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允婚 你我家景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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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想得事情太多，夜晚也睡得不安稳。第二日一早天才微微亮，我就醒了。
昨夜想了很久，照理应当算得上是明白了，依着苏夫人的意思，于我自己总归是好的。已至这一步，我也只能顺其自然。嫁出去怎么说都好过嫁不出去。
收拾停当，又挨了些时候，我才出门。既然做了决定，自然需要先告知苏夫人一声。
苏夫人习惯礼佛，若无要事，早晨一般都在静心堂。我便直接往静心堂的方向去，打算在堂外等她。然而行过小湖边时，却意外遇到了殷剑罹。他身边还有一名中年男子，两人一脸严肃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本来打算从一旁绕过去，可抬头却正对上他投来的目光。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殷大哥。”
他或许未料到我此时会来这里，微微怔了一下，但随即换上温柔笑意：“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家的管家何叔，他来看看我，给我送点东西。”然后，他转向何叔介绍我：“何叔，这就是我与你说过的皎儿。”
“何叔您好。”
“司徒姑娘好。”何叔看起来一脸慈祥，双眼在我身上打量了几下，我总觉得他还有什么话想说。
但不等何叔再说什么，殷剑罹已经先他一步再开口：“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找苏夫人，同她说点事。”
他迟疑了少会儿，拉着我的衣袖将我带到一旁，避开了何叔低声问道：“你要同夫人说我们的事？”
我点点头：“嗯。”
“皎儿，你……”他开口，却仿佛不知该如何问下去。这样的他让我觉得，他应该是害怕我拒绝。
“我准备告诉夫人，我要嫁给你。”既然做了决定，那就没必要让人担忧。这些日子他很努力地让我心安，我想我这样告诉他，他应该也能心安了。只是这句话经由我口说出，总有那么些不好意思。
“皎儿，你……真的答应了？”他似乎不敢置信，满目的惊讶。虽然我觉得他吃惊的样子有些夸张，但心里却有一丝温暖的感觉。原来，有一天我也会被人在意，原来被人在意是一件能让人感觉到温暖的事情。
于是我点头，没有再犹豫：“是。”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答应了？”他有些晃神，但伴随而来的却是狂喜，“皎儿你是说真的吧？你掐我一下看看，真的不是梦吧。”一面说，一面拉着我的手往他脸上放。
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措，脸红着抽了手，偷偷瞥了一眼静立在旁的何叔。何叔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让我心中没底。
殷剑罹注意到我的羞涩，也想起何叔还在一旁，浅浅一笑，道：“是我唐突了。”
我不好意思再留，忙找了托辞离开：“我先去寻夫人，事后再与你说。”
他点头，眸光如玉：“好。”
我匆匆忙离开，也不及去问何叔为什么会来这里，也未想到还要问这一遭。
我来到静心堂外，苏夫人的贴身丫头罗笺就守在堂外。我整了整衣饰，上前通报了来意。
罗笺听完我的话，冷冷瞥了我一眼，道：“夫人此时抽不开身，司徒小姐便在这儿等着吧。”
罗笺和苏皑的随从罗护是一双兄妹，他们年幼失怙，为求生计，只能卖身入府，一个跟着大公子做护卫，一个随了夫人当了丫鬟。
我想，约莫是苏家于这二人有大恩，罗笺跟在夫人身旁，略微知道一些从前的婚约的，现又见我闹出一件丢脸的事，心中为苏皑不平。
自知理亏，我低低应了一声，便守在门外和她一块儿等。其间等得实在无聊时，我想找她说说话，可我开口之后，她要么置之不理，要么冷冷淡淡回一句“佛堂外不要喧哗”。几次之后，我也没了兴致，老老实实站在那儿。
不知过了多久，我只知道是我脚开始疼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夫人从里面走出来。她看到我有些惊讶，迟了一会儿，埋怨了罗笺一句：“皎儿过来，你怎么也不知道说一声。”
罗笺默默立在哪儿，没有吱声，但我想，就算罗笺不说话，苏夫人也不可能猜不出她一星半点的心思。
“夫人，皎儿有事要同您说。”我觉得还是我的正事比较重要，罗笺对我的不满，其实我也不必理会。
夫人看了我一眼，再看了看罗笺，方才柔声对我说：“正好我们许久不曾一起散散步了，就一边走一边说吧。”
我点头称好，罗笺闻言也上前来搀起了夫人。苏夫人却一笑，道：“你看我是走路都需要人扶的吗？”罗笺一下子愣了，手伸出来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我和皎儿走一走，”夫人拍拍她，继续吩咐，“你回去叫人安排些果品，给云致送过去。”
