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羞辱 司徒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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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还是骗了绿岚。
离开苏府的前夜，我在给她的茶里掺了迷香粉。她应该没料到我会这么做，晕倒伏在桌上，手边是我煮给她的茶。这包迷香粉还是当日阿爹留给我让我们路上防仇家的，想不到，我最终却把它用在了绿岚的身上。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她的包袱我的包袱，还有路上用的银两。她准备好了与我同去，但我，还没准备好带上她。
我看了看绿岚，将她扶到床榻上躺好，又替她盖了锦被掖了被角。相依为命的这几年，这些小事都是她为我做的。如今临别时，我为她做一次，却只能当是道别了。
绿岚，你就好生留在苏府吧，别跟着我到处流浪了。前路我也迷茫，好不容易苏府能予你安稳平静，我不想你和我一起再过那种漂泊无依的日子。你为我已付出了太多，这一次，换我为你考虑一回。若我此后过得好，待能养活你我之时，我便回来苏府接你离开；但若我注定一生孤苦潦倒，你又何苦跟着我受难？
我留了一封信在枕边，她醒来便能看到。我不知道该同她说什么，只能嘱她保重。她醒了肯定会怪我留下她一个人。相处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一起，真要分开的时候，心底竟然有这么难受。
我在房中徘徊，走遍了房内的每一个角落。流鸢阁，我在这个地方住了三年多，从初来苏府到及笄礼罢，这里留有我最美好的回忆和最珍贵的感情，我想，这辈子我都忘不了。
我呆了很久，久到我几乎没有勇气迈出这个门槛。外头天已蒙蒙亮，再不走，人多起来就不好了。
拿起包袱走的时候，我在妆台前顿了一顿，镜前的木梳旁放着一只紫木匣子和未用的胭脂。那还是当日苏皑带给我的。想起那一日，他给我带了胭脂，我满心欢喜；想起他还借着赠我珊瑚络子，向我要走了一只发簪；想起那时他看着我一愣神，而后对我说：“很好看。”似乎那些事，都发生在不久之前。原来并不曾过去很久，可我们之间，却变得那样多。
我拿起匣内的珊瑚络子看了又看，这络子我舍不得用，一直就放着了。如今，我将离开，而它依旧如新。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将这个东西带走，算作对他唯一的念想。
然而，一声长叹，我终于还是将络子放回了原处。既然，再也回不去，还留个记挂，岂不是让自己难堪么？
我原本就打算默默地离开，没想临走前再与谁去道别。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儿，纯粹是我想逃离这种难堪的感觉，所以，我专门挑了天刚亮人最少的时候走。可我千挑万选在这么个人少的时候离开，竟还是没躲过他。
自从出了那些事，我就再没见过苏皑。不论是我允婚、悔婚还是现在要离开，我都没有听到有关苏皑的任何消息。
我想，任谁知道自己曾经的未婚妻和别人做了混账事，都没那么大的胸襟去宽容原谅吧。我原以为他应是不想见到我的，可看这般光景，他倒像是专程在等我。
他立在那里，如芝兰玉树，白袍谪仙一般冷眼看着我。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样的他，看上去很是萧瑟。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也落在了我身上，清冷一如子夜的月光。
我知道，我不能再躲着他了，于是硬着头皮来到他面前。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想说抱歉，可是道歉有什么用，或者说，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一定要走？”然而，在我开口之前，他的声音传来，不同于往日的温和，他此刻的声音同这春日的寒风一般，无一丝暖意，“为什么不能留下来？难道你留在苏家就那么难受，非得要离开才能喘息吗？”
为什么离开？
多简单的问题，可是却那么难回答。
我摇了摇头，心底的落寞却不能摆到面上来。对着他，对着那沉静却清冷的眸光，我只能用最大的诚意去假装平和：“大公子言重了，苏家对我的恩情，这辈子我都还不完。是我的错，酒后乱性有损苏府清誉。相国与夫人养我教我，可我却让苏家丢了脸。我知道我对不起苏家，若我留居此处，苏府的声誉，相爷的清名，迟早要受我连累。我虽只是名女子，却也不想因一己之过牵连旁人。离开这里，不给别人留下话柄，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我其实本没有那么高尚，可是，苏家毕竟是我的第二个家，爹娘逝后，是苏家给了我温暖与照顾。然，苏府的面子是摆在外面让人看的，我不能毁了她。
