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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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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胆小鬼,却一点也不为之感到羞愧,相反,还常常以胆小自居。——夏叶的博客
这个学期是夏叶研究生生涯里最后一个有课的学期,课也不多,除了熊奶奶的批评学和朱魔女的明清性灵文学就剩一门选修课了,那是古代文学专业的课,本来以为导读课会讲的很活泼的,没想到只是无聊地讲文学史,一点意思都没有,夏叶干脆就不去上了,就跑到研院帮忙处理下本年毕业生的琐碎事情,前期还算清闲,基本上就坐在那里,谁来了收收论文分好类或者带他们去领硕士服要求准时归还就OK了,所以夏叶抱着电脑去那边开始看起□□的小说,基本上毕业论文方向就在□□了,所以夏叶决定在网上买的文集到来之前,先在网上看她的短篇。
办公室另一名助理是同届经管学院的顾盼盼,一个非常柔顺的女孩,她偶尔去附近的隔壁专科院校代课,其余时间也待在学位办,夏叶的室友们都在外面找了工作,几乎没时间,所以夏叶经常和盼盼腻歪在一起,心想两个人一块有个伴也不错。
“夏叶,你找男朋友的话会找一个爱你多一点的还是你爱他多一点的?”盼盼突然问道。
夏叶惊愕了一会,没想到盼盼会问这样的问题,想了想问:“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盼盼低着头说:“就是问问。”
夏叶没在意,回答说:“爱情最好还是平等点比较好吧,不过要是我我会找一个爱我多一点的人做男朋友。”
“这样啊!”盼盼的语气显然是没得到满意的答案。
但是这时候有人来借硕士服,夏叶没继续追问盼盼,拿着钥匙就带人去二楼拿硕士服去了。
“你叫夏叶?”后边的人问。
“恩!”夏叶应了声。
“你在这里做事吗?”经常有人这样问。
“恩,我是这边的助理。”夏叶对于这样的搭讪早已经习以为常了,淡淡地回答了并没有理会对方。
“我叫龚灵,是艺术学院艺术设计专业的,N市人,今年26岁……。”对方开始滔滔不绝地自我介绍起来了。
“到了!这边硕士服买进的批次不一样,有些会有点色差,帽子是统一的,你们是文科绶带是粉红色的,你自己进去挑,挑好我来清点数目可以吧?”夏叶不动声色地打断他的话说。
夏叶站在储藏室的门口,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里面的那位男生在很认真地挑选着衣服绶带和帽子,夏叶看着,才发现里面的这个男生长得很清秀,肤色很好,发型穿着打扮都类似于韩剧里男主的角色,如果是以前,夏叶肯定是会很喜欢的。只不过时间是残忍的,会抹杀掉很多东西,比如爱情,比如信心,比如热情。
“挑好了,你数数!”男生的语气和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明显冷淡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到了。
夏叶笑了笑,想必他一直都是很有女人缘的吧,所以对夏叶不理睬他的热情感觉受辱吧!夏叶数了十八套,说了句:“对了!”然后男生连再见都没说直接提着衣服就走了。夏叶也没怎么在意,锁好门回学位办办公室去了!见到盼盼正在打电话,眼神都快滴出水来了,夏叶装作没看见,坐在位置前接着看□□的《B城夫妻》,当看到冯太太第二次被抬埋的时候,冯掌柜悄声对抬埋手嘱咐说“千万小心些,侧身出门就不会失手”的时候,夏叶忍不住嗤笑了起来。
“看什么笑的这么开心?”盼盼显然已经打完电话了。
“一篇小说!”夏叶回答说:“讲一对夫妻对外非常恩爱,后来妻子去世,抬埋的时候碰到门,棺材掉下来,结果妻子醒来了,一年后妻子又去世,抬埋的时候丈夫特意嘱咐抬埋手说侧身小心点就不会失手了!”说着夏叶感叹道:“在这个现实生活中,要看清人的真实动机确实是太难了。”
“可不是,表现得再恩爱说不定还都是假的!”盼盼说。
“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就算世界上好男人都死掉了,还有你家那位也会在你‘非你不嫁’的情绪感染下成为硕果仅存的那个好男人的!”夏叶暧昧地捏了捏盼盼的脸说。
“死丫头,王老师还跟我说你怎么变得不爱说话闷闷的了,我说呀,你这哪是闷,贼得很!”盼盼挫挫夏叶说。
“你不知道吗?我一向喜欢一鸣惊人!”夏叶笑着回道。
两个人笑着说了会话就一起下班去吃饭了。
下午夏叶还要去见导师,所以跟盼盼约好下午她一个人去后就回宿舍了。回到宿舍的时候,夏叶突然想着,一直以为什么都没有什么变化,原来不知不觉,一向乐观守礼的自己在别人眼里已经变得有点内向了!
