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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现实 我只记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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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流鸢阁,也不记得在那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的是,我整个人很混乱,不是不知所措,而是事情来得太突然,让我感觉这太不真实。
多年后,绿岚回想起那一日那件事,记忆犹新,她对我说,那是她和我相处多年见过的我最狼狈的时候。
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我和殷剑罹的私情便传遍了整个苏府。上至相国夫人,下到大大小小的丫头小厮,无一不曾听过几个版本的故事。外头传的风风火火有声有色,我只能缩在屋子里,不敢出去。因为那些故事,都有根有据,不是凭空捏造的;因为倘若我遇上谁说这些闲话时,我没法反驳。
在我浑浑噩噩的时间里,先后迎来了盛怒的苏云致和苏夫人。
前者确实是来质问的,但已定的事实,显然比我的任何回答都要有说服力。如今对着我,她该是生气的吧。曾几何时,她还对我说,我以后是要嫁给她大哥的,可我嫁人之前就和殷剑罹闹了这么一出。苏云致没呆太久,见我没什么话再说,便冷着一张脸离开了。临走前,她对我说:“司徒皎,以后有你后悔的。”
如若此前我都不知后悔为何物,我此刻确确实实知道了。后悔什么?我后悔昨夜喝了那么多酒,假使没有喝多,至少如今我还能安安稳稳地在苏府里坐着喝茶。但是,已经发生了,后悔有什么用呢?
苏夫人进来时,一张脸绷得甚是严肃。我知道她的来意,也没打算再瞒什么,老老实实见了礼,认了错。
其实,我并不知我究竟错在哪里。若说是因我喝酒,但我以前常喝,他们也未阻我;若说是和殷剑罹不清不白,那也不是我情愿的,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是被动的。真要说错,只是在一个不合宜的时间,做了一件不合适的事。
可能是看我认错的态度挺诚恳的,夫人的面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不大好看。不过也是,和这种事情扯上什么干系,任如何都不好看。
从前听过不少民间故事,里头但凡说到这种事情的,最后大多都会归纳为女子失德,引诱了男子,败坏了家风。不知此次发生在我身上,是不是也会是相似的结果。何况,我“引诱”的殷剑罹还是苏夫人的外甥,想来,姨母总归会偏袒自己的外甥。
但苏夫人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约摸料到我不想说太多,她也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可每一句都扣着关键。问罢,她微微沉吟,良久才道:“你先好生歇几日,剑罹他犯下这等错事,我必会叫他给你一个交代。”
我有些惊讶她会如此说,愣了好一会,说不出话来。而苏夫人似乎也没打算让我再多说什么,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她走后,我又陷入到一个人的独处中。
绿岚问我:“小姐,你不难过吗?”我不知该答什么。我也没法说难不难过,或许是我总是比旁人反应慢一些,以致我直至今日还觉得这事儿不大真切。
醉了一场酒便和殷剑罹生米煮成了熟饭,我会困惑为何自己的酒量酒品差了那么多,却不曾去想经了此事我该怎么办。绿岚这么一提,我倒是有些迷茫了,这一迷茫,就迷茫了好几日。
自从那天之后,苏云致已许久不曾理我了,在园子里闲逛时候遇上,她也是把头一扭,一句话不说便离开了,更别说是来我这儿坐坐。苏皑,我也未曾再见,从事情发生到如今,他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流鸢阁恢复了一年前的冷清,仿佛此前种种,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
如果可以,我倒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梦。梦醒了,至少什么都不会变。现在,亲人不再是亲人,好友不再是好友,到了这一步,或许我是真的该难过了。
可还不等我难过完,小丫头来通报,说殷公子来了。
我心头一震,手不自禁抚上胸口,自嘲:老天爷,你待我是不是太狠了一些?
