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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南家来访 阳台微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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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灵潇漫不经心地泡着茶,她其实早料到南家会来,毕竟若姨他们很久才回来一次。
她其实也很久没见过南枫了,上次见到他还是几个月前过年的时候。他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南枫总是酷酷的,不太爱说话,但从小学到高中,他们都在相同的学校,知道他们上了不同的大学,见面的次数才变少。后来他毕业了,进了一家德资企业,新人工作总是很忙,就没怎么再见过他。
把茶端出来,岳灵潇控制住自己不去看南枫,但还是感觉到有两道熟悉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很久不见潇潇了呢。最近怎么样?”杨子珊没注意大儿子的目光,很亲切地拉起灵潇的手问。
杨子珊是小学的英文老师,眉亲目善,待人很温和。她的丈夫南涣松经营一家规模不小的物流公司,人很沉稳冷静,面对家人时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
杨子珊是若姨的妹妹,一直对岳灵潇很好,有时,灵潇甚至觉得她对她太好了,好得很不真实,而且那种好不像是长辈对晚辈的的关心,更像是在故意讨好,但她身上有什么是值得她讨好的呢?曾经有几次,她甚至觉得杨子珊望着她的眼神带着歉疚。
这样的眼神,她在很多人的身上见过,若姨是,薰姨也是,就连若姨的亲弟弟杨子希也时常那样看着她。这种诡异的感觉与日俱增,岳灵潇越发觉得杨家很反常,对她若即若离的杨子若,总是对她很贴心的杨子珊,还有……杨子希和他的妻子玉葶,他们应该是杨家对她最好的人了,而且好得莫名其妙,令人费解。现在,如果薰姨也是杨家人,那么杨家,一定潜藏着什么秘密,还是坚决对她守口如瓶的秘密。
岳灵潇压下心底的怪异感,笑着说最近很好,南栎突然跑过来凑到灵潇一边,恶狠狠地说:“我听哥哥说你之前去医院了?你有病吗?”面相很凶,但该不住眼底的关心。岳灵潇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眼南枫,他怎么知道?
“‘男同’,你才有病!对你潇潇姐姐不会温柔点吗?”何左西不爽南栎小朋友的语气,立即跳起来维护好友。
“你才‘男同’!你全家都“男同”!我改名了!我叫南栎!”南家的小儿子满脸通红,愤愤地辩驳。
杨子珊年轻时最喜欢枫树和梧桐,生了两个儿子于是就一个叫南枫,一个叫南桐。因为怕叫南梧后,小儿子会被人起花名叫“南无阿尼陀佛”的和尚,所以决定用南桐。可怜那个年代男同性恋的风气并没有刮起,南桐也就顶着这个其实挺有意境的名字上了学。直到耽美文化流行,没做成和尚的南家小儿子变成了众人皆知的gay,让他一度想要退学。
那时他天天吵着父母帮他改名,而且“绝对一定”要转学。耐不住他每天的吵闹,父亲南涣松最终帮他改了名字叫“南栎”,学校也给他换了。结果新名字还是难逃厄运,继“男同”之后被人戏称“男”为“栎”己者容,“小受”的英名从此传遍小城南北。改名作南栎的小朋友已经欲哭无泪,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欲语泪先流”的状态,好在很快他找了一个不畏他男同英名的小女友,再加上学校来个更劲爆的男生“魏申谨”,从此众人眼光都被这位男士“卫生巾”吸引,他才逃过“不约而同”*的命运。但直到如今,一些好友,还有表姐何左西始终不忘拿他的名字开玩笑。(*不约而同:因太久没有被异性约而变成同性恋’的简称)
就如现在,南栎再次强调他改名了,何左西还是把以前经典的“男为悦己者容”翻出来,让南栎火爆之余,也令南夫妇一阵尴尬。
南栎回头一脸哀怨地望着父母:“为什么你们不给我取个好听点的名字?”
