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遇险 这是从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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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答应了与他结伴，我便将程珉带到我落脚的客栈，给他加了一间房。两日之后才有去柳安的车，我们只能在这儿住着。
不过，好在泉南附近山水不错，我闲着的时候会出来走走。有时候，程珉也会跟着我一道儿，两个人边走边聊，时候倒去得快。
和程珉接触了两天，我也不怎么讨厌这个人了。程珉能给我一种真实感，他懦弱胆小，莽撞又没什么心机，确实是再平凡不过了。可是，我此前的生活里，竟没有这样的平凡。
我熟悉的男子不多，处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只有一个苏皑，一个殷剑罹。苏皑是天边的云彩，可望不可即；而殷剑罹于我，本来就是一个骗局。依我现在的心境去回想，我会觉得，他们太遥远，太虚幻。
和程珉一起的时候，不论是吃饭还是散步，我都只是我自己。我不必去想怎么说话能合苏大公子的心意，不必纠结殷剑罹又会同我开什么玩笑，我可以很自在地做自己的事情。程珉对我挺客气的，我说什么他都听，要他做事的时候，他也相当殷勤。
与在苏府当小姐的日子相比，现在的我随遇而安却过得自在洒脱，俨然是江湖侠女的活法。
程珉问过我是什么时候开始闯荡江湖的。在他心里，已经把我当作英雄侠士了。但我没有答他，只是在心里默数，从离开苏府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月罢了。
两日很快便过了，我们一大早便收拾好东西去了驿站，掌柜的见我们一起来，也就很放心地安排我们上了车。就这样，我们挤在一堆麻袋货物之间，由车夫往柳安送去。
柳安，我已经好几年不曾回来了。都说近乡情更怯，坐在车上，看着两侧山林掠过，我的心也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司徒姑娘，你在想什么呢？”我发愣的时候，被程珉推了一下，一下子回过神来，“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答话。”
“没什么，”我轻轻笑了，有点儿像是自嘲，“我很久没去柳安了，在想那里会变成什么样。”
“哦？你以前常去？”
“算是吧。”我的思绪有些远了，好几年前的记忆，突然间仿佛从破开的闸口泻出，一段段还都如此清晰，“以前，我对那儿很熟悉的。我知道哪里的风景最好，知道哪一侧山坡开什么样的花；我知道东街的茶比西街的好喝，知道街心福记面馆的老板的手艺比他的大厨子还要好。”
我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只顾自己慢慢说，慢慢回忆，却是突然被他的话打断：“想不到你了解的那么多。”
“可能只是没事的时候，喜欢去回忆吧。”我很随意地应着他的话，这样聊天的感觉也不错，“过了好些年，也不知道我喜欢的那些店铺还在不在。”
程珉看了看我，语气有些奇怪：“我看你似乎并没有多大，怎么尽说些老气横秋的话呢？我听说，这样年纪的女子，要么待字闺中，若是只身在外，也是极活泼的。可你……”他顿了一下，有些迟疑：“你不像。”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来由地一愣：“我看着小？”低头瞧了瞧自己，一身嫩黄衫子确实太明丽了些。出门在外，我没有易服，依旧是女子装扮。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的打扮很容易让人觉得我是个极好骗的小姑娘。
然而很快，我意识到，我抓错了重点。
“呃……”他在犹豫着说是还是不是，行进的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我们一个不稳，倒在了那堆货物上。
“怎么了？”程珉疑惑着要起身去看。我一把将他抬起的脑袋按下来，低声嘱咐他：“呆着别动，先看看再说。”直觉告诉我，这种时候突然停车，只怕没什么好事。
可是，四周很静，没有特别的声音。
一般山匪若下山劫货，定是会喊话让人听到的，而且为了震慑行客，来的人越多，声音会越大。但此时，这里安静得出奇，反常得让人不安。
我微微直起身子往前看，车夫还坐在原来的位子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在我准备站起来的时候，那车夫突然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来。从我的角度，能看到车夫的面容有些狰狞，是痛苦到了极致的表情。而他的胸口，插着一柄短刃。
车夫已经遇害了！
果然还是遇上了山贼。
我的心揪了起来，来人无声无息地就杀了这车夫，看来武功不弱。
马车后面堆满了货物，暂时可以遮挡住我们的身形，但久了还是会被发现。如今，我们处在明处，敌人在暗处，形势十分不利。我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我四下看了看，找寻合适的藏身之地。
