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皎皎》季歌行

15、宫事 “难不成皇

　　七日转眼即逝，二月初九，正是会试之期。春闱三场，接连九天。我一直很好奇那些赴考士子是怎么可以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全神贯注对着白纸黑字的试题。若换作我，我肯定是做不到的，别说三天，三个时辰我都呵欠连连了。我向来就爱由着自己的喜欢生活，若需为生计奔波，恐怕我也吃不消。
　　所以，殷剑罹身处考场奋笔疾书的九天里，我就守着我的小院优哉游哉地过日子。前不久听说，苏皑吩咐管家新买了大量的花草，这几日正一拨拨地往府里送。我虽然不大会莳花弄草，但也爱看这些植物长的勃勃生机，于是隔个一两天便会找个人去寻一些好看的花回来，装点一下园子。就这些天，我差人搬回来的，没有八十盆也有五十盆了。
　　苏云致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叫绿岚去挑几盆新买回的兰花。据说这一次的兰花是新培育的品种，花香更甚，我心里痒痒了几日，总算是把它们给盼来了。我这厢方才吩咐完绿岚，苏大小姐已不客气地在我桌旁坐了下来。
　　“你这几天一个劲儿地往自己院子里搬花是打算做什么？”通过她开头这一句，我可以判断出，她还有更重要的话在后面，这不过是她扯出话题的一个引子。
　　所以，我唤来琴若给她添茶，自己说得漫不经心：“不过图个好看，偶尔还能闻点花香，只当是回归自然了。”
　　“过些日子，什么蝴蝶蜜蜂的都来你这儿转悠，就更自然了。”她喝一口茶，似乎觉得有些烫，呼了几口气，方才略带神秘地问道，“你知道为何今年要添这些花儿么？”
　　“约是你爹他觉得府里少了些生气吧。”她爹是一朝相国，为自家添几株花花草草还需要什么理由么？虽然这个“几株”确实略多了些，但也正是如此才显出相国府的气度和手笔。
　　“你想得可真简单。”她瞄一瞄四周，压低了声音附在我耳边道，“听说，是因为皇上要来，所以爹叫哥哥尽快装饰一下府里头，好看起来没那么寒碜。”
　　寒碜？她居然用这样一个词形容相国府！果然是大家小姐，眼光就是高。不过，皇上要来？这个我倒是没想到。听闻君王都有微服至臣子家中的习惯，但我来苏府三年有余，皇上愣是一次都不曾驾到，若换个人估计会感叹近在咫尺却不见圣颜了。
　　“皇上来臣子家中，有什么奇怪的？”我喝了两口茶，瞥了她一眼，“你爹要迎合圣意装点一下府邸，也说得过去。古时候，不是还有臣子为接待帝王专门修建行馆么？你爹只是为府里添些花草，没在外头另起新楼，已经算是体恤百姓了。”
　　我说完这些时，她正拿手指搓一缕茶叶。似是不满意我对这事儿的不在乎，她又专门加了一句：“如果只是打算来坐一坐摆一摆君威，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句话说得很是隐晦，我不禁佩服起云致的口舌。她父兄都在朝为官，其父更是一朝相国，肱骨之臣，她打小朝至尊的次数想必也不少。皇上若闲来无事来府中看一看倚重的臣子及其家眷，确实不是什么大事，虽然我不曾遇到，也不是说皇上不会来。看来要算得上大事，应该是与苏家的荣辱兴衰休戚相关。
　　“难不成皇上要选妃，看上你了？”我一个激灵，连茶都泼了出来。古往今来，后宫三千大都是王侯权臣之家的女儿，这些女子都是父兄争权夺利的牺牲品，是帝王用以平衡权力的工具，身在后宫，外表荣华，却免不了勾心斗角明争暗斗。莫非苏相位高权重，当今皇帝也有所忌惮了？
　　“司徒皎，你的想法能不能正常些？”云致有些无奈，“皇上的年纪如我爹一般，你觉得他会挑一个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女子为妃？”略顿了一下，她继续道：“何况我之前不是同你说过么，宫里有位宠妃，封的是墨妃，大概四年前进的宫，直至今日仍是隆宠不衰。”
　　“墨妃？这个封号倒是有些与众不同，难不成这位娘娘文采极好？”之前确实听过这位宠妃娘娘的传闻，那每年八月十五的生辰大庆，便是皇上宠她的手笔。我有时会想，有男子能为你做到如斯地步，或许也是一种福分，毕竟空许诺的太多，真正一生一世的太少。可男子若为帝王，恐怕需要另当别论，后宫的女人不是福薄便是命薄，真正荣宠一身花开不败的能有几个？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自古后宫之制便是一后四妃九嫔，墨妃是贵、淑、德、贤四妃之外的妃位，乃是特敕的封号，足见其有多得宠。”苏云致叹出一口气，似乎有几分不满心绪，“比从前贤妃娘娘的恩宠更甚，坊间传言都说，这位墨妃娘娘将来是要封后的。”
