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的剪影》晨曦微阳

6、梦魇

　　（五）梦魇
　　明灭昏黄的灯光使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前方有什么？不二不安的向前挪着脚步，听不到鞋子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寂灭的只能感觉到心跳的频率。
　　一抹柔光映入眼底，快了，是什么在那里，是什么？
　　那个轻轻碰触的吻，十指纠缠的姿势，两个身形有些佝偻的背影，相依偎着。
　　那背影的尽头，靠着墙壁埋着头的人，把自己融入黑暗当中，地上泛着光的是什么？一点点的扩大，慢慢的趁着灯光像镜子似的现出那人脸上模糊的表情。
　　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蓝色眼眸为什么紧闭着，眼角慢慢沁出的珠子，似承受不了不知名的重量，急速的脱离主人找寻下一个安身之处。
　　“哒，哒，哒……”一声，两声，渐渐的清晰，越来越响，滴在了不二的心上，起了温度，一点点的升高，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上前，他想说别哭，可他发现身体无力，动不了，一点都动不了，脚定在原地，声音卡在喉咙处，无论如何挣扎就是发不了声。
　　突然画面呈螺旋状模糊掉，如煮烂的粥，中心处有藕色的东西，好像是手，越来越近，手上面青筋突起，表皮上还有褐色的斑点，慢慢的一个人现出影子，其它的都看不清楚，惟一能看清楚的是那琉璃色的瞳仁四周弥漫着泛黄纸张的颜色。不解、疑惑、悲伤的眼神，不，不――不要。
　　一只无形的手像是拽着他的脚，使他动弹不得，明明门口那么近，那么近的距离，他却动不了，他的身体颤抖的厉害，连嘴唇都剧烈的抖动着。
　　门口坐着的又是谁？瘦削的身形，那般忧伤的神色，拉着谁的衣袖，着急的述说着什么，心里那寂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快要窒息了。
　　“不二，不二，醒醒――不二！”是谁的声音，低沉清冷，那么熟悉，穿透水滴的声音，直达耳际。他的心猛的被提起，有隐痛自胸口扩散开来，密密麻麻的缠着每根神经。
　　不二想起了酒井建司，那个同手冢有着相似声线的男人，那间杂志社比现在这间条件要优越许多，只是每次听到他用着低沉的声音喊着‘不二’的时候，总让不二有些微的恍惚，以为手冢还在身边，以为还在青学，抬头去寻的时候总是看见陌生的带着疑惑的脸。有时候像是在找寻某种感觉，也会主动与酒井说话，却总是压抑，工作始终无法进入状态，只在那里待了一个月，离职后终于睡得安稳，踏实。
　　见过许多相似的发，相似的眼，却都不是那个人的脸。
　　不二猛的睁开眼，手冢冷峻的样子就清晰的映在他冰蓝的瞳仁里，有丝担忧的神色，气息喷在脸上，毛孔扩张，那距离有些危险，不二眯了眯眼，试图遮挡不算强的灯光。坐起来靠在床头，看了看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应该还早。
　　“还是经常做噩梦？”在他背后垫上靠枕，手冢倒了杯水递给他。
　　不二双手握着杯子，浅啜了一口，“不是，很少了。”
　　手冢看着他用指腹反复摩擦着杯口，小心翼翼的，嘴角扯出弧度，带着种笑味儿，有些云淡风轻。“什么时候打一场。”
　　“嗯？”不二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打一场？网球嘛？
　　“就是你想的。”
　　同前世界四大满贯冠军打网球？不二轻笑，拖长了声音道：“手冢也会开玩笑了。”
　　取过他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抬起他的头，茶色的眼睛闪着光芒，“你曾说真正的你就在与我对阵的球场上，那就打一场吧。”
　　不二看着那一如以往坚定的神色，眼神开始躲闪，“手冢，我累了。”
　　手冢没有放开手，淡淡的说：“六年前，你也是这样说的，不二，坦白有那么难嘛？”
　　有那么难嘛？有那么难嘛？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总是这样一针见血，不管别人如何难以接受，为什么不像六年前那样潇洒的放手？有些美好在于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手冢，别逼我。”目中泛起一层沉郁的痛色，刻意保持距离，不同于之前的不温不火，现在带着逃避的味道。
　　手冢松了手，靠在椅子上，全身放松，倦色爬上眉头，“我何曾逼过你，不二。”
　　“就像这样不好嘛，一直是朋友。”不二的眉头微微拧起来，语调温柔，心里悻悻然。
　　“好？好的上了医院？好的差点送了命？我也一直以为这样是对你好，但事实并非如此。”你不知道当你的身影倒下时我的心情，你不知道当医生要我签字且成功机率还只五成的时候我的心情，再苦再痛再累，也抵不过心甘情愿四个字。
　　面对手冢咄咄逼人的态度，不二极不自然的闪开他那犀利森然的目光，背对着他躺下了，紧闭着双眼，手在被子下隐隐发抖。
　　身后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熟悉清冷的气息越来越近。一个吻轻轻的落在了耳畔，有些像羽毛轻拂，引起一阵轻颤。拉过他那发抖的手，慢慢的收紧，十指紧扣，不留一丝缝隙。
　　“不二，诚实一次吧！”
　　人们之间的缘分，是在生活中邂逅，又在生活中流失。万千人中，有一人与我，曾心心相印，也曾相携相扶，后来随着空间的阻隔和时间的流逝，在那人的刻意下，似乎缘分也就由浓而淡，由淡而终至于无了，但也只是似乎罢了。就如同我以为离开你就不会痛苦，你会过得很好，也只是以为罢了。
　　春去花已落，秋来叶自零。人们，总是逃不出这个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