“那么苏家蒙羞你落荒而逃，你就开心了吗？对你而言，究竟什么是重要的？自己的清白也不顾么？发生了这种事，殷剑罹也说了要娶你，可是，司徒皎，你究竟在想什么？”苏皑的话语有些急促，带着明显的怒意。他似乎并没有在意我的解释，问出的每一句都只关乎我，而不涉及苏家，更谈不上什么面子声誉。
不过，听到他这番问话，我心底却只能自嘲。殷剑罹果然算计得好，设下那样一个坑等我去跳，然后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我身上。那些只有我与他知晓的事实，他是笃定了我不会对任何人开口。这一场较量里，我终是一败涂地。
我愣了许久，这些问题我并不想回答，我也不想再去理会事实究竟如何。既然发生了，我只能让它过去；再提，无疑是扯破自己的伤口，鲜血淋漓。
“我如今这份样子，让大公子来选择，大公子会娶么？”我苦笑，不答，只能拿这样荒唐的问题来反问他。
他似是未料到我会有这样一问，刹那间晃了神，随后，他的问话有些生硬，却没有之前那么冷漠：“你会嫁吗？”
会嫁吗？
这难道不是一个笑话吗？
“和苏府相比，我的得失荣辱其实也没有什么。”我低着头，在他的目光下，仿佛一只瑟缩的鸟儿寥无依靠，“你们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不能因为我毁了。方才我只是说两句玩笑话，大公子也知不可能，所以莫要当真。我如今再做什么都是枉然，却不妨为苏家保全一个好名声。”
我以为，这样周全的顾虑是最好的说辞；我以为，他知道我想保苏府清誉，对我就能留几分客气。可没想到，这样的话也能触动他的情绪，压抑的心气就在瞬间爆发。
他箍住了我的手腕，不理我的抵抗，强制性地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对上他的双眸。
这一刻，我看到他眸中的狠厉，看到他的失望，也看到那滔天业火一般的愤怒。那是不一样的苏皑，我从未见过的苏皑。
“你以为你是谁，你犯个错就能影响苏家的名声？你当自己是苏府小姐还是谁？”他的声音突然凌厉了起来，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冰凌，三年来，我见到的他一直温文儒雅，这样的语气太陌生，我只能愣在原地听他说完，“司徒皎，你听着，你只是寄宿在苏家的一个陌生人！一个寄宿了三年，从今天起，和苏家再没有瓜葛的陌生人！从前是，今后更是。苏家的清誉，就算毁，也轮不到你来毁！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半分怨不得旁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那么冷，说完这些也吝于再多给我一个眼神，转身而去，徒留我一人静立风中。
到底还是初春，春寒尤甚，第一次，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寒彻骨。
他离开时，我能看到他左手的拳头捏得紧紧的，青筋都暴出来了，应该是气得厉害。或许，这三年多他对我的气，今天都发出来了。
这是羞辱么？不知怎么的，被他这么骂一通，心里反倒添了什么堵，眼角莫名地酸涩了起来。
不久前，我们还能对坐谈笑，还能把盏共话，而今已成再无干系的陌生人。从前是寄宿的陌生者，今后是毫无瓜葛的陌路人，就算是毁他苏家的名誉，也不是我能做到的。
原来在他心目中，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角色。原来在他心中，我竟然不堪至斯。
那些日子里绿岚还对我说，她觉得苏皑是喜欢我的。如今这样的话语这样的态度，哪里有半分喜欢的模样？
我摇了摇头，甩开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苏皑说得对，是我自己要离开苏府的，自找的，怨不得别人。可若是我不离开，又该如何自处？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和殷剑罹的事，我再不在乎旁人的品论，也不可能坦然地在别人鄙夷的眼色底下过日子。相国与夫人是好意要留我，但我有自己的那份自尊，这份自尊让我容不下别人的不屑，哪怕最初错的是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底突然涌出一股气，前所未有过的坚决。
我不信，这天下之大，会没有我容身之地；我不信，离了苏府，我活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