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巧合 同情他，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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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离开苏府，我去驿站雇了一辆马车，和车夫说好送我到柳安。我原想着先去阿爹墓前拜祭一下，再做下一步打算。当年阿爹去后，我与绿岚匆匆安葬了他，为防仇家知晓，连一块像样的石碑都不曾立。反正我如今也没有要紧事，倒是可以先照看好阿爹的墓，也算是作为女儿尽一点孝心。
然而，我太不了解各地的情况，这一路才行到泉南，便只能止步不前。
我离开柳安是四年前，当时只为了逃命，赶着投奔苏府，哪里还记得回去的路？而赶车的师傅不认得路，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柳安毕竟是个小地方，不知道也不算稀奇。可是，当初说好能送我到柳安的，闹这一出，不是骗人吗？
之后，车夫与我商量了许久，终于达成协议：他只将我送到泉南，退一半的银两给我，我自己再雇一辆马车去柳安。
起初，我并不想让他把我一个人留在泉南，人生地不熟的，我不知何去何从。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迫使我不得不妥协，那就是，我身上的钱财不多了。
离开苏府时，苏夫人本为我准备了不少，苏府也不缺银两，自是要替我安排妥帖。但我觉得心中有愧，就没有多拿，只将一包碎银揣进了包袱。一路上我吃饭住店已用了不少，剩下的也只够我两三天的食宿。所以，他若退我一半定金，我再省着点花，方能撑到去柳安。
和车夫分别后，我直接去了一家客栈入住，然后向小二打听了一下路途。小二是个热心肠，不仅同我说了去柳安的方向，还告诉我，泉南西面便邻着永平，只消两日的路程，便能到天棋山。
我知道那里是个好去处，于如今的我而言，再合适不过了，但我还是没有这份心思。
去天棋山拜师，本来就是哄相国和苏夫人的话，我自然不是真要去拜秦墨池为师。秦墨池门规苛刻，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不过，若有一天我想改改自身的毛病，养出几分清高来，倒是可以去天棋山秦墨池的门口走一趟。
在客栈安顿好，我便闲了下来。略思忖了一下，总归要过了今夜再上路，我于是上街市走走逛逛，顺便去了驿站。
驿站分官驿和私驿，泉南地小，只有私驿。我找到那驿站时，微微愣了一下。和洛京相比，这驿站确实太小，门口只停了两架车。进了门，我同驿站掌柜说明了来意，要雇车去柳安。
然而，掌柜看了看我，有些为难：“姑娘，咱们这儿只管送货，马车都糙得很，向来是不载人的。”
这还真是怪了，我在洛京驿站雇车时，根本没听过这样的说辞。莫非不同地方的驿站还做不同的用处？
“掌柜的，你就行个方便吧。我也不嫌车不好，只要能送我过去就成。”反正那小二说，去柳安只要一日，就算马车再差，我也能忍得过去。
不过，掌柜还是不大乐意，顾虑我是个姑娘家，孤身在外若有何差池，他担不起：“不是我有钱不想挣，去柳安走的是山林小路，时常有土匪出没，押货赶车的不怕什么，最多丢些货赔些银两。可一个姑娘若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丢了性命，我担待不起啊！”
这掌柜倒是好心为我着想，可我也不能不去啊。何况，我又不是娇娇小姐，防身保命的能力还是有的。整个泉南镇，就这么一个驿站，我只能继续和他磨：“要不这样，我付双倍的车钱，你叫马车送我过去。别的你都不必操心。”
他犹犹豫豫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答应了下来，言语里还加了些提醒：“我也不要你双倍的钱，带你一程。可在路上，你要仔细点儿，莫太声张。”顿了一下，他又与我说了时间，“我们往柳安送货，三天一次，是订好的路线，可不巧那车今儿上午刚走。要不你等两天，大后天再来？”
他这么说了，我正欣喜，却听到一句问话传来：“咦，姑娘，你也要去柳安？”
声音有些弱，我偏过头，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驿站里又进了名书生打扮的男子。
书生文质彬彬的，样貌清秀，背上背着一只书笈，举止神态之中俱是一股书卷味儿，只是看上去略文弱了些。
我点点头，算是答他的问话。
