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寻岳向南边》木水禾

2、深山老妖 然后，她看

　　此时已接近晌午，校园东面的后山仍是凉风阵阵，小小树林沙沙声如喃喃私语，不少枝桠抽出新苗，还有的经历寒冬的洗礼，仍是郁郁葱葱。
　　这是学校的“深山”。尽管只是个小树林小山坡，学生似乎都爱将事实夸张化。
　　岳灵潇缓缓地在林子里漫步，游园会的嚣声已经慢慢淡去。
　　已是春天，地上仍有许多秋冬遗留的枯叶。布鞋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裙角划过草地的声音，树枝叶摩擦的声音，枝头上不知名小鸟叫唤的声音，岳灵潇扶着一棵棵树木，觉得自己真的走进画里了，一幅传递着醉人声音的春意画。
　　“铮铮铮……”一段优美的乐声从树林深处传来，渗入这春意盎然的音乐里。
　　岳灵潇知道那是传说中的“深山老妖”又在弹琴了。
　　学校一直有传说，东面树林里有座房子，里面住着一位老者，很多年前就已经住着了，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位老者出来。有好奇心重胆子够大的曾偷跑过去看，回来到处传说那是一位老太婆，明明已经很老了，面容却很精致，完全不显老，如此神奇让人想起《天龙八部》里的“天山童姥”，再加上树林里时不时传来空灵的乐声，众人纷纷传说树林里的是位住在深山里的老妖婆。
　　“深山老妖”由此而来。
　　古筝清脆而又缠绵的声音不断在树林里回荡，岳灵潇觉得有点陶醉了。她知道这位“老妖”是大家口中可怕的魔鬼，甚至有人说是千年的妖精、恶魔，她却始终认为能弹出如此琴曲的应该不会是坏心肠的人。好几次在树林听到琴声，她都会坐在树下，细细享受，直到弹琴的人结束才会离开。
　　而这次的音乐似乎有别于平时，岳灵潇仿若受到蛊惑，一步步走向树林深处。
　　越往深处，树木越繁茂，隔绝了阳光，被庇荫土地越发森寒。
　　在阴暗的树丛里，她一步步地，恍若走在过去，又似走向未知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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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林深处，一座古老得或黑或黄的竹屋矗立着，在阵阵乐声中，仿佛与幽暗的林木融为一体。
　　竹屋外有张石桌，上面斑斑驳驳的有缺损，几道裂缝将石桌刻得更是残破不堪。石桌旁有张木椅，只有三只脚，椅背发黑，看上去同样破旧。
　　岳灵潇慢慢走近，凝视着石桌与木椅，怀疑是否还有人会用这么破的“家具”。也许是很多很多年前留下的吧，她想。
　　闭上眼，静静地听着古筝独特的声音，忽然觉得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
　　突然琴声停了，在最高潮的时候停下。岳灵潇倏地睁开眼睛，看向竹屋。
　　“是谁？”一道苍老的声音问道，“谁在那？”声音很是严肃，甚至有被打断的恼怒。
　　“对不起，我，我不想打扰的，只是琴声太好听……”岳灵潇忙着解释。
　　“好听？！”苍老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以为我是在弹给你听？！自作多情的丫头！快滚！”
　　“我……”岳灵潇语塞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觉得老者有点过于无理取闹了，冷冷地说：“对不起，可惜我不是聋子，想不听都难，而且您的琴声并不小。”
　　“梆！”老者显然气级，猛地一敲琴，把她吓了一跳，“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给我滚！滚！”
　　岳灵潇深深地吸了口气，默默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离开。
　　“等一下。”老者突然出声，“臭丫头你等一下。”
　　岳灵潇停住，皱着眉回望竹屋。她听到椅子在地面滑动的声音，应该是老者要起身，然后，是缓慢的坚定的脚步声。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好像有些未知的很可怕的东西要发生了，但双脚却如灌了铅一样，完全无法移动。
　　“咿呀——”竹屋的门被缓缓推开，岳灵潇觉得心要停止跳动了。她很肯定那不是因为“深山老妖”的传说，只是潜意识地觉得这位老者有点渗人。
　　然后，她看到了传说中的“妖”。
　　柔顺乌黑的长发，细眉黑瞳，温柔却又英气逼人，面容颇为立体，一身灰绿色的连身布裙长及脚踝，脚上没穿鞋子。
　　岳灵潇哑然地看着眼前的“老妖”，久久没法回神。
　　“怎样？”“老妖”问她，“看到妖怪感觉怎样。”
　　岳灵潇觉得喉咙被堵住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坑人的传说！她在心里大喊，这哪是什么“老妖”啊，明明就是个美女啊！
　　“呃……”岳灵潇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传言不可信，呵呵，你好啊！”她觉得自己傻透了，脸就这么红起来。
　　“美人老妖”却笑了，岳灵潇看到她的眼角嘴边还是有淡淡的皱纹，但并不影响她的容貌。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进来吧！”说完“老妖”就进屋了。
