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杀手 我很快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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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顾往前跑，心中另有所思，不知不觉就跑了很久。身后似乎没什么动静了，我突然醒悟过来，停了脚步回头去看，果然没有人追上来。身后是一片幽静竹林，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跑进了其中，此刻意识到了，四下里却只有我一个人。有风吹过，带动竹叶沙沙地响，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黑衣人没有追着我跑，也就是说，他们应该还是去了马车所在的地方。
这个时候，我不禁犹豫了起来。
回去，还是继续跑？
算一算时间，少说也过了一盏茶的时候，这种危急时刻，一盏茶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我想，那位程公子怕是已经遭逢不测了。现下，便是我赶回去，也未必救得到他。
我是个挺自私的人，自私到要考虑一下回去究竟值不值得。说起来，我和程珉不过是萍水相逢，本无干系，他的死活也于我无碍。我这时就算自己走了，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这一步真要迈出去，却不易。
是我叫他留在那里等着，我和他说会回去找他。虽然起初我并不想与他同行，但既然答允了，既然许了他承诺，则道义与良心都不容我弃之不顾。
何况，我的包袱还落在马车上，就这么逃走，我可真真是一无所有了。我自嘲了一下，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我沿着原路返回，时刻保持着警惕，生怕黑衣人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远远的能看到马车的时候，我停下了奔跑的步子，小心翼翼地挪到一簇矮树丛里，伏在那儿观察了许久，确定没有黑衣人的踪迹，我才再向马车走去。
绕到马车后面，入目的果真是程珉的尸身。前一刻还与我说着话的同伴，此时已经逐渐冰冷。他的脸上是惊恐的表情，我约莫可以猜到他临死前的惧怕与无措。虽说我早想到自己可能会看到这样一幕，但真到了此刻，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或许可以不死的，至少是，若不按照我的想法去做，我留在马车上，他此时可能还活着。但结果却是如此，我以为自己的办法很好，以为我能救他，不想终究累了他的性命。
看着他不能瞑目的模样，本是令人恐惧的，但这时候我没有害怕的感觉。内心里似乎有愧疚，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不能言状的异样情绪。
他死了，我还活着，我想，我显然不是一个好参谋，不能做出合适的决断。但若再来一次，我未必会做别的决定，因为我已经认定了，那是最好的方法。
让他丢了命的，不是我的计策，不是我设定得不好，而是我以为它很好。现实与理想，果然是有差距的。
呵，我觉得自己冷静得可怕。
“果然回来了。”我站在那里发愣，不知道想了什么，直到有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森冷得可怕。我心下一惊，立刻回头，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把刀。
我急急忙忙避了开去，慌张中，连最熟悉的轻功步伐都乱了套。好在那一刀劈下之后，黑衣人并未紧追着我，我与他拉开了丈余的距离，才得以喘息。
但是，情形远没有我想象的乐观，我很快发现了那名杀手不追赶的原因。另外有两人从不同的方向靠近，堵住了我的退路。换句话说，我被三名杀手包围了。
他们缓缓向我靠近，每个人手中都执了刀，只有我此刻是赤手空拳。这种时候，我不能硬拼，首先要拿到一件兵器。
我的包袱里有一柄剑，那是当年阿爹专门为我打造的，剑身比寻常青锋短了些，不足三尺，方便我使用，但却十分锋利。离开苏府时，我考虑到一路上的安危，终是没忘了带上它。然而，我的包袱被程珉压在了身下，要取出里面的剑，现在看来，也不怎么容易。
三对一。
我不知道他们的武功怎么样，但是，能作为杀手，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的吧。