他见了我的动作，大喜，再说话时也不同之前的瑟缩：“既然姑娘也要去柳安，那我们不如结伴同行，相互也有照应。”
我微微一愣，未料这书生说起话来，竟一点儿也不含蓄，这样邀约的话，实在太不合宜了。江湖人不大看重男女之防还说得过去，他一介书生，从的是孔孟之师，习的是纲常礼义，怎竟如此冒昧？
见我许久没有说话，那书生似是突然醒悟了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也微微红了：“一时情急，言语唐突了，还请姑娘原谅。”他说着，朝我一揖，果真如书本里所说的守礼书生一般。“小生程珉，请教姑娘芳名。”
看他这副样子，我忍不住又笑了出来。书生倒确实是个书生，但他身上似乎没有书生所特有的意气风度，莽莽撞撞的，只疑惑地看着我，不知我为何发笑。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我忙敛了笑意，答他：“我叫司徒皎。”
“司徒姑娘。”他向我微微一颔首，算作见了礼，我也还了礼。
“刚刚我听姑娘说要去柳安，小生也正好要去寻友人，所以便想与姑娘结个伴，行过山林也多个照应。”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驿站掌柜，“掌柜的也说，行过的路途恐有危险，小生虽疏于武功，但也自当护好姑娘周全。”
掌柜的听他这样一说，起先的不情不愿却陡然变成了乐意：“也好，也好。这位公子说得有理，姑娘不妨与他一同上路，到底安全些。”
这两人说得都挺在理，可我却禁不住疑心。怎么会这么巧，我要去柳安，驿店老板不愿答应，偏偏这时候来了个也要去柳安的书生，他还愿意护送我？我觉得，天下间没有这样的巧合。
“不敢麻烦程公子，”我谢过这二人的好意，不过这种来历不明的好意，我消受不起，“公子身有要事，而我不过是一时兴起欲往游玩，也并非一定要去。既然掌柜的觉得不方便，我也不强求。就此告辞，不耽搁公子与掌柜商议行程。”
我转身便走，驿站掌柜未多言辞，却是那书生连连叫唤：“留步，司徒姑娘还请留步……”
我不理他，只当未曾听见。出了驿站，便径自快步往人多的集市而去，一口气走出好远，才没再听到那程珉的声音。
然而，还不等我歇一歇，他居然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一看就知道是跟着我跑了好一阵。我突然想到，若他是骗子，这执着得也太敬业了吧。
“不知程公子还有何指教？”我停下脚步瞧他，语气有些不善。
从他沉重的步伐与迟钝的动作，我能察觉出他并不曾习武。虽然这些可以刻意掩饰，但其气息吐纳却是骗不了人的。我认得的男子虽不多，但素来接触的多是身负武艺之人，再者我自己武功不弱，是以对他这般完完全全的文弱书生，没有什么好感。
不过，他一个书生，反倒比不少习武之人还要直率，缓了缓急促的呼吸，便忙问道：“姑娘可是认为小生怀有不轨之心？”问话如此明了，确实叫人吃了一惊。
我不禁笑了，此前我确实有这份担心，不过这刻，便是他真的未安好心，我也无需惧他：“我行走江湖时日虽不多，可一般的匪盗宵小，倒也还未放在眼里。”
他愣了一下，似乎也不料我会这么直接，眼神一暗：“你果然这样想的。”略思忖了会儿，方又支支吾吾向我解释道：“我初来此处，并不熟知这里的人情风土。而且，我向来……向来也不大会与人交涉。”说到这里，他的耳根已经红了，“刚才听姑娘与掌柜争了那么久，便寻思姑娘该是个善处事儿的人，所以想请姑娘带我一带。”
他这样一说，而我又是一惊。我现在已经顾不上他说的是真是假，也顾不上他是不是心怀不轨。我真的只是被他这番理由给惊呆了。一般的男子大抵都爱逞个英雄，会去照拂姑娘家；他倒好，居然是打着主意想叫我照拂他！
见我没有说话，他小心地揣摩我的态度，说话也犹豫了起来：“小生不会给姑娘多添麻烦……不，小生、小生会帮姑娘拎东西，供姑娘使唤，只要姑娘同我一起去柳安。”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都愿意帮我拿东西了，我还好意思拒绝他吗？
“那走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本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可当他真向我求助时，当他解释了原因之后，我突然有些同情他。“先找个客栈住下，掌柜说过两日才有车去柳安。”
同情他，何尝不是同情我自己？一个弱小的人独自在外居无定所，很多事想做，却不敢，不能。他还能找我帮他。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