那日苏夫人走前说的那句话犹在我耳畔,前几天没有一点动静,我也想过那是她宽慰我的辞令,毕竟若真要给我一个说法,应当不会将我扔在这里不闻不问。然而现今,殷剑罹来了,我想他确实是来给我一个交代的。我大约能猜到他会同我说什么,只是,我还没有准备好该怎样面对他的交代。
殷剑罹进来房中,一时间,我只觉得空气都凝集了起来。屏退余人后,房里只有我们两人,他也不拐弯抹角说什么客套话,直切主题:“前天,姨母和我说了我们的事。”
我坐在桌旁,手指紧紧拽着衣角,也不抬眼看他,只低低应了一声:“嗯。”自从那事之后,我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可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你不问问她同我说了什么?”
“能有什么?”我有些勉强地挤出一丝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何要摆这么个表情给他看,“无非是问你会不会娶我。”话本里戏台上,一般都有这么一句词儿,而那一幕幕故事,大多源于现实。
“就算姨母不提,我也有此打算。”似乎并不惊讶我会这样说,他的话很严肃,“抛开其他所有,你能为你自己想想么?你是一个女子,清白有多重要,你比我更清楚。”
“皎儿,嫁给我吧。”他一脸严正模样,认真的目光让我几乎忍不住心动。
“有些事实,不是你我想逃避就会改变的。我听说你原先和表哥是有婚约的,而且有几家士族家公子也属意于你。我不是想逼你,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可皎儿你认真想一想,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哪怕我不愿意听,可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我和苏皑有婚约不假,但世人皆重女子贞德,已嫁的妇人遭遇这样状况都会被休弃,何况我与他仅仅只是有婚约?古今那么多年,不知有多少女子遇上的只是始乱终弃的负心汉。或许我还算幸运遇上的是他殷剑罹,幸好他还喜欢我,还愿意负责。
许是见我久久不应,他叹了一口气,深深看了我一眼,道:“我先走了。皎儿,你好生想一想,再给我答复。”
我依旧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起身相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真心觉得无力。
是呵,他说的都没错,可我该如何呢?
我一个人喝茶想心事,可能是太投入了,竟没留意到房中忽至的不速之客。
“几天不见,原来你也会有魂不守舍的时候。”苏云致的话里,我多少听得出嘲讽的味道。她总说我是个万事不挂心的家伙,比常人更冷心冷血。她不知道的是,很多事我并非不挂心,而是不敢去在乎。在乎的越多,等到错失的时候,难过也越多。
我轻轻笑了,她还到这里来,至少说明她并没打算与我老死不相往来,这应该是这几天里我唯一能感到欣慰的吧。
我同她简要说了苏夫人的话和殷剑罹来的目的,听得她眉头越皱越紧,后来一张俏脸硬是写满了愤怒:“这是逼着你嫁人呢?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见我不答,她有些着急,再开口话锋便指向了苏皑:“那我哥呢?你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上?你们是有婚约的!”
“婚约?婚约又如何?”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两个人或许都知道对方的意思,“就算是成亲了,遇上这样的事也可能被休,单只一个婚约会有什么影响?”
然后是沉默,令人不安的沉默。这是每一次面临不愿面对的事时,才会有的沉默,冗长的折磨。终于,还是云致打破这沉默。
“你是自愿的吗?”
自愿?我该怎么回答?或许我该说“我也不知道”,毕竟我醉得迷迷糊糊,确实不知那时我究竟怎么想的。但真的开口时,却是带着幽幽叹息的三个字:“或许吧。”
“司徒皎,你……”她一张脸通红之后,竟是惨白。
“云致,如今再问这些,有什么用吗?”我看着她的样子,状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事已至此,不必再找什么借口,发生了就是事实,我都不再逃避,你又何需为我寻安慰?”我不知道,其实我的笑很惨淡,就和外头的天气无异。
我原以为她听过我这话会拂袖而去,岂料她竟留了下来,又开始与我东拉西扯聊一些不找边际的话题。还是如从前一般的语气,还是同从前一样的好笑,可我再也笑不出了。我们都知道,这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直至陪我用完晚膳,她方起身离开。
临走时,她看我的眼神里似乎藏了什么想要说的话,可犹疑了片刻,终只凝成一声叹息。
苏云致走后,我站到窗边,望着夜空里的星光出神,很自然地想起了下午殷剑罹对我说的话。
或许嫁给他,也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