他们渐渐收紧了包围圈，我根本无从逃走。我觉得，现在的我像是一只被狼群包围的羊，狼们不急于拿羊果腹，而是意兴阑珊地等着羊做最后的挣扎，然后给其致命的一击。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遇上这样一摊子事，也无暇去想。我唯一想到的是，若我能拿到我的剑，应该可以多抵挡一会儿。包袱距我所在的地方约有五尺，杀手则在三丈之外，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拼一拼。
或许是人在绝境时总能超常发挥，或许是天可怜见我命不该绝，而这时候我觉得，是二者兼备才使我逃过一劫。话本小说里有个用不烂的情节，叫做“英雄救美”，我从没想过竟然有一天，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在我身上。虽然后来我知道，这并不是偶然。
我赶在杀手的刀再次刺向我之前拿出了剑，拔剑出鞘的那一刻，我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我以为，就算我最终活下来，也是奄奄一息。在我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准备与杀手一战的时候，形势却突然变了。
我从来不用神来形容身边的人，总觉得没有这么夸张，但此时救星到来的情形，却给我一种天神降临的感觉。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但他来了，还帮我对付杀手。
原本三对一的格局因他的出现而打破，他什么话也不曾说不曾问，一上来就替我挡开了两名黑衣人。那人一身紫袍，夹在两名黑衣人之间，身形稳而不乱，矫若游龙，看这样子，就知是把好手。
看到紫袍侠客从容自若地接招拆招，我也安心了许多，不复先前的紧张。三名杀手，他接了两个，还有一个留给我自己解决。我来不及多想，那黑衣人已自我左侧攻来，无甚花招的一刀直取我肋下，快而狠；我手中剑转直劈，压住了他的刀背，退后两步再转剑外挑。可能他没有想到我会使这样的招法，刀虽在他手中握着，却被我引着不得自由。
剑身小巧，我用起来很灵活，只是力道不足；而杀手的劲道很大，虽被剑阻了几下，还是摆脱了我的制约。之前看他们的招式，都是实打实夺命的，没有什么花架子，我心里有了谱，对付起来也愈发仔细些。
我在苏府虽偶尔从先生习剑，但先生毕竟不是江湖中跑的人，教授的目的主要是强健身体，所以我的剑法也不怎么实用，此刻同杀手对战，用的多的反而是阿爹从前教我的招式。阿爹功夫极好，小时候学武功，都是阿爹教，他不仅教招式教心法，也教我为人处世之道。别人家的小孩儿见了，总是极羡慕。我记得阿娘还曾说，若是以后家里没钱了，让阿爹去开个武馆，肯定能挣回养家糊口的钱。
可是，这些都只留在回忆里了。阿爹阿娘留给我的，也只有我这个人，手中的剑，以及一身的功夫和那一段不算长的回忆。
不自觉地想到四年前，想到那些悲伤与愤恨，我手里的剑招竟也不由得狠厉了起来。阿爹教过的剑法，我早已熟于心，现刻因情绪影响，更添了些杀气。剑刃轻巧而凌厉，招招连环步步紧逼，我的剑一下快过一下，那人一时招架不及，刀被我挑飞，臂上胸前受了好几剑。而我停手之时，剑尖正指在他喉间。
面前人受了伤，情势于我，是极有利的，至少，我不会死于他手。但这也就意味着，我要决定他的生死。可是，在这个时候，我却迟疑了，迟疑着要不要狠下手要了他的命。是的，我没有杀过人，对着个活生生的人，我下不去手。
那人似乎是瞅准了我的犹豫，眸中精光一闪，我还来不及动作，他已经单手握住了剑身，用力往下一扯。剑刃割破他的手掌，鲜红的血液淌下来，顺着他的手臂，在地上溅出梅花的模样。
电光火石之间，形势变得太快了。我根本不曾想过他会这样，一时间愣在了当场，手中剑也几欲脱手。仅是这片刻的迟疑，他已经从旁取了一柄刀，格开我的剑，趁我不备，几下快刀将我逼进了一簇矮树丛。
树丛枝桠横斜，又满是浮叶灰土，我行动自然受制，根本施展不开手脚，此刻他的刀就在我左右两侧挥动，我只能小心地躲避，或者在剑所能及之处挡他几招几式，动作极是被动。
正在我为难之时，杀手的身形蓦地顿了一下，刀也慢了下来。我不及细想，手中的剑已经直接刺出，剑身穿过了那人的肩胛骨，鲜血汩汩而出，瞬间晕了我的眼。
我有些发愣，晃神的那一会儿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就连杀手又举刀来砍我时，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忽听得一声“当心！”，声音不大，但好听得紧，便如陈年的紫砂，厚重却温润。
我还在回味着声音的特点，不想自己却被人拉着退开了好远，剑掉在了地上。那杀手一身黑衣，肩胛处的衣料早已被血染透，暗暗的黑红看得人心里发怵。
他没有追赶，双腿软了跪在地上，刀插入土里，支撑着身体的重量。看那模样，像是受了极重的伤。我正诧异我刺出的那一剑居然给了他重创，却注意到他左肋处插着一柄匕首，刃身全部没入，只余了一个手柄在外面。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