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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悲痛回忆 ...

  •   她觉得很痛苦,胸口像被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来,心脏像被针扎破,一抽一抽地好似永远停不下来。
      终于她挣扎地醒了,睁开眼睛,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泪水却怎么擦也止不住。这种没有尽头的心痛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她还记得那年姐姐带着她留英时认识的好友来学校看她,玉盘一样的夕阳映在他的身后,像神祇一般。君子如玉,温柔暖心。
      她很少见过父亲,上面只有一个姐姐,如兄长一般的他,即使长得并不十分出众,眉宇间透出的关心还是瞬间捕获了她的心。
      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暗恋。旁敲侧击地通过姐姐打探他的消息;吃饭睡觉都回想起他;收到他的节日祝福短信会一看再看,不忍删掉;在路上见到他、在家里见到他都会心跳加快,觉得异常甜蜜……姐姐看出来了,时常打趣她,问她以后嫁给那个人可好?她红着脸跑了,如果能够嫁给他,当然好,一万个好,只是,他会接受吗?
      没想到,他会接受姐姐的提议,跟她订婚……她高兴疯了,却没发现他的一脸敷衍。姐姐不知是太高兴,还是太希望她幸福了,竟也没有跟她说,他脸上的笑容有多勉强。
      起初她真的以为他们会有结果,虽然好几次她发现他对她其实并没有那么上心,甚至会近乎冷淡,但她太喜欢他了,对未来的憧憬令她冲昏头脑,一心只期望着婚期的到来。
      直到有一天,他消失了,没有知道他去了哪里,连姐姐都不知道。周围人都在暗笑她被人抛弃了,她却忧心忡忡,怕他出了什么事。
      那时她想过的,也许他真的不要他了。外人的耻笑,多日的孤独,令她能冷静片刻思考他的言行。她感觉到了,他并没有那么喜欢她,但他为什么要接受订婚?
      仿佛为了应正她的猜测,他回来了,满脸歉意地对她说:“对不起,我们取消婚约吧!我有深爱的人了,不想继续伤害你。”
      她不记得当时的反应是怎样的,只知道心碎了。他说,不想再伤害,但他怎会知道,伤害一旦造成,就如破裂的镜子,就算勉强拼凑,也会留下疤痕。她无法抑制地一直哭,不分白天黑夜地哭,直到把嗓子哭哑。
      姐姐一脸歉疚地对她说,对不起,姐姐知道他其实并不爱你,只是我太你希望幸福。
      一切,以爱的名义。姐姐以爱的名义,明知不可为还要将两人勉强结合;而他也以爱的名义,把幸福给了另一个人,痛苦留给她自己,却堂而皇之地说不想再伤害自己。
      那一年很混乱,她被抛弃了,姐姐内疚愤怒,父亲愤懑失望,然后是,他的婚礼。她看到了一袭雪白长裙的她,站在他身边,那么喜悦,那么刺眼。她甚至坏心地将婚纱的洁白想象成医院病床的惨白,多希望,笑得甜美的那个女子,能够下一刻躺在医院里,然后被医生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但她始终是个善良的女子,她爱他,希望他幸福,所以她会学着放手,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她总是在心里诅咒那个幸运的新娘,如果她消失了该多好。
      她从没想过诅咒真会成真。他的新婚妻子怀孕生下孩子后,就失踪了,如当时他一样不见踪影。再回来时,她没有带回幸福——她变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带着她四处求医,却没有起效。最后,她被病魔折磨得无法忍受,自杀了。而他,载着满腔热恋的他,陷入癫狂。
      为什么爱情不是美好的呢?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人不能相守?她突然很后悔,是不是,她该掩盖自己的心情,镇定一点,也不该诅咒那个女子,虽然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嫉妒,但如果她没有那么诅咒她,也许不幸就不会发生。
      “岚岚,来,张嘴!要乖,不乖乖吃药,病怎么能好?”他又开始妄想了。医生说他受到的打击太大,潜意识不愿接受妻子已经离去的事实,所以总是假设妻子还在身边,每天对着空气一脸温柔地讲话。做饭会做两人份,看书也会常常望着旁边的床榻发呆。
      她看着他舀了一小勺白粥,递到床榻前,有米水滴了下来,夹在床单上,他毫无知觉,只是一个劲地劝着床上不存在的人吞下米粒。她终于哭了,明知不该刺激他,还是摇着他高声叫:“凌嵩,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她,她已经不在了,她……”
      “谁说她不在了!你给我滚!”他打掉她的手,粥也撒了,一地狼藉。
      看着满地的水渍,他愤怒地向她大喊:“你为什么要打掉岚岚的粥!你不想她好起来对不对!我知道,你们杨家人,就是想她死,现在她病成这样,为什么还不放过她,为什么不放过她?”他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呜呜地痛苦。
      “对不起岚岚,对不起,对不起。”泪水从他的指缝滑出,滴在地上洒落的粥上。
      她无力地抱着他哭泣,他们到底都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凌嵩,你不要这样,还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女儿啊!你还有个女儿,你忘了吗?阿岚给你生的女儿,你不要了吗?”她也痛哭失声,“她还这么小,要是有天她知道了阿岚的事,你不在,她怎么办?”