　　“这墨妃娘娘想必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帝王眼中自是挑不出丑女来的。”
　　“那是自然，据宫里的人说，那模样生得仿佛是天上的仙女。”苏云致果然不愧是官家小姐，说起这些来真真和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有得一比，“不过，我问我爹墨妃娘娘究竟样貌如何时，爹说，他并不曾见过墨妃的真容。”
　　听到这里，我不禁疑惑了起来，看着苏云致，只等她再开口为我解惑。
　　“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她嘻嘻一笑，面上却没有玩笑的意思，“每年的生辰宴上，墨妃都带着一副面纱，所以百官从未见过其样貌。”
　　这倒算得上是一件新鲜事儿，难不成是皇帝怕美人被别的男子瞧去，刻意为之？
　　“没人知道原因，也没人敢去问……”苏云致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而后似是有些懊恼，“我不是要同你说这些的。”
　　“那你提这些做什么？”
　　“这个事有点复杂，我慢慢说，你耐心点听。”看她这阵势，应该不是一会儿能说完的，“太子的生母是五年前殁的贤妃娘娘，你该是知道的吧？”见我点头，她才继续：“贤妃去后不久，墨妃便入了宫，皇上宠她，便将自己最疼爱的这个儿子指到了墨妃名下。”
　　“太子只比我大哥小一两岁，前几年便已行了冠礼。你也知道，月诏的传统是，太子及冠后便要大婚，可那时贤妃才殁，太子大婚便拖着了。至今已有四五年，皇上说，这未来太子妃的人选，是时候定下来了。”
　　“你的意思是，皇上有意选你做太子妃？”
　　“不是。”她摇头，异常地肯定，“爹说过，皇上不会挑苏家女儿做儿媳的。”
　　苏大小姐的言辞表达让我不得不心急，我有些不明白她究竟要告诉我什么，可现下，最好的获知方法莫过于听她说完。
　　“太子冠礼一向交由礼部去办，而大婚的事宜，却是由其母来安排。墨妃既然担着太子名义上的母妃，自然也就需要操心太子大婚之事。”她看我一眼，眼神有些无奈，“后宫诸事一向都是孙贵妃打理，墨妃对这些事并不熟稔，所以这回皇上就想着在命妇中挑一位有能力的协助墨妃。挑来挑去，就挑中了我娘。”
　　敢情她之前说了那么多，都是废话，这时候才切入正题。虽然有的人说话不喜欢开门见山，总要先说些铺垫的话才显得委婉，但她也太委婉了吧！
　　“我娘她一向管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儿，若要帮着墨妃去谋划安排太子大婚的事，府里肯定就顾不上了，她便想寻个人替她打理几日。”苏大小姐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流连，我隐约觉得她会把我扯上。果不其然，后一句话便是：“爹说，你已成年，也该学着打理些事务了，便要娘把府里事宜交给你。”
　　我不记得后来云致又说了些什么，我完完全全被她那一句话给震撼到了。我越来越摸不透相国和苏夫人对我的态度，或者说是，越来越清楚。我不禁重新去想，自己究竟是将事情看得太复杂，还是一直以来将问题简单化了。
　　我开始重新闭门看书，闲暇时，也会回想一下云致的话。我不过一介孤女，他们如此为我安排，是否太高估我了呢？
　　心中烦懑，便想找人说说话，不知怎的，脑海里就浮出苏皑含笑的样子。以前我想要找人倾诉时，除开云致和绿岚不作第三人选，而现在却越来越多地想到他。我隐隐觉得，这个毒，我似乎中得深了些。
　　有几日没见过苏皑了，只听云致提过几句，说他近来很忙，似乎是为了邻国一个公主的事儿。苏皑未多说，云致也就不怎么清楚，我自然所知更少。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拖了很久 写得满突兀滴 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