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草》依筑

7、7

　　当暴雨席卷了整个上云城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没有一丝准备，当它离开的时候更是没有任何征兆。
　　浓厚的乌云如同调皮的孩子们一样，肆意戏耍完他们爱玩的游戏以后便各自回家了，留下一地狼藉。
　　正值黄昏，火红的太阳远远地站在天与地之间，像一位老人，静静的观望着这世间的一切，任尘世反复，却丝毫沾染不到它。
　　城西南，新月湖湖水高涨，几乎没过湖中心凸起的邀月亭，四周围绕着的回廊浅浅地坐于水面之下，只看见一列列护栏将湖面分成有趣的形状，成群的鱼儿欢欣的在走廊中躲闪游弋，颇为愉快。已经和湖岸齐平的水面在夕阳中波光粼粼，火红的色彩竟冲淡了瑟瑟的秋意，微风过去，温润而安抚人心，送走了最后的不耐。
　　暴雨刚刚过去，平日文人聚集颇多的新月湖如今却清净的过分了。独有一身白衣的男子，负手立于湖边，墨发如流云一般随意挽于脑后。
　　仿佛空气中有花香一般，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嗅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果然惬意。
　　“五哥！”远远的一个声音亲热的传过来，正专心赏景的季孙玄墨微微蹙了下眉毛，回过身来，看着那个红衣少年像个孩子一样飞奔过来，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然而雀跃的少年一走近，却听“铿”的一声，竟是佩剑出鞘迎面刺来。玄墨见此摇头轻笑，稍稍侧身避开，少年不依不饶，身在半空借势横扫，足尖施力，腰部加势，竟如风中落叶一般翩翩旋转几周，这才落地。
　　少年见五哥并没有大的动作却一一准确的避开，只得泄气的收回剑锋，撅起嘴叹道：“五哥，才多久没见你都不屑和我动手了么？我可是时时都在努力呢，终究比不过你！”
　　玄墨嗤笑一声，拍拍七弟的肩膀道：“你玩的都是些花哨的耍帅招式，哪是要别人和你动手的？我该摆个圆桌热一壶酒慢慢观赏来的。”
　　季孙玄时却不以为然，向湖边走去，认真的说着：“五哥，你看着吧，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一人一剑遍访江湖的！哈哈，等我闯出名堂来了我一定罩着你啊！”
　　玄墨笑笑，心里想是走江湖哪有那么容易的，然而到底没有扫他的兴，只说起正事来：“明日该是上朝的日子了，高老先生死了，得重新选任太师，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死了？早就知道那边会有所行动的，不是说派去了可靠的人吗？”
　　“是我大意了，我并没有给他足够的人手。”他微微变色，低下头皱起了眉毛，喃喃，“是我错了！我居然就让他一个人去了！”
　　玄时不禁叹息，嘀咕道：“算了，人已经死了，可怜他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致仕回乡几年却被我们拖了进来……听说他孙女都快和我们一般大了呢。”
　　玄墨垂头兀自低声言语：“他太狠了！全家三十九口，竟是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玄时震惊的看向他，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玄墨的眼神，眼角微微颤抖。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良久，玄墨突然开口：“不行就推荐萧子君吧！这次，我去。”
　　玄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我赞同萧子君，他虽不是我们的人，但也不是那边的，而且他这个人正直刻板，以后也许帮不到我们太多，但到了关键时候未尝不是一支可以好好利用的箭。更重要的是，如果辰还是容不下他而有所行动，至少我是可以护得他的！”
　　玄时怔愣般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知会我舅舅，明天在朝堂上推荐他肯定没问题！”
　　玄墨点头，略带歉意道：“七弟，辛苦你了！”
　　玄时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反手提起佩剑扬了扬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兄弟之间说什么傻话！”
　　玄墨面向夕阳，火红的太阳只剩一线，夜色如墨般渲染开来消失在天与地之间，眼底里有光在闪耀。他忽然说：“他也是兄弟呢。”
　　玄时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回答：“他算什么兄弟？”仿佛瞬间找到了突破口，他又愤愤道，“他目中无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草菅人命，为了自己不择手段，算什么兄弟！好多人都看他不顺眼呢，除了南将军那一方支持他还有谁呢？不然父皇早立他为太子了。”
　　玄墨却只是摇头。“其实父皇是想立你为太子的，毕竟你才是皇后所出。”
　　“你知道我志不在此的，父皇也知道！”
　　看着红衣少年再次抽出佩剑比划着的样子，他脸上现出复杂的表情。“是啊，我知道的。”
　　“五哥……”举剑的少年忽然有些局促。
　　“怎么？”看着七弟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玩味的笑着，仿佛猜到了什么。
　　“嘿，你怎么这个表情？”一向大方的人忽然敏感起来，“算了，不说了！等找到了再说！”
　　玄墨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将手打在七弟的肩膀上：“玄时，你居然也有这种时候？不容易呢！”
　　玄时恼怒的拍开五哥的手，脸微微泛红：“得，得！不就是喜欢上了一个凶女人了嘛！”
　　“你终于长大了啊，是该娶妻了。快告诉五哥，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哼，你笑话我，我才不告诉你！”然而，嘴里虽这么说，红衣少年一想到那个人影仍然不自觉的将自己的感觉向最亲的兄弟道了出来，“她好野蛮，简直不像个女的，明明不会武功还妄想挑战我……我堂堂大成国七皇子殿下怎么会欺负一个弱女子？吓吓她罢了，可她不知好歹，虽然毫无章法却扑上来就打，还专打我的脸……啧啧……”
　　仿佛那柔弱的拳头真的打在自己的脸上，玄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忽视掉五哥饶有兴味的表情。“就说她不是个女的呢，南风蝶被蛇咬了，她却一点儿也不怕，居然用嘴把毒吸了出来，她中了残毒，我好担心，让她去我府里她还不干。我告诉她我喜欢她，结果她居然当天夜里就跑了！可恶的家伙，等我找到她了，看我不教训她！”
　　玄墨也“啧啧”摇头。“看来人家并不喜欢你呢！这么久了，你还没有找到？”
　　“哈，我这么英俊潇洒，武功高强，等她真正了解我了，她肯定会爱上我的！”玄时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却又顿足皱眉，“哎，我怕她又跑了，只让他们偷偷地找呢，可是谁知道那群笨蛋那么没用呢！”
　　“嗯，我真好奇啊……那你告诉我她长什么样子，我帮你一起找啊！”
　　玄时忍不住眉开眼笑，上前去攀住了五哥的胳膊：“就等你这句话呢。你让你江湖上的朋友帮帮忙，这样会快很多的。等我们俩携手江湖的时候我们肯定忘不了你的好！”
　　“——回头我就把她的画像给你，你要记住了，这可是你弟媳呢！”
　　白衣公子认真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