      “凌嵩,求求你醒醒好不好!”她紧紧地挨着他,企图用女儿唤醒他的意志,但他只是哭,歇斯底里地哭,左手死死地抓着头发,右手狠狠地拍着床榻。
      “我该死!我该死!”
      最后他终于累了,睡了,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失去意识。她换过床单,拖了地板,再仔细给他换过衣服,艰难地把他抱上了床榻。她静静地站在床边,凝视着他的睡颜,倾注着满腔的爱恋,过了好久,才轻轻地说:“凌嵩,对不起。”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慢慢地走出房间,冲了一壶茶,放在木台上,然后缓缓坐在窗边,抬手,一首幽怨的古曲在古筝上弹出。
      ********************
      包厢里,岳灵潇觉得两眼发黑,她快要晕倒了。她一直寻找着自己的父母,却从没真的想过,自己会有父母以外的亲人,比如说,舅舅。
      摊明了身份,玉铭拉着浑浑噩噩的岳灵潇去了学校旁边的粤菜餐厅,要了一个包间。
      “潇潇,”见外甥女还没反应过来,玉铭有点担心了,“你还好吗?”
      “你和玉葶是什么关系?”她一下反应过来。
      “她,她是我二姐。”
      二姐,那玉葶阿姨就是自己的小姨了。没想到,她真是亲人。
      “那你大姐呢?”
      “她……已经不在了。”玉铭很懊恼地说,眼眶也变红了。
      “她,是我妈妈?”觉得真相离自己前所未有地近,岳灵潇的声音颤抖了,鼻子控制不住地发酸。
      “对,她是你妈妈。”
      她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阻挡地涌了下来,她低下头,觉得心脏忽然很沉重,重得说不出话来。她终于找到妈妈了!但是,她已经不在了……
      “潇潇,”玉铭将她搂进怀里,“对不起,这些年一直没来找你。”
      岳灵潇只是哭,一直哭,嘴里不停地叫着“妈”“妈”,似乎在祭奠自己还未得到就已失去的亲情。
      玉铭也哭了,两人相拥着寻求一个依靠。
      “舅舅。”良久,稍稍止住泪水,她沙哑地叫了一声。
      “哎!”玉铭听到多年没见的外甥女叫自己舅舅,笑得很欣慰,尽管满脸的泪水。
      “舅舅,我的爸爸呢?”没了母亲,也许,也许还有父亲。
      “他……”
      “他也不在了?”
      “不是,他,他病了。”
      岳灵倏地抬起头:“吸血鬼病?”
      “不是……得卟啉症的,是你妈妈……”玉铭抬起头。
      “玉葶阿姨也知道?”
      “嗯,她知道。”
      “我是说,她知道我的存在?”
      “当然,”玉铭抬起头,“她当然知道的。”
      “那为什么她没收养我?”
