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寻岳向南边》木水禾

8、当年真相 “我说过，

　　岳灵潇又回到了小树林。再次踏入这片“深山”，她心情复杂。
　　阳光正暖，她却觉得犹在寒冬。
　　“想知道当年的事，要去找杨子薰。”玉铭这么跟她说，“她住在你们学校东边的树林里，一直没搬走。”
　　她当初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喜欢上这片树林，觉得小竹屋特别清幽独特，甚至，对杨子薰坏了一份好感呢？直到何左西一再提醒她杨子薰可能不安好心，她也没真正怀疑过她。看来当时没跟小西说“老妖”其实叫杨子薰是对的，说了也是给她徒增烦恼罢了。
　　岳灵潇隐隐猜测到，当年母亲病，杨子薰是占了责任的。难怪她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奇怪，一会儿送书一会儿送茶的，怕是做贼心虚吧，但是，“潇潇，那不是小姨的错，”她没想到南枫会这么说。
　　上午和玉铭谈完话，她就如灵魂出窍般，恍恍惚惚地回到学校。快进门的时候，有人挡住了她的路。
　　“对不起。”道了歉，准备绕道而过时，却看到南枫站在她的宿舍门口。
　　岳灵潇愣住：“你怎么会在这？”
　　“我跟社管说说我是你表哥，有急事找你。”
　　“我现在没什么心情，你有什么事赶快说吧。”
　　“潇潇，”南枫拉住他的手臂，“不要怪小姨。”
　　“什么？”岳灵潇愣住，随后想到，他说的小姨难道是杨子薰？
　　“潇潇，那不是薰姨的错。”南枫又说一次，明确告诉她，他是知道杨子薰的。
　　“你知道什么？”岳灵潇扬起下巴。
　　“我知道小姨见过你，知道你舅舅回来了。”
　　“你怎么会知道？”
　　南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调查我？”
　　“潇潇，我很担心你。”南枫深深地看着她。
　　岳灵潇涩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有几个女生偷偷从宿舍门头探出头来偷看。南枫的外表虽没到风采卓越，却也气度不凡，高大的身影立在窄窄的走廊上显得特别雄深雅健。
　　红了红脸，岳灵潇拉着他进了宿舍。
　　“我不知道你了解得有多清楚，但那是我的事，你不用管。”岳灵潇想起南枫是杨子珊的儿子，也算是杨家的一份子，态度更冷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你我做不到。”南枫走上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想怎样？”岳灵潇抬头瞪他，才发现两人站得很近，南枫低下头，脸离她只有几厘米，目光灼灼。
　　不自觉地退后一步，岳灵潇突然有点不知所措：“我待会儿还有事，你……”
　　“潇潇，”南枫声音沉了几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一直支持你，但是小姨这件事，你要想清楚。”
　　“我周末再来看你，我先走了。”南枫摸摸她的头，转身离开。
　　岳灵潇觉得很苦恼，为什么南枫要跟她说这种话，是想误导她吗？但是他那样的人，应该不屑于这么做的吧……岳灵潇冥思苦想无果，决定还是直接去找杨子薰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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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竹屋外晒太阳的杨子薰显然没有料到岳灵潇会突然过来，一脸意外：“潇潇！你来了！我还在想……”
　　“杨子薰，”岳灵潇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见到舅舅了，他叫我来找你。”
　　杨子薰的笑容了僵住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幽暗的树林里只能听到小鸟的叫声。
　　“他……回来了？”杨子薰神色紧张，“他跟你说了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
　　“潇潇……你舅舅他，我知道他很恨我……”
　　“难道他不该吗？”