你的名字真的很好听啊,桐和栎的意境都很好,只是为什么现在的小孩都能想那么多……南家夫妇无奈地想。
最后南栎使劲地揉了揉脑袋,坐到一边看电视去了。
岳灵潇看着抓狂的南栎,乐呵呵地笑了,一扭头却看到南枫一脸神秘莫测地盯着她。灵潇笑容僵住了,慢慢收回表情,低下了头。这时杨子珊摸摸她的头发,很关心地问:“潇潇之前生病了吗?怎么去了医院?”何下南也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南枫眯了一眼何下南的表情,没说话。何下南想感觉到什么,也回头看了眼南枫,皱了皱眉。
“我没事,只是之前有点头晕,所以和小西去医院检查一下。”岳灵潇笑笑,不明白为什么南家都知道她去了医院,明明下午才去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
“咳咳……”杨子珊想说什么,杨子若却打断了她,一家人看着杨子若,她不自在地拨了拨刘海,潇潇说:“潇潇没事就好,我今天刚买了个沙田柚,据老板说很甜,何靳你去开来吃。”说完何靳点点头,进了厨房。
杨子珊像是想起什么,尴尬地笑了笑,又轻轻拍了拍灵潇的手,岔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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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水果,岳灵潇走出了阳台。小城市虽有不少大小企业,却不算特别繁华。夜凉如水,灵潇从高处远望,黑夜中零零星星的灯光,和天上的星星交相呼应。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觉得刚才在室内染上的诡异气氛也随着夜风散开了。
“笃笃笃,”听见敲门声,灵潇回头,看见南枫站在阳台门前静静地望着她。
阳台微弱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微微透着橘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双手插在裤袋里,侧身靠在门边,双眸在昏暗的微光中却熠熠生辉,岳灵潇觉得心跳又加速了,脸颊耳根都有隐隐的热气冒上来。
她想起还在高中时的一次,何左西当时有事先回家了,她坐到教室里写着作业,晚自习结束后一段时间才忽然觉得肚子很痛,当即知道她每月必来的亲戚提前光顾她了。完全没有准备的她慌了神,敲敲移了移身体,看到凳子上那抹鲜红更是觉得要疯了。那时还剩几个同学在教室,问她走不走,她也只能笑着说作业还没做完。学校走廊的灯光并不昏暗,偶尔还有学生来往经过,穿着浅蓝色校裙的她怎么也不敢就这样冲出去。
然后,南枫来了。
他说何左西没在学校陪她,所以准备送她回宿舍。当时慌张的她没有细想南枫为什么会来,只是知道不能站起来,站起来就糗大了。结果他却好像意识到什么,丢下句“你等等”就跑了出去。回来时,手上提这个布包,里面,是一片卫生巾和一件他自己的长外套。
她还记得南枫送她回去时,她的脸有多热,偶尔偷偷抬头看他,路灯下他瘦削的身形让她觉得格外温馨;她还记得终于走到宿舍楼下,南枫离开时他的双眼,那么明亮,那么深沉。她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沉沦的吧,岳灵潇想。
如今,他的身材健壮多了,看着她的眼神却一直没变。
不自在地拉了下左肩上的长发,她小声地问:“有什么事吗?”
“你去医院检查,结果怎么样?”南枫上前走了几步。
“挺好的,医生只是叫我最近放松一下心情就没事了。”
“你有心事?”南枫又上前两步。
“没什么,应该是因为最近期末,要考试了,所以……”灵潇想了个理由搪塞着,然后才想起,她今天才去的医院,南枫怎么会知道她去检查了?还告诉了南栎?她疑惑地看着眼南枫。
“我有朋友在医院工作,他见过你,以为你生病了,所以跟我说的。”仿佛知道灵潇的疑问,南枫随后解释道。
“哦,这样……你的,朋友,我见过吗?他怎么会想起跟你说?”灵潇还是不明白。
“你不是跟左西一起吗,左西是我表妹,他当然会过问一下。”
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岳灵潇觉得那个解释怎么都不合理,但她没有机会想太多,南栎也蹬蹬蹬跑了过来。
也许是刚才跟何右北打了一架,他的头发很乱,说是鸡窝都不为过。
“潇潇你一个人在外面吹什么风?”他歪着头问。
压下满腹心思,潇潇一侧头就看到南栎的鸟窝头。本来就乱的头发,晚风一吹,更是“摇曳生姿”,潇潇瞬间把什么烦恼都忘了,笑得很真心:“我就出来透透气啊,你不在里面玩又出来干什么?”
