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抉择 我知道我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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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苏府已是黄昏时分，和殷剑罹打了一架，又从城郊走回苏府，我已近虚脱。
入了流鸢阁，绿岚见我走得晃晃悠悠，上来扶我，我推开她的手，也没说话，径直进了卧房。
我很累，不论是身还是心，都需要休息。明天，这府里只怕又是流言满天飞，而这一次，我无力再辩驳，甚至不能坦然地去面对。从前的那些闲言碎语，不论是同苏皑还是殷剑罹，我都可以一笑了之，因为虚无，所以不必在意。可这一回不同，那一切，真实得可怕。
这一晚，我似乎想了很多，但是迷迷糊糊地，每一个思绪都抓不住，脑中忽快忽慢地数完了我来苏府这四年，不得不说，我的的确确虚度了那么久。
我不曾为自己打算什么，哪怕设想过往后的日子，也从未操心要去做什么。似乎，因为有一个婚约，我的后半辈子就有了保障，我可以吃吃喝喝玩玩打打，不用担心任何事情。我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突变，没有想过，我的以后会因一件事而完完全全脱离原定的轨迹。
之后的日子，我就老老实实窝在房里，不外出，也不与谁多说什么。云致不曾来，苏夫人不曾来，相国也不曾来，苏皑就更不必说了。仿佛一夕间，苏家人都将我遗忘了。其实，我倒真希望所有人都将我忘了，可是，丫头小厮的闲碎言语仍然时刻提醒着我，提醒着我所处之地与所历之事。
我有想过传言会愈演愈烈，有想过别人嘴里的话会越来越难听，我想，我是做好了应对这些的准备的。
如我所料，外面传的不是他殷剑罹始乱终弃，不是男人不负责任，而是我不知羞耻不要脸。有小丫头在屋子外嚼舌根，我还来不及生气，绿岚却已气得脸都红了，将小丫头狠狠训了一顿。
现在我愈发讨厌殷剑罹，这种讨厌已不仅仅因他毁了我的生活。倘使不是他回家乡去了，我肯定见他一次打一次。这么想一想，似乎算是个慰藉，然而，终究没有用。讨厌着讨厌着，似乎也麻木了。不得不承认，有句话他说对了，出事之后，我确实不敢去面对别人的指点和言语，只能躲在苏府等着谁来为我挡风挡雨。
我在屋内听着绿岚维护我的话，心中感到一股暖意，但同时也觉得难受。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问过我任何事，可是，她却一直护着我，守在这里，给我支撑与温暖。她有她的选择，或许，我也该有自己的决定了。
她进来，看到的是我趴在桌上把弄茶杯的样子。因为无事可做，我已经学会了利用房里有的各种物件打发时间。其实，这种终日浑噩的日子，不过也罢。
她牵了几下唇角，看着我开口：“整日呆在房里，似乎胖了些。今天阳光不错，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
我知道，她只是想将我带离这个几乎要把人闷得发霉的地方。我最近虽然没出门，但吃得少，睡得也不安稳，不可能会胖。而且，我早上起来看了下镜中的自己，下巴比之前尖了。
“听说，聚香楼新来了个厨子手艺很是好，不如我们去尝尝？”见我久久没有说话，她又换了个提议。是了，最近，她的话很多，总是在对我说这说那，我不理她，她一个人也能说好多。而从前，话多得停不了的那个，一直都是我。
绿岚，从我六岁起一直陪伴我到现在的绿岚，原来，这就是亲人。
“好。”我放下了茶杯直起身子，看着她，微微笑，“我们去聚香楼。”
今日该是这段日子以来我过得最轻松的一天了，我与绿岚两人换了装扮出府，去了聚香楼，喝茶吃饭听书，不必管旁人说三道四，也不必去想我要做什么，只顾此刻，只顾我们这个时候能舒服地过。
回到府中，我让绿岚先回流鸢阁，而后独自一人去找了苏夫人。是的，我该做出一个决定了，哪怕只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流言所迫，苏府已非我长久可栖之所。离了苏府，我肯定是不能在洛京待下去了。毕竟在洛京住了这么些年，外头认识我的也不算少。这般落魄地出去，就算苏家有意替我隐瞒，时间久了，那些不能对外人道的事也会被翻出来。到那时，我才是真的再无容身之所。
我势必要离开这个地方，问题只是我该去哪里。
苏夫人听罢我的来意，也只是无奈叹气：“你一个女孩子，又无亲无故的，你能去哪里？本来剑罹还说要娶你，可你……”她一叹，而我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的确，我能去哪里呢？幼时就不曾听说家中还有哪位亲戚，阿爹临终时，都是要我来洛京找苏家人。离开了苏府，我还能去哪儿呢？
