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草》依筑

8、8

　　“咚”，只见蓝色的光一闪，镶嵌着蓝宝石的剑再次沉入水底，短装的剑客也再次毫不犹豫的跃进水中，激起一阵水花。
　　无尘无奈的看着水面哭笑不得，已经记不得是第几天了，只记得归海刚醒来的那一天，他们正要离开这个世外之地，然而在接近树林的边缘陡然冒起了密密的绿色屏障，参天大树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强壮的树枝互相交叉竟是丝毫缝隙不留，归海提气施展轻功想看上空是否有间隙能容人穿过，许久却无功而返，极目望去，疏密相间的丛林与密密的屏障有着鲜明的隔带，而那样分明的隔线却似乎没有尽头般一直延伸消失在视线尽头。
　　当他们筋疲力尽的时候，那只狐狸居然带着一副讥诮的神情出现在他们面前。一身全白的狐狸，尖尖的耳朵骄傲的竖起，那微眯的眼睛分明带着嘲笑，它优雅的摆了摆尾巴，睁着敏锐的眼睛直视着他们两个。
　　“不是一般的狐狸呢！”归海无奈的停下来，带着无尘回到了岸边。
　　那只狐狸从未表现出友好，打掉他们摘来的野果，偷走架在火上的烤鱼……最过分的是，它发现把剑客手里的剑扔进水里能激起视剑如命的人最大的怒意，乐此不疲，好像已经把他们当成了它收藏的玩具一样耍弄。
　　“哗”，归海终于捞起了剑从水中站了起来，他紧抿着嘴唇看着那只狐狸雀跃的在岩崖上和树林间蹿跳很是无奈。
　　多天来，无论是礼貌的问候或是杀气的警告通通换来的都是无言的嘲笑，深吸了几口气，湿漉漉的剑客还是忍不住满心的怒火，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沉沉的盯着正停在树间休息的狐狸，明知道不可为，还是铿地一声拔出宝剑瞬间冲了出去。而雀跃的狐狸却似乎更加愉悦了，“咿咿”欢叫几声蹿了出去。归海紧随其后，多天以来，他在盛怒之下竟也能勉强跟上那只飞一样的狐狸了。
　　无尘蹲在地上诧异的抬起头来，剑客竟和狐狸已经掠过崖间消失在视线里了。习惯了这样的局面，归海不久就会一身狼狈地回来，她淡淡地抿起了嘴角重新又回头看向了手下那一朵朵小野花，眼睛一样的小花温柔的与她对视，淡淡的花香萦绕鼻尖，这已经是她所能做的最惬意的事了——即使不能回家，她也能安之若素。
　　将手里的花一朵朵放入水中，像浅嵌入流动着的琉璃墙上的花纹，紫色的小花打着转缓缓向前方飘去。无尘欢喜的拍手想让归海一同来看，然而追出去的剑客此刻并没有回来，她抬头看看天空，太阳正烈，已经过去很久了。
　　绕过高崖寻到了最初见到那只白狐的平台上，白云朵朵，云雾缭绕，隐隐约约能看见山下树叶渐黄的林子正繁茂。
　　四周一片静寂，抬头看不到顶，雾气遮挡了视线。太阳也照不到这里，只投下了巨大的阴影。无尘站在离边缘最远的地方，扶着岩壁，突然在心里生出恐惧，许多天来，虽然归海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彼此在这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地方已成为对方唯一的安慰与依赖，如今只一个转身就要独剩下她一个人了吗？那样漫长的的孤独要怎么度过？没有人分享她的悲喜和感动，没有一丝生的希望，只她一人面对那只怪脾气的狐狸……
　　顾不得许多，她围着崖壁仔细寻找着可以攀爬上去的方向，靠着岩石，喜阴的木丛横生。无尘小心的拨动着，草叶把她藏在衣襟里的小花挑落，深紫色的花朵温柔服帖的跌倒在地上。
　　“咿！”——哑女特有的短促音节，无尘惊讶出声。丛丛的草木后赫然是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左右四顾，没有半分人影。站在洞口，只觉得里面黑漆漆的，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发丝飘动，似乎是一个通往另一处的通道，她打了个寒战，继续围着悬崖寻去。
　　一直快到边缘了，却没有一个方向可以容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攀爬上去的，其实何必寻找呢？——不过三丈见方的空地，陡峭的岩石几乎笔直向上，任何一个毫无武功的人都是难以攀登上去的，不过想尽点努力罢了。
