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醉酒 云致一惊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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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再次见到苏皑时，会试的九日已过去了。
那天，我和云致正听着殷剑罹讲他在考场中的见闻，苏皑迈进了房中。依旧是一袭白衣，却少了几分清爽，带着些疲惫，俊颜也略见消瘦。看来这几日，他着实忙得不轻。
“数日不见，表哥似乎消瘦了些，想来这些天的事儿足够操劳的。”苏皑一来，我们之前的话题自然就被打断了，殷剑罹此前身处考场，照理说应该不知外事，但此时看来，他却仿佛很清楚苏皑最近在忙什么。
苏皑“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才缓缓说道：“会试之期，本该还有休假的，可如今这么一闹，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我仔细看了看他眼下，那里果然有两带青黑。
“现如今，还有几件事能比春闱重要？”苏云致的语气里带着几抹对自己大哥的心疼，“若不是什么大事，哥哥你也别太累着自己。”
苏皑苦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可奈何：“镜桑公主逃婚，你说，算不算大事？”
云致听罢，撇撇嘴，道：“那也是镜桑的大事儿，和月诏有什么干系？干嘛叫你跟着忙活？”
“如果她逃婚逃到了我朝境内，可不就成了我朝的大事。”苏皑浅淡一笑，却没什么精神，让人看着没来由地心疼，“有人说，那位公主是在北漠边境处逃走的，经剑州渡过星罗海，由凉关入到月诏境内。北漠镜桑两国的使者已在鸿胪客舍歇了好几日了，说话很不客气。皇上被他们扰得头疼，但又不能同时与两国闹僵，便催着我尽快找出公主。期间我亲自去了一趟凉关，去三日回三日中间只停了一日，废了四匹马。”
“你说这公主也真是，不想嫁就别嫁，一国公主还有谁能逼着她嫁不成？非得出嫁了再逃婚，不嫌麻烦么？”云致一面喝茶，一面品论着逃婚公主的作为，面上似有不忍，但不多久却笑嘻嘻地问道，“不过，这公主逃的是谁的婚？被逃婚的那位也太可怜了吧。”
“安煦翔。” 如玉俊颜瞬间若冰雕，冒着丝丝寒意，苏皑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接过话茬，说得不紧不慢，“北漠晟帝。”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北漠皇帝的名号，那时听到，就如同听一场大戏里角色的名字一样。我一直以为自己的一生该是平平淡淡的，从未想过会同这个皇帝有什么纠葛。然而现实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谁会想到，我后来人生的走向与他有莫大的关系？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听过苏皑的话，云致一惊而起，完全没有了先前闲心看戏的姿态：“你说的那位逃婚的公主，是镜桑夙玉公主？捉毛毛虫的小公主？”
捉毛毛虫的小公主？听着似乎有那么点意思。对各州各国的人与事，我了解的实在不多，相较他们而言，大概我才是此间真正听戏的那一个。不过，偏头看到只在苏皑初来时说了一句问候就再无所言默默喝茶的殷剑罹，我突然觉得，这场戏听的，也不怎么孤单。
“可不就是她么，传闻中七州十国第一美人。”苏皑转头看了一眼满脸茫然的我，继续道，“镜桑坤帝与北漠晟帝为这场联姻花了大心血，夙玉公主倒是不领情。”顿了一会儿，他又喝了几口茶，方才向云致道：“这么多年了，难得你还记得。”
云致却掩口一笑，神色狡黠：“我只记得，她当年说要嫁给哥哥你。”
苏皑轻咳了一声，面上的笑容似乎微微尴尬，语声也少了些先前的淡然：“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还提来做什么。”
云致未再添话，嘻嘻一笑，朝她大哥吐了吐舌头。
要嫁给苏皑么？我心中动了一下，不禁又往兄妹二人多看了几眼。原来我不知道的往事，还有那么多。胸口有种不知的感觉在涌动，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个什么心态。那位夙玉公主逃婚，是为了谁呢？苏皑吗？
闲聊的时间一向过得快，不知不觉，已到了未时。这个时辰，在苏府就该用晚饭了。今日我们几个都聚在了殷剑罹住的院子里，所以管事便将四人的饭菜安排再聊这里。
饭后茶余，天色渐深。苏云致捧着她那只荷叶杯，神采奕奕地说道：“大哥这几日辛苦了，表哥在考场上也费了心力，不如今晚放松一把，我们喝酒聊天如何？”