夏叶赶紧甩掉即将冒出来的感伤因子,调好闹钟爬上床决心睡会午觉。
她梦见自己被一只手拉着在一片粉紫的花间小道中不断的奔跑,花开得很旺盛,它们在使劲地往外开,发疯一样,喊叫着,把自己开在有夏叶奔跑的道路旁,夏叶一路跑着,一路上到处都是花和花香,浓绿的,多得不得了的绿叶子;粉紫的,像紫水晶一样,多得不得了的花,非常热闹,但又很凄凉,没有一点声音,在粉紫粉紫的花朵和浓绿浓绿的叶子之间,奔跑着一个夏叶,夏叶始终都在手的背后,看不清手的主人,只是内心安分地跟着跑,前方有什么对夏叶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深信,这样跑着,总有一天,自己能跑进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个姹紫嫣红的花园的。
夏叶的奔跑在《天空之城》的音乐响起是戛然而止,她坐起来,眼神很迷离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和窗外那个操场以及操场上运动的人们,这一切都在那金灿灿的阳光下,原来刚才那只是一个梦。
夏叶收拾好了,然后拿了U盘下楼去打印杨绛后期散文研究的那篇论文给导师升爷爷。
升爷爷的办公室在文法楼,N大就是喜欢把楼设计成迷宫状,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地好似存心要把人迷住一样,如今,去找升爷爷的夏叶穿过洗手间拐上旁边的楼梯上二楼去升爷爷办公室路上,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文法楼的情形来了。那时候和现在这么娴熟就能找到正确的道路相反,夏叶一出升爷爷办公室就迷路了,走到办公区,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又遇不见几个人,夏叶有一点幽闭恐惧症,对于没有尽头的东西都会感觉焦虑,正急的不行的时候,一个男生出现了,夏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问出口在哪里,结果男生带着夏叶转过一个弯,指着前方的楼梯旁说:“那边洗手间直走就是了!”夏叶万万没想到,这里的出口竟然设在洗手间那边,赶忙礼貌地谢过男生出去了,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接触到明媚的阳光,夏叶觉得自己自由了,开心地在偏隅一边吹起口哨来了!
“呵呵呵……没想到私下里的你是这样的!”一个男声从夏叶身后响起来了。
夏叶回过头看到韩亦淼站在自己身后大概一米的地方,抿着嘴看着自己。
“我也没想到学长私下里还有跟踪人的癖好。”夏叶不满地说。
“你这样说给你指明明路的恩人可不好啊!”韩亦淼依然微笑着说。
夏叶愕然,没想到焦急的自己刚刚求助的对象是韩亦淼,不然打死她也不敢问他的。
夏叶沉默似乎并没有让韩亦淼感觉不快,他找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坐下对说:“作为报酬,你陪我坐坐好吗?”
夏叶坚信自己是不想欠人人情才坐下的,绝对是。
“我叫韩亦淼,研一了。”韩亦淼坐下后自始自终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夏叶也只说了一句话,在室友打电话过来说该去吃饭的时候,她站起来对韩亦淼说:“谢谢您为我指路,不过现在两清了!”
说罢,没等韩亦淼回复,夏叶转身就走了,在快到食堂和室友会和的时候,她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夏叶,你这样严肃一点也不好玩!韩亦淼。”
夏叶看完后顺手就删掉了,然后和室友高高兴兴地吃饭去了。
多年来,韩亦淼不止一次对夏叶说:你待人接物都挺有礼有节真的有意思么?