其实送个果品哪里需要罗笺专门跑一趟，不过是夫人将她支开的理由。既然夫人开口，她只好领命回去。这地方，也就只剩下苏夫人和我。当周遭再无旁人，我便将自己的想法和决定都对她说了。
待听完我此行的目的之后，夫人沉吟不语。我原想着不过是向她表明一个态度，也不是多大的难事，但她沉默下来了，我却忍不住心虚，不知道为什么心虚。
“你若要嫁，便是以苏家养女的身份嫁，嫁妆自然不会少。苏家日后便是你娘家，若是夫家人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纵然是在我亲妹妹亲外甥面前，我也会护着你。”等了许久，在我以为她会为我之前所说生气时，她终于开口了，语气仍旧柔和，但也夹杂了一丝严肃，“皎儿，我们都是为你好，你往后便会知道，我不会害你的。”
“我明白，夫人，我知道您和叔父都是真心为我好。”听完夫人这一番话，说不感动是假的。我没想过会有一天她对我说这些话，也没想过她愿意爱护我一个无亲无故的外人甚于自己的亲人。
苏夫人点点头，终是叹了一口气，似乎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却没再开口。我承认我胆怯，她都已经剖白得如此诚恳，表明了苏家人的态度，但我还想着逃避。我知道自己闹出这么一件混账事，让他们很为难，没有多留，说完正事便告辞离去。
我从静心堂往回走时，已近正午了，阳光盛，刺得眼睛有些睁不开。这样灿烂的时日，原该有个好心情，可我任是如何都高兴不起来。我即将与殷剑罹成亲，本来还纠结自己今后的婚嫁，如今倒是不必多操心了。或许这，也算是一点安慰吧。
我没想到的是，我往回走时，殷剑罹和何叔还在小湖边。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说话还是看景。当我正要再次迈入他们视线之内时，却听到了我的名字，脚步也就这样顿住了。
“这司徒姑娘虽说是苏府的养女，可到底也是个孤女，六亲全无。老爷夫人反反复复说，殷家虽不是大户，但娶进门的女子身世需当清白。”一派语重心长的口吻，我能想象到何叔说出这番话时面上的表情，“就算她家里原先是体面人家，这样的女子也带着不祥。”
“少爷，老何本不该多嘴说这些，可如今老爷已经病倒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吗？”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恨铁不成钢，“世上父母都是为了儿女好，就算是体恤一下老爷夫人的爱子之心，你别和他们对着来了，成么？”
“此事我决定了，不管爹娘同意不同意，我都要娶她。何叔，你也别说了，过几日我处理完此处的事，便同你回去见他们，自会把事情和爹娘说清楚。”我不知道那一刻殷剑罹是副怎样的表情，可那字字坚定，如石子一般敲进我沉静的心湖，激起阵阵涟漪。
回到流鸢阁，我有些心神不宁。从殷剑罹的话里，能听出他是下了决心的。他这份决心虽是保全了我，却也过早的将我与他爹娘摆在了对立面。新媳妇进门前若得不到公婆的认可，往后的表现再出色，也不会太好过。
我起初未曾多想他的家境，我是孤身一人，却未考虑到他与我的不同。我要嫁给他，便意味着我需要和他的家人相处，往后那么长，如果只靠他护着我，靠苏家为后盾，我也许并不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但我却知，至少我得不到平静。
我也知道自己的脾性不是逆来顺受的，在苏府都不曾放低自己一点点姿态，想来以后也不会。殷剑罹的一片好心反而将我放在了一个尴尬位置上。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需要从他家里人的角度去考虑。这所谓的为别人，其实是为我自己打算。
“殷大哥，你回去吧。”挨了一日，我终是让琴若请了殷剑罹过来，将犹豫许久的说辞摊开给他，“回去听你爹娘的安排，娶一位好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眸色略微一沉：“皎儿，你说什么呢？”
“你与何管家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皎儿……”
“你回去吧，回你爹娘身边去。他们就你这一个儿子，家族的责任荣辱都在你身上担着，自然不希望因为我毁了你的前程，也不想就此令殷家蒙羞。”
“我本来就没想过经过这件事要谁来担这个错，并不能一味将责任推到你身上。我们已经错了一步，没必要继续错下去。何叔说得对，你爹娘是为了你。若是因我坏了你们父子亲情，至少在我看来，不值当。我一介孤女，并无所求，寄身苏家也不过是为了生存。你我家景悬殊，也着实不合适。就当那只是一场梦，现如今梦该醒了，你我也都忘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允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