我看了她一眼，心中有几分诧异。今年的几次酒会，都是被她撺掇起来的，我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酒了。不过这样的提议，我倒是不反对。而显然，苏皑和殷剑罹也不反对。
于是，苏大小姐的小心思得到了满足，欢欢喜喜地吩咐人去准备酒食果品。
因为殷剑罹住的那处院子小了些，所以这场酒会还是被搬到了露园。相国府的四个园子，分别衬着春兰、夏荷、秋枫、冬雪之景，其中布设也与四时息息相关。露园本是赏冬日之景的园子，但因寒冬飞雪还需看天意，并非时节至便能见得到，是以园内植物涵盖了四季花木，品种比其余三园更丰富些。我们平日也偏爱此处。
趁着云致安排的空档，我寻了个小丫头回流鸢阁去同绿岚说一声，今夜我估计会回得晚一些，让她不必等我。
酒，依旧是苏皑的珍藏，据说唤作“扶桑醉”，是离音谷的私酿。江湖传闻我还是略知一些，世言历代离音谷谷主都有一手好技艺，或擅琴棋，或能酿酒，亦有烹饪煮茶之能手。不过这酒似乎烈了些，入口不觉醇厚，我喝着都有些呛，苏云致就更不用说了。她酒量又浅，半个时辰里，我们已见识到了其各种娇憨之态，比如：
“哥，我要你房里墙上挂的那个玉坠。”她扯着苏皑的衣袖，双目水润，似映着几点星光璀璨。
苏皑无奈地看着他这个妹子，目中的宠爱却未减丝毫：“好，给你。”
“还有前年爹给你的绿石云纹砚。”看来她觊觎的东西还不少。
苏皑只有再点头：“行，也给你。”
然而，苏大小姐醉酒后，似乎没有见好就收的意识：“我和皎皎的那幅画，我也要。”
这回苏皑面上露出了几丝尴尬，没有及时答话，如玉俊颜染上了薄薄的胭脂色，却在月夜下散发着一份与众不同的魅力，教人一看就再难移开目光。
等会儿，云致方才说的，是她和我的那幅画？我有些疑惑地看向苏皑，莫非苏皑什么时候为我们俩作了一幅画么？
不知是被我的目光瞧得不自在还是觉得自己妹子实在大失风度，苏皑站起身，拉过苏云致的手臂，似是对她说，又似是对我说：“今夜就到这里吧，夜深了，莫影响了休息。”
苏大公子都开了这个口了，我们哪里还好说要继续呢？不过，他这会儿的言行有些匆忙，我隐约觉出了几分类似心虚的情绪。苏皑他，是心虚了吗？
我还想着我的心事，苏皑已扶着苏云致先行了一步，临走时还不忘嘱咐殷剑罹要先将我送回流鸢阁。
目送他们兄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转眼，看到殷剑罹仍是一派自在，执壶，倒酒，动作没半分迟缓。我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主动开口建议他先回去。
他自顾自饮了一杯又一杯，终于在我打算将他留在此处自个儿先回去之际，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他们走了，不还有你我么？”
我一愣，就这么顿了脚步。
“你若是一夜不睡，身子可撑得住？”他声音已带出几分鼻音，看来酒的后劲已显示了出来。我没明白他的意思，望着他，有些疑惑，他轻笑，眼角是因酒而添的迷离：“我可是记得你说，会陪我大醉三千场。”
“不是说，待你登科之后吗？”
“我怕我等不到那时候了，”他浅浅瞥了我一眼，声音略显沙哑，听在耳中能觉出几分沧桑的味道，“也怕你那时候就不肯兑现了。”他望着我笑，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已有些无力，没来由地我竟觉得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牵强。
我隐隐觉得今夜的殷剑罹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似乎面前这个人，我是第一次见。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想归想，我还是重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快要见底的酒壶摇了摇，问他：“是让人再上一壶还是直接搬几坛过来？”
我对自己的酒量，还是很有自信的。云致曾问过我为什么酒量这么好，我没告诉她。其实，我也只是听阿娘提过，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她说我小时候爱哭闹，阿爹又不会哄，就拿酒给我喝。初时，我总喝得晕晕乎乎才乖乖去睡觉，但次数多了，我的酒量也慢慢上来了，有时还会缠着阿爹要酒。所以，殷剑罹说让我陪他喝酒，我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可我却没想到，那一夜，我会喝醉，醉到不省人事。有时候，人的一生只因一个细节而改变，若是没有这场醉酒，或许我的经历会有所不同；又或许，纵使没有喝醉，我的这一生还是会顺着那条轨迹走下去，因为有很多事，早已注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醉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