这种时候，我的反应还是很快的，眼光迅速扫到了不远处的一间小屋。从我的角度看去，小屋甚是破烂，可能是废弃的土地庙，不过此刻，倒是最好的避难之处。
就在这时候，有几个黑影从山林间慢慢显现出来，由远及近地向我们所在的马车走来。我瞧不清那些人的样貌，只隐隐能见一群人都是黑衣，还有黑巾蒙面。
这不是一般的山匪，恐怕是杀手！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我怔了一下，思绪忽然间回到四年前。那一年中秋月圆，阿娘的生辰。本是最幸福的时刻，可是一群黑衣人突然闯入，打破了我宁静的生活，也打乱了我所有的一切。
那一回，我失去了爹娘，也失去了家。
我兀自想着，而这时候，程珉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司、司徒姑娘……”
“嘘！”我连忙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我能看到他的脸色白得厉害，嘴唇哆哆嗦嗦，身体似乎也在打颤，显然是怕得厉害。
我心里也觉得害怕，但毕竟是见过血的，我想，我现下应该不似他这般狼狈。其实，我也没有把握能保护好他或是保护好自己，但这荒山野外，根本寻不到人来帮忙，只有靠自己了。
我略微定了定心神，分出手去推了推程珉，压低了声音，目光则时刻注意着那些人的动向：“快，去那屋子里躲着。” 黑衣人离得还有些远，我们这时若悄悄弃了马车避入草丛，速度快一些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但这也仅仅只是我的设想罢了，理想的东西，真正实现起来，总是不如意的。
比如程珉，他这时的状态，根本无法迅速地跑到那间破屋且不引起杀手的注意；而我，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躲开把他留在这里。
可是，时间容不得我继续犹豫，我们多停留一刻，就更少一分生机。杀手越来越近了，我不能坐以待毙。而这时候，我却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古人有一条计谋叫做调虎离山，若是我能够将杀手引开，那程珉便可多一些逃命的时候；只不过，我引开杀手的同时，也把所有危险揽到了自己身上。我虽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精神，但这种情况下，能拼一拼也是好的。况且，不是有句话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么？此时若等下去，只能一死，那便是最坏的结果。闯一闯，逃得一时算一时，至于结果，也没法再坏了。
主要打定，我又看了看四面的山林，挑了一个于我有利些的方向，才附在程珉耳边低声嘱咐他：“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把那些人引开，等到外面没动静了，你再跑过去。”
“那你……”
我依旧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才刚刚发出一点声音，我就又紧紧捂住他的嘴：“我不会有事的，一个人脱身不难的。你到那边的屋子里藏好，等我甩掉那些人，就回来找你。”说完这些，我又专门加了一句：“不要出声，不要被发现。”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惊恐，和他相比，此时的我显得异常地冷静。约莫是看我没有打算让他说话，最终他点了点头，并且，往那堆货物中又缩了缩，伏得更低了。
我略放心了些，虽说他不够机敏，胆小怕事也没什么主张，可到底不笨，知道要保护好自己。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站在没有遮挡的地方。我的衣着很显眼，是很容易被注意的亮色。果然，黑衣人的步伐向我而来，我不知道我此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只知道自己要离开这里，要把身后的人都带离这片山林。
我往树林更深处跑去，我知道，身后有人在追我，知道他们可能会要了我的命；我知道，这是一场赌局，拿命在拼，而且前途很渺茫。奔跑的时候，我脑海里涌出了各样的思绪，甚至回到了那一年，阿爹带着我们躲避追杀的情景。
是的，我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四年前，我十一岁的时候，我在前面跑，杀手在后面追。我不能分辨两次的心情有怎样的不同，但或许，结果会有不同。有些东西曾划下太深的印记，一直没有提及，但并不表示那是被遗忘的部分，可能，恰恰相反。
那一次，我看着阿娘替我挨了一刀，鲜血汩汩地流；那一夜，阿爹伤余病重，我看着他在我面前闭了眼；那一日，司徒庄燃起熊熊大火，将所有一切化为了齑粉。从此，剩我一人。
这是从小到大我最深刻的记忆，四年里，在苏府安逸时，我也从未忘记过。
我还记得，阿爹临终前对我说：不要报仇，不要恨。
可是，为什么不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遇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