灿的手下小何就是一名典型的重庆女汉子,但却总是少了一根筋,经常做的报表不是小数点移位就是把客户名单搞乱,还好这些都是林小灿熟悉的,经常下来悄悄帮她改过来,要是直接送到余姐那里,不被灭绝师太骂得狗血淋头才怪。这些事小何也是很清楚,所以也心甘情愿的在林小灿身旁鞍前马后的追随。她们做市场,经常有很多饭局,如果你愿意参加这些活动,在这座城市里每天都在演绎着不同主题的饭局,有纯朋友情谊的饭局,有商业性毫无意义但又不得不去的饭局,也有没有任何话题的饭局,仅仅就是吃一顿饭。中国人天生就喜欢吃,在路上遇见熟人常问的一句话就是问你吃了没,这句话让中国人的习性成为一个国际关注的话题,于是各种活动都可以和吃饭搞在一起。
在一位商场老总犒劳商家的一个饭局上,这家商场正好是林小灿负责,这位王总是她不很熟悉的人物,工作上的事都是和他下面的助理接触,借这次机会可以拉近一些关系,为以后打开工作局面做好感情分,这是做销售的必备功课,这也是林小灿刚到公司培训时的课题。正好那天小何也没安排,林小灿就拉着她一起去参加。出于好奇小何屁颠屁颠的跟她一起去,到场的大多都是大腹便便的,流着油脂抽着高级香烟的一群男人。两位年轻女孩的到来,显得格外扎眼。开始大家还都很严谨,酒过三循,气氛就轻松起来,好象都很有默契似的一致对向她俩,都纷纷要和她们碰杯,别人老总敬你酒不喝那肯定是不给面子,中国人酒桌子上的面子问题特重要,不不喝酒就是不会为人处理。这不仅是一杯酒这么个小事情,而是一个人的人品问题,更是公司商业利益问题。林小灿的酒量公司里的人都有目共睹的,那真是见杯醉。小何的酒量很好,为她挡了不少的酒,拿足了重庆妹子的气质,来者不拒,三口一杯,但酒量再好也是有限度的,一群人摆明了今晚上是明显的不怀好意,一桌人就她们两位年轻女人,当然是拿她们当话题,常言说女人不醉男人没机会,但这个机会她们肯定是不会轻意给。
另一位不知是什么公司的老总举杯又来敬林小灿的酒,林小灿已经是头昏脑胀,两脚发酸。
“美女,不喝这杯酒也可以,你可没你们公司的小余厉害,她可是把我们这群老骨头全喝趴下了。”男人红光满面,他那光秃秃的头上没有几根头发,摇摇晃晃的举着酒杯向林小灿走过来,用手搂着她的肩,势姿暧昧让她眉头一皱。
“如果小林喝不下去也行,那就给我们大家讲一个故事,当然是不要太素了。”另一位附和着。
“讲故事好呀,我替林姐给你们讲一段。”小何脸色红润微醺,郑重其事的对着大家说。
“一位小女孩总是向小男孩炫耀自己的新玩具.小男孩没办法,只好脱掉裤子说:这个你永远没有!女孩也脱掉裤子说:我妈说只要有这个,你那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
包间早就爆发出一阵狂浪的笑声,林小灿已是羞得面红耳赤,她哪见识过这场面,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脸色很是尴尬。小何却是一副大大冽冽的样子,跟着也乐呵起来,真让林小灿见识了她另外一面,那是无话形容。
回来路上林小灿实在走不动,就给冷卫打电话,不一会儿冷卫就打着出租车来到她们吃饭的地方。小何见到冷卫两眼发光,“哇,林姐,你居然是和这位帅哥住在一起的吗?你不会是金屋藏娇吧。”
“娇你个头,我们走啦,要不你就到我那里将就一晚。”林小灿也知道她今晚是喝大了,帮着她挡了好多酒,让她一个女孩回去也不放心。
“好呀,我正有此意。”小何毫不客气的嘻笑着。
从路上回来,小何和冷卫从不认识到熟知的过程只用了二十多分钟。短暂的二十分钟,他们已找到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网络游戏,小何在谈到玩网游的那股劲,是让林小灿从没见过的激情。他们谈到做什么任务呀,做什么副本,一些让林小灿觉得是外星术语的话从他们嘴里蹦出,搞得她云里雾里的,其实自己也比小何只大三岁,常说五年一代沟,看来三年也有代沟,自己根本就插不进他们的话题,也难得管他们,自己拿出睡衣去冲澡。
自从小何到她这里借宿了一次后,就成了她那里的常客。也能理解,都是从家出来在外地上班的女孩,年龄相仿,也算谈得来。小何平时看起大大咧咧的,但很会煮饭,在林小灿眼里就一位大厨,她们楼下不远就有一个小菜市场,有时下了班随便在楼下带一些菜上来,晚上小何煮饭弄菜,林小灿洗碗,好象她都只有洗碗的命。如果是冷卫回来了就三人一起分工合作,但他干什么什么东西就倒霉,洗菜当衣服搓,一把绿油油的青菜在他手上变成一把乱糟糟的干草,盘子碗在他手上变成粉身碎骨。说他是故意的吧,但每次摔坏了盘子他做得那无辜模样,只好让他歇手,他那大少爷的命就只有吃现成的份。只要小何来,她都会叫冷卫一起回来吃饭,冷卫也毫不客气,大少爷的架子摆足了,饭菜摆上桌子了才从电脑前起身。
“你以后干脆就娶电脑当老婆得了。”林小灿埋怨他。
“如果能满足我生理需求我还乐意呢,你看电脑多懂人意,失意时有它取乐,高兴时有它娱乐,何乐而不为。”
