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寻岳向南边》木水禾

3、论吸血鬼 为什么薰姨

　　今天真不应该跑进树林的！岳灵潇躺在床上一把拉起被子蒙过头。
　　离开竹屋后，她好像灵魂出窍一般，精神恍惚地走回宿舍，把《吸血鬼之源》扔进抽屉，换下一身长裙，就滚进了床铺。
　　白天树林里的奇遇还历历在目，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位近乎隐居的女人会把她引过去，然后就为了给她一本奇怪的书。是的，她仔细想过，从来没有人被允许走进竹屋，为什么唯有她进去了。回想那位薰姨的一言一行，隐约觉得她是认识自己的，否则她怎么会知道她与何家的关系？她就是有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似乎这位薰姨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引她来，难道是因为何家？还是，因为吸血鬼？
　　想到吸血鬼，她跳起来拿出抽屉里的那本残破的书。宿舍里的灯光很昏暗，照在发黄的书页上，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岳灵潇打了个寒颤。
　　这时她听见外面走廊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她赶紧将书塞会抽屉，躺回床上。
　　“潇潇？！”开门进来看见岳灵潇的何左西很惊喜，“你今天下午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你手机放在活动室柜子里又没拿！”
　　“对不起对不起，我在树林里逛了几圈忘了时间。”岳灵潇潜意识地隐瞒了事实。
　　“树林？！有‘深山老妖’的那个？”何左西叫起来，“你没见到什么吧？你怎么跑去那种地方？”
　　岳灵潇笑着安慰好友：“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刚才一直在找我吗？”
　　“没有一直啦！梵蕊说你大概是回宿舍了，我也知道你从来不会随便跑出学校，学校里能有多大事，所以我们就去吃了顿饭，想着吃完再继续找你看看，现在才回来，我还给你带了饭哦。不过我二哥刚才可担心了，饭都吃不下，你现在赶紧打电话跟他说。”何左西把好友的手机递了过去。
　　“谢谢！我现在就打。”岳灵潇一脸歉意地接过手机，给何下南报平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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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血鬼惧怕阳光，厌恶大蒜，面容苍白，齿尖如狼……实为一种病，学名卟啉症，中世纪时期欧洲不明病原，把卟啉症患者视为吸血鬼进行捕杀……”
　　岳灵潇以为薰姨给她的小册子是讲吸血鬼传说的，却没料到竟是对俗称吸血鬼病的卟啉症的简介。她是知道吸血鬼病的，皮肤发紫溃烂是小事，如果没有及时补充血红素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尽管左西经常嚷嚷美剧里的吸血鬼多惊艳女主角多幸运，她还是认为真正成为一个吸血鬼并不是那么美好的事。先不说孤僻病态，极度贫血已经成为吸血鬼不幸的缘由。她并不认为一个面色苍白豪无血色的男人有多吸引人，真正见到恐怕会吓坏不少人吧。更何况真正的“吸血鬼”其实是很不幸的病人，患上这种病简直可以说只能苟且生存。而这本书却把这种病做了一个简洁却很全面的介绍，薰姨到底让她看这本书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不对，今天的树林虽然阴暗，但不至于没有丝毫阳光，她记得有几束日光打在薰姨的脸上但她毫无知觉，而且书上写卟啉症患者面色发紫，牙齿参差不齐，牙龈甚至会出血，这些症状薰姨一点都没有。难道真的是她寂寞孤独了所以拿本书出来娱乐下自己吗？
　　把书放回抽屉，岳灵潇慢慢走出房间。已经一个星期过去了，她还记得薰姨的话，她应该再进树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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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压城，阴天下的树林格外寂静阴森，林中深处的竹屋在昏暗中显得越发诡异。
　　杨子薰坐在古筝前，轻轻擦着琴弦，偶尔停下望着窗外叹气，不知道今天那孩子会不会来？
　　她忽然回头看向里屋，那么专注，那么悲伤，仿佛倾注了一生的感情，又像已到穷途末路退无可退。
　　“笃笃笃”，敲门声传来，紧接着的是岳灵潇的声音：“薰姨，你在吗？”
　　岳灵潇看着门里站着的杨子薰，有点不知所措。她的眼光太奇怪了，很哀怨，又很欣慰，紧紧盯着自己，好像两人已经认识了一辈子。
　　“茶在台上，自己倒吧。”终于，杨子薰侧开身，让她进屋。
　　岳灵潇喝了一口茶，刚抬头就发现薰姨又奇怪地盯着自己，还是刚才站在门口时的表情，双眉微蹙，嘴唇紧抿，眼睛看着自己却又像在走神。
　　暗自调整了心态，岳灵潇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本《吸血鬼之源》递到杨子薰面前，“薰姨，我看完了。”
　　“感想呢？”杨子薰回过神，没有接过书，低下了头。她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显得很漫不经心。
　　还真要说啊……看着杨子薰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岳灵潇突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久久没有听到回应，杨子薰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没感想？”