　　岳灵潇无端地觉得受宠若惊，全然忘记刚刚才被人骂作臭丫头，然后又想起，美人看上去这么漂亮，怎么声音这么苍老？难道还真是“天山童姥”不成？她突然打了个冷颤。
　　简陋，很简陋。这是岳灵潇跨进竹屋的第一反应。
　　一张可以跟外头石桌媲美的木台，几张看似发霉的破椅，窗户挂着薄纱，看着倒还干净，窗下放着一个木架，摆着古筝，想必刚刚老妖就是在这弹的琴。
　　“老妖”进了里间，岳灵潇又仔细观察了一次屋子，惊奇地发现其实看似破旧简陋的摆设却别有一番复古典雅的风味。木台虽旧，却透出一股神秘的岁月感，台上整齐地放着茶具；破椅摆得看似零散随意，却不违和；而窗边的古琴更是增添了不少古典和高雅。
　　“要是渴了就自己斟茶。”房里传来“老妖”沙哑的声音。
　　岳灵潇又被吓到了，这才看到木台上的茶壶是在冒烟的。
　　“谢谢！”她礼貌地回应，却并不打算去喝。“老妖”的茶水，不会是老巫婆的毒苹果吧？！
　　“谢了就喝！”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你是怕我下毒？我以为我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毒你？”说着这位并不老的“老妖”拿着一本小册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把小册子放在木台上，才倒了一杯茶向她递来。
　　“呃，谢谢您，我不需要。”岳灵潇婉拒。
　　“你以为我是给你的？真是自作多情！”“老妖”一口把茶喝掉，才把另一个空茶杯推过去，“喏，自己倒！”
　　真是个怪脾气的老妖怪！岳灵潇努力克制住想皱眉怒视的冲动。心知不能再拒绝，她也只能倒了小半杯茶喝了一口，却意外发现这茶特别的香，说它清新甘甜、绕齿留香也不为过。
　　“好喝吧？”“老妖”看了眼她的表情，有点得意地说。
　　“嗯，谢谢您……”岳灵潇突然不知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位“老妖”。该叫婆婆吗？她看上去又没那么老；叫她阿姨，又似乎不对她的年龄，尤其是她的声音；更不可能叫她“老妖”，岳灵潇想到那些传说心里暗笑。
　　“想什么呢？”“老妖”打断她，“不知道怎么叫人？哼，我知道你们这们这些学生崽叫我老妖怪，你要喜欢也可以这么叫我。”
　　“没有，我，我不会那么叫您……”岳灵潇呐呐。
　　“心里其实一直那么叫吧！”“老妖”不客气地说，“叫我薰姨吧，薰衣草的薰，我还没那么老！”
　　这位深居简出的阿嬷竟然也会薰衣草，学校这个年纪的老师大多都没听说过这种很梦幻的洋花……岳灵潇抿嘴笑了笑，才轻声唤了声“薰姨”。
　　而这位薰姨突然两眼发光，嘴角一歪，竟像在坏笑，指了指岳灵潇的衣裙：“古装癖？”
　　岳灵潇有点愣住，觉得这位薰姨有点变化太快了，刚刚不是还很有性格地在大骂不知天高地厚自作多情，怎么突然像个怪大妈了。
　　清了清喉咙，岳灵潇勉强笑着答道：“只是学校社团活动，今天走古典风，所以才穿上，平时都不会这么穿。”
　　薰姨点点头，然后那个斜嘴坏笑又来了：“衣服不错，人也不错。叫什么名字？”
　　“岳灵潇。丘山岳，灵动的灵，潇洒的潇。”她努力忽略那抹奇怪的笑容。
　　“哦，我还以为你会说岳灵潇的岳，岳灵潇的灵，岳灵潇的潇。你们年轻人不是就爱这么说？”说着薰姨倒了杯茶，又抿了一口。
　　好吧，喝茶。岳灵潇有点跟不上薰姨的思维了，也默默地喝了口茶，然后实在忍不住：“薰姨还挺潮的。”
　　“哈哈哈！”薰姨显然很高心，“真的吧！我也这么觉得！”
　　这真的是传说中可怕阴森的“深山老妖”吗？其实这是冒充的吧？还是她平时都在装？那为什么在自己面前这么，这么的，嗯，白目……
　　“潇潇吗？何家人？“薰姨突然高深莫测地加了一句。
　　灵潇吃了一惊，瞪大眼睛问：“您怎么……“
　　“喏，拿着。”正想着，薰姨打断她，将木台上的小册子推到岳灵潇面前，“拿回去看。”
　　岳灵潇暂时把疑问吞进肚子里，犹豫着翻开发黄的册子，上面还能清晰地看到几处虫蛀的细孔。“杨子薰。”书上印着一个名字，是个印章。岳灵潇看了薰姨一眼，想来这位薰姨叫杨子薰，跟养母杨子若就差一个字呢，但从没听说养母有姐妹或亲戚叫这个名字的，而且两人的相貌气质也天差地别。
　　杨子若长得很大气，双眸含水，个性温婉贤惠，精明稳重；而这位却很精致，双眼有神，时而脾气暴躁，时而……不太正常，就是没有一点养母的影子。再说一位杨家人住在学校树林里，何家人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想必只是巧合。
　　再看，小册子上写着《吸血鬼之源》，这么本发黄的书竟然是写吸血鬼的，真是诡异至极。
　　“薰姨这是？”岳灵潇按下心底的怪异感，很好奇地问。
　　“都说了拿回去看！问这么多有的没的干嘛？这么薄的东西一个星期就够了吧？你还有时间在树林里闲逛，说明你的空闲时间也不少。下星期过来这里，给我说感想。”
　　“哈？”岳灵潇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一个疑似“深山老妖”的年轻老女人，有着跟养母相似的名字，性格怪异多变，拿着一本破旧的吸血鬼书让她看，还要说读后感，这算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恶作剧？还是其实她在做梦？
　　“听见没？记得来给我说感想！我等着你来！”薰姨说完就慢慢走回里间了，留下仍对着小册子发呆的岳灵潇。
　　直到房里发出一阵尖锐的关门声岳灵潇才被惊醒，她偷瞄了眼黑暗的里屋，隐约看到什么，觉得浑身不自在，赶紧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