夏叶愕然,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样有什么好和不好。夏叶其实是明白的,万事都有两面性,像现在这样好像给自己涂了一身保护色一般,合理地逃脱了不必要的伤害,却也失去了该有的成长经历。
时间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夏叶想,自己是真的变老了吗?为什么这么爱回忆?随后又不自觉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整理一下自己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在一声“请进”后夏叶走进升爷爷的办公室,把打印的论文交给升爷爷,两人再敲定了下毕业论文事宜,基本上就决定写□□的创作论了,夏叶和升爷爷代沟比较大,所以正事说完夏叶就起身告辞了。
走出文法楼的时候,夏叶犹豫了一下,还是绕了个弯,走到背后,决定抄小路走回去,这时正是盛秋,落叶林的叶子基本上都泛红黄透了,夏叶喜欢这样的叶子,可是此刻的她并没有欣赏这一切的心情,她站在一棵枫树下,抬头看了着树上的岁月痕迹,不禁感慨,五年了,夏叶伸出右手触摸着树上的印痕:淼淼暗无边。
这五个字在夏叶的眼里,在此时就仿佛是一道咒语,一语成谶,道出了多年后今天的现状。
还记得那会,六月份,韩亦淼答辩完了,晚上的时候夏叶忽然接到韩亦淼的一个电话,问夏叶在哪里。
夏叶犹豫了一下,回答说:“在文法楼自习室”。
“能陪我走走吗?”韩亦淼近乎乞求地问。
夏叶知道他今天肯定是喝酒了的,正想拒绝的时候,韩亦淼说了句“我在楼下等你”就把电话挂了,再打过去一直是忙音了,夏叶决心不理会他,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了看书的兴致了,只好收拾了下书放进书包里,慢慢地走下楼去。
已经八点了,整个校园已经彻底沉浸在了朦胧的夜色里了,只留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萎靡的光芒。
夏叶看了看四周,抱着韩亦淼应该已经离开了的想法准备径直往寝室走去,可是拐下一条小路行至第一盏路灯处的时候,手就忽然被一个人从后面抓住了,夏叶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韩亦淼。
“比我设想的早了半个小时。”韩亦淼的声音响起了。
夏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显然是有点醉了,眼神在变的迷离了,夏叶有点陌生,不过她还是说了句:“恭喜学长毕业了!”
“有毕业礼物吗?”韩亦淼问。
“有啊……放在寝室了,我回去拿。”夏叶一心想着逃离,竟不惜撒起慌来了。
“夏叶……”韩亦淼转过身挡住夏叶的去路,看了看夏叶,说:“我想知道,那个约定是否能奏效?”
“那根本就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答应。”韩亦淼越来越贴近的脸让夏叶有点慌乱。
“如果我说我想要的礼物就是那个约定呢?你会送给我吗?”韩亦淼用双手定住夏叶的头问。
夏叶想自己肯定是被韩亦淼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迷醉了,所以她才会说出和理性灵魂所想的截然不同的话来:“好。”
听到这个答案后,韩亦淼显然是高兴坏了,不止他的嘴巴,还有他脸蛋、他的眼睛,甚至夏叶隔着肚皮也能看到他的肚子里在翻滚的笑浪。
笑完后韩亦淼跟夏叶走到了文法楼偏隅,那个他们俩第一次相处的地方,走到一棵枫叶树前的时候,韩亦淼突然说:“传说枫树以前叫‘疯树’,经常祸害人,所以大禹率人把疯树皮都剥掉了,最终疯树就安分了,于是改名为枫树。”
夏叶听了后看着枫树笑着说:“没想到这么美丽的树也有这么疯狂的时候。”
“恩,是啊,那层皮是枫树变疯的理由。”韩亦淼若有所思地说:“夏叶,现在你就是我疯狂的理由,我现在开心地都快疯掉了。”
听到韩亦淼这么露骨的表白,夏叶的脸不禁红了起来,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韩亦淼从身上拿出一直钢笔,靠近树刻了一个“淼”字,夏叶奇怪地问刻他名字干嘛,韩亦淼故作神秘地说:“想知道的话,就每年跟我来这里刻一个字,十年之后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夏叶嘟着嘴假装蛮不在乎地说:“谁稀罕啊,不说就算了!”
说着夏叶转身就要走了,韩亦淼拉住她的手往回一搂,朝夏叶的小嘴亲了一下,说:“不许不稀罕,答应我每年都要陪我来,不然……”
“不然怎么样?”夏叶问。
“不然我就亲你!”韩亦淼答。
夏叶听了后脸红得不行,嘴上却硬撑着说:“真幼稚,都这么大人了还玩这……”
还没说完,韩亦淼放在夏叶腰上的手收拢了一下,他的脸庞就覆了下来,随即嘴唇上便温温热热了起来,夏叶睁着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韩亦淼看不下去了说:“闭上眼睛!”夏叶无比乖巧地闭上了眼睛,想起什么似的又想说点什么,结果呼吸全被韩亦淼夺去了,夏叶的初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韩亦淼骗走了,在这棵枫树下。
“我希望我们能够就这样走过无数个十年!”此刻夏叶还是站在这里,韩亦淼的这句话似乎还在耳旁缠绕,现实却早已经物转人非了,触摸着树干上的字,韩亦淼他到底要说什么呢?未来的五年,他还会回来完成这些字吗?或许就算记得,韩亦淼他也会选择放弃了吧,毕竟十年之约也不过是一个年轻时候的轻率事件吧。
夏叶笑了笑自己,真是无聊,有什么好懊恼的,和韩亦淼不是和平分手吗?何必耿耿于怀呢?
可惜还是浪费了一支好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