　　“不是，”岳灵潇觉得很尴尬，“只是……好吧，我，我觉得吸血鬼、额，我觉得卟啉症，卟啉症的患者很可怜，他们不能享受温暖的阳光，因为病态甚至不敢见生人，而且这种病很容易导致心灵扭曲，甚至精神失控以至崩溃，不论身心都会受到重创。”
　　“嗯，”杨子薰沉默了一会儿，犹豫一下，才又急切地问：“那你如果见到一个真正的卟啉症病人，你会怕吗？你会介意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吗？要是他们病发，你会躲避吗？”
　　岳灵潇的疑惑更重了，为什么薰姨会这么关注这种问题？
　　“我觉得，我第一次见到他们可能会有点怕，但我知道其实他们也是人啊，只是生病了而已，所以我不会介意跟他们一起，而他们并发的话，我不懂怎么治这种病，我只能在别的生活方面照顾他们，但是，我为什么会跟他们在一起呢？”
　　杨子薰没有回答。竹屋里只有阵阵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传来，让她越发不安。
　　“薰姨，”她终于忍不住打断这种可怕的沉默，“为什么，您会这么在意这种病？”
　　“没什么，”杨子薰回答得很快，“你把书完全看完了吗？你的感想只有这么一点？”
　　“我看完了，我的感想，就是这是种很值得人同情的病，嗯，我希望以后会有人研究出治疗的办法。”岳灵潇皱了眉，不明白薰姨在躲避什么，又似乎是在迁怒。
　　“你既然全看完了，怎么没说卟啉症是怎么来的？”杨子薰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不好，“就只看到结果，不看原因，有什么用！”
　　岳灵潇哑然，不明白为什么薰姨会突然发脾气，不过这也是她的性格，不奇怪。
　　“卟啉症是因为血液中缺乏合成血红素的一种酶而形成的，有的是遗传，有的是基因突变，然后病人……”
　　“就这样？！你没看到有后天造成的吗？”杨子薰恶狠狠地打断她。
　　“哈？”她有点懵，她又很仔细地回想书里的内容，才想起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土耳其六氯苯除真菌剂事件。
　　1954年土耳其政府发放一批小麦籽粒，却在运输途中被耽搁了时间，最后该被播种的小麦籽被加工成了食品，流入市场，最后摆上土耳其人的餐桌。两年后，很多人开始患上卟啉症，病人甚至一度超过4000人，上百人因此丧命，一直到了六十年代初，病人数量才逐渐减少。这起事故影响太大，可以说是臭名昭著，六氯苯真菌剂因此在全世界范围内被禁用。
　　这件事在书里只是一笔带过，因此岳灵潇并没有记在心上，但似乎薰姨很在意？这是为什么？岳灵潇觉得眼前的人越来越神秘莫测，让人很不舒服，但她还是说了这个后天造成的卟啉症事件。
　　听完，杨子薰的脸色稍稍好转，但很快她又陷入了哀伤与自责。
　　然后，又是可怕的死寂，气氛也变得压抑沉重。过了很久，杨子薰才深深叹了口气，把岳灵潇放在她面前的书推了回去：“这本书我不要了，你拿回去吧。以后没什么事你就过来看我，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她说话永远也不会接受拒绝吧，岳灵潇心想，把书收回去，对杨子薰点了点头：“那薰姨我就先走了。”
　　“嗯。”杨子薰直接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里间。
　　对着空气发了一会儿呆，岳灵潇才慢慢走出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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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潇！”刚回到宿舍她就被何左西抱住了，“你今天又去哪了？”
　　“我……”
　　“等一下，”何左西打断她，鼻子凑过去小狗似的闻了闻，“你又去了树林！”
　　“你怎么知道？你闻得出来？”岳灵潇很惊讶。
　　“那当然，你身上有树叶还有泥土的味道。我厉害吧？！等等，你该不会又去找‘深山老妖’了吧？”何左西紧紧皱着眉。
　　“其实她不老，也不妖啦！还挺好人的，就是脾气有点怪。”岳灵潇觉得薰姨其实人还不错。
　　“脾气怪？潇潇难道你见到她了？还跟她说过话？”何左西大叫。
　　岳灵潇觉得好友有点反应过度了，“我是跟她说过话，而且她，她没有那么恐怖的，是被你们妖魔化了。”
　　何左西无法，一边大喊“潇潇你要小心”，一边又很好奇地打听那位神秘人的情况。
　　岳灵潇挑挑拣拣把大致的事情告诉她。她没有说吸血鬼的事，只是说进去喝了茶，听了琴曲，她知道迷恋吸血鬼的左西一旦知道那本书，一定会刨根问底，但她下意识地还不想让左西知道这件事。
　　“她请你喝茶？还弹琴给你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不会安什么坏心吧？”何左西越听越担心。
　　“不会啦！茶我喝了也没事，而且她也没有特地弹琴给我听，只是我无意经过进过听到而已。”岳灵潇解释道。
　　“一次两次没事又怎样？你不知道有很多毒药是不会当场发作的吗？有的要日积月累才毒发，有的吃进去很久才会起作用的！“左西快急死了。
　　岳灵潇忽然心中一悸，很久才起作用？她记得六氯苯除真菌剂吃进去是至少六个月之后才会开始起反应，而当时的土耳其人也是两年后才大规模发现病情。又想到薰姨每次都要她喝茶，刚才见她喝下又一脸奇怪的神色，而且对六氯苯似乎又格外关注，她有点不安了。
　　何左西看到好友突然脸色苍白，吓了一跳：“潇潇！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你还好吗？哪里痛？”
　　岳灵潇阻止了左西正上下检查自己身体的双手，勉强笑着说：“我没事，只是被你说得有点怕而已。”
　　“就是嘛！你太不小心了！明天我们都没课，我带你去体检，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岳灵潇也是紧张，点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