“那今晚你也不用吃饭了,让电脑老婆喂你饭得了。”
“就这点它还不能满足我,还得靠你们了。”大爷似的坐在桌上。
今晚饭菜真丰富,还有小何的拿手菜酸菜鱼,这也是林小灿很喜欢吃的。
“我说冷卫同志,你什么时候结束你这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林小灿问着埋头吃饭的冷卫。
“别叫我同志,让人产生歧义。这生活挺好的,我为什么要结束,若为自由顾,家人皆可抛。”
“大少爷,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应该想想自己以后的生活,不可能就一辈子这样卖碟打游戏吧。”林小灿想起他母亲拜托她的事,这段时间太忙,都抛到脑后了。
“称乎可以接受,但内容和语气怎么像我妈说的一样,真啰嗦!吃饭吃饭。”
“我觉得他这样挺好的,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真让我羡慕。”小何附和起来说。
托人之事不能不帮,但这样当说客让他回去,以他的脾气肯定是办不到,但真找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出来,只好暂时作罢。
几天之后的一天,冷卫打电话来说要搬回家去住了,这让林小灿很惊讶,当时苦口婆心的劝说都没成效,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么容易就改变主意了,看来自己的说服能力不可忽视。
“那行,什么时候走,需不需要我为你办一场欢送会?”林小灿调侃道。
“欢送会就算了,只是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安全,要不你和我一起搬到我家去住,那里很宽敞,有你立足之地。”
“去你家就算了,不过谢谢你的好意。”
冷卫象一股风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把他所有的欢笑,所有的生活痕迹都卷走,二居室的房子本没什么家具,走掉一个人,这样就显得空荡荡的。
和冷卫在这里不知不觉住了三年多,从她来到这个城市,是这位脸上长着痘痘的大男孩接待她。每次在工作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总是在他面前唠叨,遇到开心的事也是和他一起分享,现在他如美丽的水泡一样人间蒸发,从自己的生活消失得那样彻底,这种感觉原来也曾有过,就是几年前任志远出国,她那时也感到空虚飘渺,孤独而迷离,但随着时间的流失这种失落也在慢慢减轻,这种害怕让她有种走投无路的疯狂,这种疯狂象酒精一样让浑身浸透,这种疯狂却又来得软绵绵的,没有一个爆发的立足点,她知道怕孤独就是软弱的表现。
一天晚上她去赴了一个晚宴,一个无足轻重的晚宴,一群陌生人谈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在酒精的催发下,□□的欲望变得蠢蠢欲动,这个世界是以男人为主体来设计的,即使有女人参与进来,也只是男人万花筒般世界的一点光。她也喝了不少酒,眼前变成迷离起来,身边的一位戴着欧米茄手表,身上散发出CK香水的男人邀请她转场另找地方玩,这种邀请是散发疯狂男性荷尔蒙的赤裸裸,她委婉的拒绝,这种情况她是很有经验的,单身女人要在这座城市游刃有余的生活,这种本领必须要与生俱有。
坐上出租车,穿过一条条街道,黑夜里的大街像一条条火车铁轨,硬朗而冰凉。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十月份的天气有些清冷,重庆人的夜生活很丰富,但都很会选择活动地点,一般都聚集在那几个热点,大街上是看不出来一点痕迹。她住的这段路很窄,进小区要绕过很远的路,一般出租车都不想进去,只好下车步行一段长长的上坡石梯。原来有冷卫在,她晚归都会打电话叫他到路口来接,但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只好硬撑着回去。
她下了出租车转过街口就到上坡的石梯路,急速的快步前进,生怕路上遇到什么为非作歹的人,这段路根本就不太平,经常听到楼下的婆婆阿姨说起什么时候有人抢钱杀人的事,在这黑暗、静寂的夜晚,加上脑中时时浮现出抢劫□□这些画面,使得她更加恐惧。突然感觉一个黑影悄悄的跟随着她,她不敢转头去看,只好加快脚步往前走,与其说走不如说跑,可后面的黑影也随着她的步伐跟了上来,她心乱如麻,心中一股热血直冲到头上,脑袋嗡嗡地响起来,两腿抖颤得厉害。她一口气往前跑,直到跑进院子那道铁大门,终于发现那黑影没跟上来,守门的大爷看到她气喘乎乎的样子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就对着她说以后早点回来吧,这么晚了一个女娃儿多不安全,遇到劫匪那就遭了。有一群流窜犯在这里作了好几起案子,现在派出所正查得凶,但就是没抓住人。她回到家里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这里,到一个安全地方去,她主意打定,就着实找一些租房信息。