      “当时,很混乱,”玉铭慢慢回忆,“当时你玉婷姨还没结婚,我也没有,而且经济条件也不允许。你妈妈,和杨子若是多年的朋友,所以他们才收养了你。”
      “妈妈,还有爸爸他们,为什么要把我放在山崖下?”她很不解。
      “山崖下?你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山崖下面?”玉铭很惊讶。
      “他们说,我是在山崖下水涧边被捡到的。”
      “什么?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吧?潇潇,这你也信?你以为是古代呢,弃婴还能跑到山崖下?”
      “是啊,我一直都这么以为的,我是捡来的,根本没有人要。”岳灵潇淡淡地说。
      “潇潇,杨子若那个女人对你很不好?”玉铭一副马上要干架的样子。
      “倒没有不好,只是,没有出自真心罢了。”
      “舅舅,为什么若姨要说我是在山崖边捡到的?”
      “若姨?你是说杨子若吗?我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出这种理由的?也许是不想让你知道真相吧。”
      “什么真相?”
      玉铭怔怔的,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妈妈本来很幸福,很快乐,你爸爸对她对她很好,但是……结果……”
      玉铭红了眼,痛苦地回忆道:“那时你妈妈病得很重,很重,我想尽办法,真的想尽办法了,还是治不好她。最后,最后她再也忍受不了,在自己房里……她那时唯一放不下的认识你,但她病的实在太重。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待她,为什么……”玉铭使劲地拍着头,痛哭失声。
      岳灵潇含着泪,她仿佛看到那一身黑紫,多处流血的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
      “当时你爸爸不在,我在房外面,我听到声音,但我没有去看,我没去看……然后,我闻到血腥味,她,一身的血,血从手腕流出来,一直流,一直流……我当时听到声音就应该进去的,我应该进去的,但她说,让她走,她太痛苦了,她想走。她一直想走,其实我知道的,你爸爸也知道,她一直想走,只是我们舍不得,所以一直拖着她……”
      玉铭再也说不出话来,趴在桌子上大哭。
      岳灵潇的泪水反而慢慢流干了,她傻傻地坐着,面无表情。她想起了那个梦,梦里的人,该是母亲了,她流了那么多血,那么痛苦,却从来没有忘记她,知道她离开了,还在念着她。虽然还是很悲痛,但她知道了,她的母亲很爱她,她也不是弃婴。
      “舅舅,”过了很久,岳灵潇又问,“妈妈怎么会的卟啉症?”
      玉铭抬起头,脸上浮出恨意,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潇潇你肚子饿了吧,我去点菜。”说完不等岳灵潇反应,就抹干泪水起身出去了。
      晚饭都在沉默中进行。灵潇只是不停地往嘴里塞饭菜,双眼却望着某处,不知在想什么。玉铭频频看向外甥女,欲言又止,只能不停地给她添菜。
      “潇潇其实很像你妈妈呢。”
      “真的!”灵潇抬头,“哪里像?”
      “轮廓很像。脸型、鼻子、嘴巴,都很像。”
      “那爸爸呢?我有没有哪里像爸爸?”
      “眼睛,”玉铭微笑着看着她,“你爸爸的眼睛很亮,专注看人时能摄人心魂,当然这是你妈妈说的。潇潇的眼睛就有你爸爸的感觉,当时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的眼睛很像你的爸爸。”
      岳灵潇摸摸眼角,嘴角翘了翘,趴了几口饭,又问:“那爸爸现在,到底得了什么病?”
      “他……”玉铭想着不知怎么措辞,“自从你妈妈去世后,他有点精神不稳定。你知道,你的爸爸,真的很爱你的妈妈。”
      她知道“精神不稳定”绝不是指失眠或烦躁,而是更加严重的精神病,否则父亲不会消失二十年不见人影。
      “他还好吗?现在他在哪里?”
      “他有人照顾,”玉铭叹了口气,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一个最不该照顾他的人……”
      什么意思?不该照顾父亲的人?岳灵潇没有问是谁,玉铭显然不想再多说。
      一会儿,岳灵潇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舅舅,妈妈为什么会得卟啉症?”
      玉铭又顿了顿,又是一脸恨意。
      “因为杨家。”
      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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