　　“他……”过了好一会儿，杨子薰才说，“你先进来吧。”
　　屋里还是一样的简陋，杨子薰斟了一杯茶递给岳灵潇，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而后把那本《吸血鬼之源》放到木台上：“谢谢你的书了，‘薰姨’，你的话对我启发很大。”
　　“潇潇，你要知道，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但是……”杨子薰说不下去了。
　　“但是什么？不敢说吗？你做得出，却不敢说？”
　　“我知道我不应该，但是你那当时那么小，而且我……”
　　“你在说什么？跟我小有什么关系？难道我长大了你就不下毒了？”
　　杨子薰睁大双眼：“下毒？你，你在说什么……”
　　岳灵潇冷笑一声：“你大费周章地弄来六氯苯，还旁敲侧击地让我知道，现在反而不敢认了吗？”
　　“你……”杨子薰的脸色沉了几分，“你以为我害了你的母亲。”
　　“难道你要说你没有？”
　　“我没有！”杨子薰冲上前一步，然后又像突然失了力气，跌坐下来，“我不喜欢你的母亲，这我承认，但我不至于去害她。”
　　岳灵潇紧紧盯着她，根本不相信。
　　杨子薰笑了：“是，我是曾经想害她，我甚至天天诅咒她，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将那些想法付诸实现，我还没那么天真。至于害人的事，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问心无愧。”
　　“你问心无愧？”岳灵潇冷笑，“那你这么多年为什么要躲在这里？还有，你的手抖什么？你这没有镜子，你知道你的脸色有多苍白吗？”
　　杨子薰气急，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之后又站起身：“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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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岳灵潇第一次踏入竹屋的里间。
　　之前她就曾觉得着黑漆漆的里屋透着一股不寻常，走进去后才发现房里比想象中更黑，几乎看不到东西。窗户被封死，只有一丝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诡异无比，岳灵潇觉得很不舒服。
　　“你从来不开灯吗？”岳灵潇从隐约的光线勉强分辨出杨子薰的背影，紧紧跟着。
　　“这间房从来没有灯。”
　　“为什么？”
　　杨子薰没有回答。岳灵潇才发觉她们已经走出了房间，来到一条过道里。窄窄的过道最多只能容下两人，走了几步岳灵潇发现这条路似乎是往下倾斜的。
　　“你在往地下走？”岳灵潇仔细听这前面的脚步声，试图在黑暗中找到杨子薰，“这里有地下室？”
　　杨子薰还是没有回应，如果不是还有浅浅的脚步声，岳灵潇会以为她消失了。
　　“你……”岳灵潇还想说什么，前面突然传来敲击声。
　　然后一道光出现，然后逐渐放大，岳灵潇眯了眼，一会儿才看到原来到了尽头，杨子薰开了一道门。
　　门里别有天地，一个不小的厅室，有电视、有沙发，岳灵潇还能看到厨房在大厅的拐角处，另一边是两个房间，也许是卧室。
　　“这是你平时藏匿的地方？”
　　“岳灵潇，”杨子薰第一次叫她的全名，眼神很冷漠，“你真的很傻，跟你妈妈一样傻。”
　　“你说什么？”
　　“你一个人被我带进地下室，你以为这是为什么？”
　　岳灵潇呼吸变得急促：“怎么？你的六氯苯还有剩？”
　　“怎么？怕了？刚才跟我走过来的时候怎么不怕？“杨子薰坐进沙发，一脸讥笑。
　　“你不会杀我，”岳灵潇这么说着，心却几乎要跳出来，“你要杀我，之前你就下手了，而且，我舅舅知道我来找你，你不会傻得今天就动手。”
　　“倒也不算太蠢，”杨子薰起身倒了杯水，“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害了你妈妈？”
　　“我舅舅说，当年的事，因为杨家。”
　　“你还真信任你舅舅，”杨子薰冷笑，“杨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我信不信我舅舅不管你的事，还有，是他叫我来找你，而你很明显就在心虚。”
　　“那又怎样？他叫你来找我，就代表我害死了人吗？”
　　“那你心虚什么？”