南栎一直很喜欢岳灵潇,因为全家只有她不会嘲笑自己的名字,其实他不知道灵潇其实经常在背后跟左西打趣他,现在也在心里拿他的发型做各种比喻。
南栎不会读心术,以为岳灵潇是看到自己才那么开心,稚嫩的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与哥哥相似的漆黑眼瞳发亮,双手拉着她就说:“爸爸妈妈说他们准备回去了,你快进来吧!”说完就拉着她跑进去了,完全忽略自家哥哥。
南枫嘴角微微一挑,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跑了进去。
南涣松这时刚与何靳下完象棋,才发现已经很晚,小儿子明天还要上学,忙叫上在房里跟姐姐谈心的妻子和正在大作战的儿子,准备离开。
“潇潇下次要是闷了可以来阿姨家吃饭,小栎也喜欢跟你。”站在门口杨子珊笑眯眯地对岳灵潇说,南栎在旁边不停地点头。
杨子若看了看时间,连忙说:“好了子珊,已经快11点了,明天你们都要上班,小栎也要上课,快回去吧。”
深夜,岳灵潇静静地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的南枫和与他的对话,脸有些发热。何左西趴在上铺跟男朋友甜蜜地通话,腻地能挤出蜜来。他们都给学校递过申请,何靳和杨子若都签了名的,可以随时回家过夜,但不能超过三天。岳灵潇本来有自己的房间,何左西却极力坚持要与好友住同一间房,何家兄弟于是令买了双层床放在左西房间。
何左西结束甜腻的对话时,岳灵潇仍是睡不着。她回想起今天杨子若和杨子珊对她神秘的态度,觉得身边每个人都像镜中花水中月,让人看不清晰,而且每个人都似乎很了解自己,她却根本无法探知缘由。
仔细想来,何靳、南涣松看着她的眼神其实也总是耐人寻味;杨子若时常故意冷落她;杨子珊对她的态度很不自然,杨子薰也许也是杨家人,整个人都是一个谜,就连南枫也好像很了解她,但她从来都看不懂这些人,他们就像身边的过客,匆匆行过,把她看透了,然后匆匆离开。
她越肯定她的身上有个秘密,一个很多人都知道,但都瞒着她的秘密。也许薰姨会知道,她不会无端给自己一本关于卟啉症的书,也许卟啉症就是线索,也许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话就跟自己的父母有关。她甚至有预感,这些对她态度奇怪的人是认识自己父母的,也知道当年的内情,只是有什么隐衷,不能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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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房里,何靳看着站在床边发呆的妻子,担忧地走过去搂住她:“你想告诉她?”
“谁说的?”杨子若瞬间回神。
“你知道,那不是她的错。”何靳看着妻子的眼睛说。
杨子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黑压压一片的群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就算要说,要怎么开口……”
何靳知道妻子其实很善良,只是执念太深,认定的事总是不肯放开。他搂着杨子若回到床上,安慰道:“别想了,顺其自然吧!看今晚,潇潇该是起疑心了,她是个聪明的,我相信她总有天会发现。”
“发现了问题就大了,你怎么想的?那么,那么残酷的真相,你要她自己发现……”
“但是我们谁都没有办法告诉她不是吗?我们,都没有勇气开这个口。”
杨子若闭了闭眼,深深喘了口气,“我知道子薰在接触她了。也许,让子薰来说会更好吧。我们,都没有资格。” 结束了对话,两夫妻带着满怀心思睡下了。
而另一边,想起曾经与薰姨讨论过的卟啉症,还有那个诡异血腥的梦,岳灵潇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