同事都知道她要找房子都帮着替她留心这方面的信息,在重庆找房很好找,很多地方都有租房广告,网上有、报纸上有、还有就是一些贴在各小区的宣传纸。这天她刚到办公室,小何就高兴的对她说帮她寻到一处房子,条件非常适合她,房租特便宜,二居室的房子才五百一个月,还家具齐全。她问房东还有条件,不是交钱就可以搬进去住吗,大多租房都这样,只要交钱就没什么问题。小何说林姐你不知道,这房东的条件很苛刻,要单身女性,并且要有正式职业的,还要爱清洁讲卫生,这些都不说了,并且最重要的是要先报名登记,房东满意了才签订合同,时间周期为一年起租,并且合租期间不能带异性留宿,违约者十万罚金。哪有这样怪异的房东,大家都挤着脑袋来看,这则消息就在他们公司内部的留言板上,还附了室内照片,装修很现代的居室,这么好的房子还怕租不出去,居然用得着这么宣传,真是奇怪了。小何怂恿林小灿打电话试试,这房子离他们公司特别近,并且是在一个高档小区里,环境好又安全。林小灿拗不过小何,打去电话结果是一家中介公司,对方说要林小灿本人前去面谈。现在的房屋中介都做到各个公司里来了,看来这方面的生意也是不好做,各个渠道都要攻破。
下了班小何陪着林小灿前去那所房屋中介公司,一位年轻女孩接待了她俩,女孩说要先登记,房东审核了之后才能定,林小灿填了单子留了电话和小何就离开。结果第二天中介公司就打来电话说林小姐,房东已看了你的资料,对你的情况很满意,确定租给你,不知你的意见如果。林小灿当然原意租下来,这么好的事情做梦也不会出现。提出要先去看看房子,看屋里还需要什么东西也好作准备,女孩说当然可以,走进另外一间办公室,不一会儿出来一位上了年龄的男人,年轻女孩说是他们公司经理,只有他能开车带她们去。
屋内摆设和贴出来的照片一样,好象是刚装修不久,这么好的房子拿出来租真可惜。经理看出了她们心里的疑问,说房东是一名年轻人,房子也是才购刚装好,但工作需要出去一段时间,房子就只好空起,空起又怕家具败坏,所以才想招一名女士来住,原则就是要爱惜屋内设置,所以挑选人才那么苛刻,其实就是需要一位爱清洁的女士来帮他看房子,房租什么的都在其次了,这样也比清洁公司定期来做保养强。原来是这么回事,林小灿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地了。还真怕遇到什么陷阱,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自责。有一间卧室门是锁起的,经理说这是房东要求的,不能打开,因为他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放在里面,不能让别人碰,他们都没钥匙,所以根本打不开。除了那间卧室,外面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是按照林小灿喜欢的样式装修,她感觉到这所房子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居所,决定以后自己也要买一所象这样的房子。当场就签订了下来,说明天就要搬过去住。
翌日清晨,一到公司同事们都为她找到一处好房子要庆贺,商量着晚上去K歌,大家都是找着各种借口一起贪玩。林小灿说好呀,但刚交了房租,没钱请客。有人提议就AA制,大家都高兴的同意。
快到吃午饭时,一位穿着绿色工作服的花店人员捧着一大束粉玫瑰进来,大家都诧异,小何惊叫起来,“哇,是粉玫瑰,林姐,好象你没交男朋友吧,谁送你的,前男友?”林小灿摇摇头,她也觉得奇讶,不知道是谁送的,没留纸条。但心中又有种隐隐约约的猜测,任志远没这么浪漫吧。想到他那冷漠的表情,但愿不是他,但心里却又希望是他,这种矛盾思想在她脑中斗争着,僵持不下。
“粉玫瑰的花语是初恋,特别的关怀,刚好三十朵也,代表请接受我的爱。林姐,好浪漫哟。”小何伸手接过花,就象是别人送给她的,连忙向花店人表谢。这位送花的神秘人物一直没出现,林小灿觉得一定是花店的人搞错了,但看看就是她的名字,单位和地址也是她的,实在想不出是哪位会送花给她,但女人能收到花也是件高兴的事。
小何从杂物间取出一个花瓶把花帮她插进去,“林姐,搬了新家就时来运转,这个房子风水适合你,今年就能把自己嫁出去了。”
“我怎么招你嫌弃啦,这么想我快点嫁出去。”林小灿没好气的说。
“女人过了二十五就没那么金贵了,你今年都二十六了,还不着急。”
“这个问题能不能放到下班以后讨论,现在先做事。”
“好啦,真是灭绝师太带出来的,言行都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