　　绝望间视线再次扫到了那个山洞，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水草，她不再犹豫，无论如何都要做些什么的，不及多想，无尘走进了那个山洞。
　　洞里潮湿而阴冷，无尘紧了紧衣袖，弯下了腰慢慢向前挪动。不知走了多久，她只觉得心发慌，想转身回去，然而看看背后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暗心里更加没底了，即使已经走过那段路，她仍然觉得有什么藏在身后的某一处，那样的想法只是催促她更努力的向前奔走——前面亦隐隐有水流的声音。
　　通道渐高，开始有了少许光亮，无尘终于直起了身子，发现她来到了一个几乎封闭的圆形石室里，角落有清水流动，似乎是一条小溪，而对面的石壁竟凌于溪涧之上。溪流经过墙壁下方，以奇怪的形状探进来却又折转出去。
　　对面再没有路，除了对面的水面上方有距墙底六尺上下的间隙，光和空气便是从那里进来的。无尘下意识朝她走来的石道看去，依旧黑漆漆看不到底。要沿原路返回吗？
　　然而，一抬头，她却愣住了——在石室另一边的黑暗里，溪流的对面，一只手掌大的七彩灵芝流转着七彩的荧光生在那里。无尘曾在书中看到过：七彩灵芝，质坚，生于极阴之地，常与毒物相伴，吸天地灵气而生，吞吐毒物之浊气而长，炖之弃渣，饮汤可解百毒，常人食之有剧毒，无解……
　　无尘忍不住额头冒汗，这颗七彩灵芝长的这般妖异，那么出没在这里的毒物该有多可怕？又听石墙那边“嘭”地一声，仿佛有什么落水，跟着浩浩的水声传过来，反光的水面上波纹激荡，无尘不及细想，拔腿便往回跑去。
　　“可恶！”熟悉的声音传来，无尘顿住了脚步，巨大的喜悦袭上心头。
　　石墙那边却有人气急败坏的骂道：“你他妈的到底想怎么样！”“唰”——剑气划破水面，跟着剧烈的喘息声起伏，陆续有石块落入水中的声音，沉闷而杀伐。
　　对对面的声音倍觉亲切，那是归海没有错，无尘欣喜若狂，跑到水边，想让对面的人知道自己就在这个地方，但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哎呀呀，生好大的气啊！”突然陌生的声音响起，隔着石壁传过来，漫不经心的语调。
　　仿佛被什么震动了，归海不再喘息，俨然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这问的什么话？我可不是个东西！——哎呀，不对，我是个东西！——呸，我什么东西也不是，我是泽息！”
　　“你不是畜牲？”
　　“呃……”
　　“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啊，就是想让你们陪我玩一玩。哈哈，你不觉得好玩吗？”
　　仿佛强忍怒意。“好玩的只有你自己！——放我们走。”
　　“哎，就知道你们会这样，早知道就不跟你说话了……好不容易有两个人陪我玩——我不要！”笃定的拒绝后，随之那人又放软了语气诱哄：“你不觉得你武功进步很多了吗？你们练武之人不是总追求武功天下第一么，只要你陪我玩，我可以让你天下第一的，你们留下来吧。”
　　归海明显愣了一下，却低低道：“用不着……你还是放我们下山吧！”
　　“哎呀，都说了不行的，我很心软的，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无尘正在找可以砸出声音的东西，这个时候忍不住寒了一下，缩了缩肩膀，她继续摸索着地面。
　　然而在这个幽暗的石室里，除了沙土石石壁居然什么东西也没有，茫然间，她将视线定格在那颗七彩灵芝上，不去想它日夜与毒物相伴的日子，或许可以一试呢？她欢喜的跑了过去，踮起脚尖努力去掰那颗七色流转的灵芝。
　　衣襟里的野花抖落出来，忽然盛放出紫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紫光里渐渐现出一个人形。
　　无尘惊讶的手一颤，灵芝滚落到脚下，回应般，七彩的光芒亦更加妖艳，她后退几步，站定，看着眼前的景象终于忍不住掩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