夫人看着我，眼神很温柔，就像阿娘从前看我那样：“我会把你的话转给你叔父。不过，皎儿，这件事你还是好生想想吧。”
回了房，我又开始思索着该怎样同苏相国开口。一直以来，相国对我都极其上心，比对云致那个亲生女儿还要上心。这三年多，他是真将我当作女儿来待了，哪怕我从未将他当作父亲。我知道他们都是真心关心我，所以才不想拿几句假话来敷衍。可就因为这样，我愈发不知道该怎般说。
然而，相国的传召，比我想的来的还要早。
黄昏时分方用过饭，一名侍女就过来传话。她的模样我不曾见过，然她对我的态度甚是恭敬，丝毫未因四起的流言而有所怠慢：“司徒小姐，相爷有请。”
如我所料，相国只是简单地问我想去哪儿。我便将先前想好的说辞说与相国听，但毕竟是假话，我不敢抬头看他：“阿爹曾说，天棋山住着秦墨池，我想去永平，若是有幸，或许能拜在秦前辈门下。我打小就想学得一身好功夫，锄强扶弱理天下不平事，如今，也许是个机会呢。哪怕学不成艺，去一趟天棋山养一养心气，也是好的。”
这种时候搬出这么个人是有原因的。秦墨池的名头很大，据说，他曾是某一国的国师，有经天纬地之才，扶持皇帝登位后，隐居永平天棋山，与山中人下着一局未完的棋，这么多年从不下山，偶尔兴致来了会收几个弟子。
苏相就静静地看着我，似乎看穿了我的心虚等着我说实话。而在我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叹出一口气，说道：“也好，出去长一长见识也好。”
有时候，你希望别人按照你想要的应允你，可是等到别人真的应允之时，你却会茫然这是否真的是你想要到。这便是我现刻的内心写照。
苏相国答应得比我想象得要爽快，没有多挽留我，只说会安排人手送我去天棋山，叮嘱我路上要小心，银钱盘缠他都会命人为我准备。他越是这样殷殷相护，我心中越不是滋味。
我知道我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但这种时候，我还是必须坚持下去。
我恍惚地往流鸢阁走，却在枫园遇到了苏云致。我有些日子不曾见她了，她走得有些急促，夜晚又黑，似乎并没有看到我，我叫她她才停下脚步朝我望来。
可她一看我，我又不知该说什么了。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地立在相距不远的地方，你看我我看你，良久无人打破这一方沉寂。之后，还是她先开口：“听说，你要走？”
我愣了一下，点头：“嗯，今天才决定的。”
“去哪里？”
“永平吧，”说话的时候，我不敢看着她，“我想去天棋山。”
“你就这样走了？你……”她皱眉，看架势是打算骂我一顿，像从前那样发泄心里的不满，可终究化为了一叹，“你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吧，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你就这么着急？”她看我的眼神有些陌生，也有些失望，“司徒皎，这是你自己决定的，但愿你不会后悔。你要走，我不会留你，但我也不会去送你。”云致说出这一句的时候，有些气闷。相伴三年多，早已是彼此最好最亲的朋友，可现实偏偏能让人措手不及。
我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这是我在苏府时，苏云致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我走那天，她真的没有去送我。
回到流鸢阁，绿岚已经等了我很久。见我进门，她立马朝我走来，目光很坚定：“我跟你一起走。”
我并未与她说我的打算，可她还是猜到了。也是，毕竟相处了那么久，再没有谁会比她更了解我的心思了。但我做的是我自己的决定，她，其实可以不受我牵连。
“绿岚，我只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可能以后不能如愿，你没必要跟着我受颠簸。”
我觉得我有必要和她解释清楚，虽然她是以侍女的身份入的司徒府，也是侍女身份随我来的洛京，可这不代表她一辈子都只能跟着我。她也是花一般的年纪，大好的年华不能因我空置了。我已经亏欠她太多。
然她定了决心，没有给我推辞的借口：“小姐去哪里，绿岚也去哪里。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绿岚，这辈子有你这个姐妹，我无憾。
“也好，我们既是一路来的，自然该一路去，在外，也有个照应。”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