　　“我没有心虚，我没有害人，我为什么要心虚！”杨子薰声音突然拔高，嘶哑的声音在尖叫下听着特别恐怖。
　　“……”岳灵潇沉默，抿抿唇，又问：“好，你不心虚，那你说，害我妈妈的人，还能是谁？”
　　“我说过，杨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杨子薰眼神冰冷，转身走进一间房，埋头不知在里面找些什么。
　　岳灵潇跟着走到房门口，冷冷地环绕了这间卧室。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橱，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她看到床边摆着一本书——《解读妄想症》。心猛地跳了一下，有什么闪过脑海。
　　“岳灵潇，”杨子薰已经抬起头，“你过来。”
　　她走过去，顺着杨子薰的视线看到桌面上几份发黄的报纸，首先是一张很大的照片，颜色已经退色发白，照片上的人很眼熟，然后她看到了顶部加粗的标题——“公安局长外孙被判死缓”，接着是副标题“本市第一例吸血鬼病系报仇下毒”，旁边的照片有文字说明，“杨子皓在家人陪同下出庭认罪”。
　　杨子皓？杨家还有一个杨子皓？岳灵潇又回看了照片，是了，里面的男人与杨子希长得很像，难怪看着眼熟。她觉得空气突然变得稀薄，一切都扭曲了，杨家竟然还有一个人？她一字不漏地从头读了报道：留英归来的注册会计师岳凌嵩订婚公安局长外孙女杨子薰，却突然悔婚另娶新娘好友玉岚，婚后一年玉岚惨遭杨家么子下毒，得卟啉症，六氯苯早已在全世界范围内禁用，杨子皓的罪行情节过于严重，尽管外公是当时的公安局长梁储深，最后还是被判了死刑。
　　岳灵潇往后翻，“玉岚割脉自杀，丈夫精神失常”，说的是被下的毒太重，玉岚回天乏术，最后只能以自杀结束痛苦，丈夫岳凌嵩心理不能承受精神崩溃，文章旁边还附着一张两人结婚时的照片，妻子面容清丽、娇俏灵动，丈夫丰神俊朗、温润如玉，两人都笑容满面，幸福非常。这就是爸爸和妈妈，岳灵潇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低下头，一滴晶莹落在地面，再抬头才勉强看清照片上的笑颜。
　　手颤抖着继续看下一张，“吸血鬼杨子皓亲姐收养被害者幼女——良心不安？亦或居心叵测？”这是后来自己被何氏夫妇收养的事了，现在看来，当时是良心不安吧。
　　这些报纸都是当年登出来的？为什么这些年一直寻找线索却连一点点都找不到？
　　“当年请帖都发出去了，你爸爸才决定不跟我结婚，”杨子薰突然开口，“你妈妈当时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因为我他们才认识的。玉岚她，她明知我那么爱凌嵩，还……我知道，你妈妈当时也是反对的，但你爸爸太坚决，非她不可，所以最后你妈妈还是答应了。”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恨吗？”杨子薰看着岳灵潇一脸绝望，“我一直哭，一直哭，我的嗓子就是在那个时候哭哑的，一直到现在也没法恢复了……玉岚，我一直到她死我都没有再跟她说过话，凌嵩他本来和若姐是多年的好友，后来也形同陌路。子皓他，从来就跟我最亲，他那段时间一直说要帮我出气帮我报仇，我以为，他只是去找玉岚难堪，却没想到……”
　　“我不懂，”岳灵潇打断她，“杨子皓怎么会拿到那种药？还有，既然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现在完全找不到任何消息。”
　　“你知道，当时我外公是公安局长，子皓从小就像个小霸王一样跟不同的人厮混，也不知是哪条道上的人给他弄来的……出事之后，外公花了很多精力人力还有财力才把这件事压下来，但杨家和梁家再也不能摆出台面。这件事太大了，不彻彻底底地盖住，杨家，甚至是现在的何家南家都会抬不起头。”
　　岳灵潇听着，无意识地摆弄着桌上的报纸，看着老照片里父母笑得灿烂，只觉得很悲哀。婚姻本来就该你情我愿，父母如此相爱，却因他人陷害一死一疯，而真相又因权势被掩盖地毫无踪影。
　　“为什么突然告诉我？既然已经瞒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才说？”
　　“你爸爸，他的病情加重了。”
　　“你知道我爸爸在哪里？”岳灵潇看向杨子薰。
　　杨子薰点点头。
　　“他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