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的剪影》晨曦微阳

7、距离

　　（六）距离
　　对自己坦白，几人能做到？如果世人皆能事事坦诚，世上也就没那么多不幸了吧！
　　不二想，昨天下午藤原的话到底还是让自己多想了，许多人，许多事，许多话，他总喜欢放在心里慢慢捉摸，但总有些东西想不透搁着搁着也就成了执，时时扯出来念念，总有钝钝的迷茫，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告诉自己，放下就清醒了，别钻牛角尖，可事实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臭狐狸，亏得我们大老远从神奈川来看你，你是什么态度啊！！”咋咋忽忽的宏亮声音从窗外飘进，打断了不二的臆想。
　　“白痴！”另一个冰冷的声音轻哧，瞬时窗外传来更多人声，很是热闹。
　　不二走到窗边，很快便找到了声源处，香樟树下，七八个人，都是三十岁光景，个子很高，吵吵嚷嚷的，喧哗四起。全然不顾医院安静的规矩，红色头发那人尤其大声，性子倒有点像英二，却被一个更高大、面色严肃的人在头上捶了好几下，另外几人没有劝架反而都跟在旁边起哄。
　　有两个人在其中特别扎眼，朝天发穿白色衬衫的男子坐在另一个眉眼非常深刻穿绿色病号服的男子身边，说着什么，自顾自地笑得开怀，全然不理身边人的清冷与凌厉。这幅画面极是和谐，金黄色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照在两人身上，清冷男子盘着膝，脊背随意自然的弯出弧度，眼睛特别亮，嘴角若有若无一丝笑意恰到好处地温暖掉孤寒，只留下明净；而朝天发的两手向后伸出按住草皮撑住身体，仰起脸看向另一个男子清秀的侧脸，眉梢眼角藏不住的飞扬明亮，懒散闲适。这两个人出彩的以致于其他人都成了背景，这个瞬间恍然有种天荒地老的温存与安宁。
　　“不二，你站在手冢旁边的时候总让人不忍上前，怕破坏那份美好。”这是某次英二说的话，当时他还在想英二也能说出如此感性的话，实在是不容易，说出口的却是你受不了手冢的寡言吧。换得英二又是跳跃又是抱怨又是狡辩说才不是呢，是你俩自成体系，旁人融入不了你们的圈子。
　　自成体系？当时的自己也只是一笑置之，没有多加理睬，好多事情都是后来才看清楚，好多事情当时一点都不觉得难以碰触。都说手冢淡漠冷峻，不好相处，其实那是错觉，至少在他看来手冢很少拒绝别人他能做到、不违反原则的要求，只是碍于他脸上的无表情，才会让一些人止步不前，但仍有很多人勇往直前。
　　国中刚开学时手冢的沉默不语与凌厉球风，在别人眼中成了态度嚣张的人，让他成为出头鸟，只是不管别人什么态度仿佛都影响不了他的我行我素，看着那样一个厉害的人，不二心中存了想要一较高下的心，那是他人生中难得一次主动有竞争意识，只不过那场比赛却让人非常生气，对于他来说打网球只是乐趣，它能让自己在其中找到快乐，而手冢却是为了所谓的什么约定不顾手臂疼痛，过分固执的坚持到比赛结束，对于这种伤害自身打网球的行为不二是极度不赞成的。
　　不过在之后不久，他就小小的报复了一下，像某些人展示了什么叫友爱互助，打网球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虽然效果不是很显著，但也有成效，至少一年级的相处没那么僵了。只不过他怀疑其实手冢知道自己是故意的，至少在他拿双氧水往他手上伤口喷的时候，手冢眼里的清澈明亮像镜子似的，让他心里颤颤巍巍的，面上却表现出一副愧疚的神色。盯着他那不出口呻吟，与包的像粽子样的手，不二还是好心的‘护送’他回家，从这时两人常一起回家，也让不二生了逗弄的乐趣，总想看看那无表情的脸上生出无奈的样子，当时的自己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对他回复的一个‘嗯’都可以说一大堆话。
　　那时与其它人的关系缓和，手冢还没这么严肃，脸上偶尔还有暧暧的笑意，虽然不明显，那是属于六人之间的温馨时刻，黄昏下六人的坚定誓言，候车亭的贴心鼓励，球场上的耐心指教，让不二觉得青学真是一个有趣的地方。
　　从大和部长手中接下青学冲向全国的责任后，手冢眼中的目标只有带领青学称霸全国，也一直是这样坚持着，就算牺牲自己也要尽力为球队取得优胜。
　　那样的手冢――不累嘛？至少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就算与大家有了共同的梦想，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努力，事事留三分力，不二觉得这样很好。有时候想如果手冢没有接手争霸这面大旗，会不会活得轻松点？随后就会推翻这种假想，不管有没有大和部长的期许，以手冢的个性都会将其揽上身吧，他责任感太重了。
　　为青学，为支柱，为队友，为青少年团队，却从来不为他自己，直到Ｕ-１７全宿，同大和部长的那场比赛，犹记得大和部长说：手冢，你总是牺牲自己为团队而战，该是时候放自己自由了，今后请为自己而战。
　　所幸，这次他没有坚持，他想通了，他将自己交负于自己，走上了职网这条路，自由的飞翔着。就算平时有些不正经，大和部长的眼光也总是独到的，手冢在网坛上熠熠生辉。
　　时至今日，自己和他站一起还能让别人有不忍打扰的感觉嘛？也能如树下那两个男子一样美好的像一幅画嘛？表面的东西总是不可尽信，就像有的人说我和他的关系好像很好，但也只是好像而已。那半步，是自己的不愿靠近，还是他无意的忽略？无从得知，无据可考。
　　但――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条不能靠近的距离。
　　喧哗声逐渐拉远，只留下一室的苍白与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