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吉潭古丰

4、二记（二） 我们永远都

　　可是事实总是无法如人意顺着设想的方向行进的，它总是在最不经意间岔向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到达你所逃避的地方。那个地方头顶古树环绕，地面花草灿烂，整个的感觉是鸟语花香，一大伙人在道上快乐地走着，似乎还有人在唱歌，夏叶望着四周，也忍不住微笑了。
　　“你应该多笑笑！”旁边的一个男生突然说。
　　夏叶一听吓得感觉抿起来嘴，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男生，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快看啊，前面有一座寺庙！”走在前头的人忽然叫了起来。
　　夏叶这才发现自己脱离自己的部门队伍了，赶紧小跑追了上去。原来远处的寺庙是一座佛寺，米黄色的墙壁、琉璃黄向上翘起的屋顶和檀香微醺，惹得大家都忍不住兴奋了。
　　“这是一座明代遗留下来的佛祠，大家可以去各个殿随意参观，半个小时后我们在门口集合。”是社长杨清似乎并不满意这么一本正经地宣布事项，又补充了一句说：“传闻这个寺庙算命算得特别准，尤其是婚恋哦！”
　　听到这，什么都挡不住大家起哄地冲进殿堂了。
　　夏叶也跟着大队伍四处转悠。
　　“孩子们，我们去抽签！”俞晨带领着夏叶几个转到正大殿，只见上面供奉着几尊说不上名字的佛像。
　　“我问过了，等下大家就想着自己想求什么闭上眼睛摇签，掉出来的第一支就是你的签，来来来，大家试试！”俞晨似乎很兴奋，招呼着各位抽签碎碎念说：“不能相互交谈，不能睁开眼哦，要诚心诚意地求签哦。”
　　夏叶闭着眼边摇签边听着俞晨说话笑了笑，她猜部长肯定不知道最不安静的就是她自己。
　　“啊，夏叶，你的签掉出来啦！”夏叶睁开眼，从地上拾起那只签看到上面写着“二零七”三个数字，不明所以。
　　“夏叶，你要到外面先生那里去解签啊！”俞晨的话及时挽救了夏叶。
　　她把签拿到殿旁右边小房间的一个长着长白胡须的先生那里，先生拿过夏叶的签，想了想，拿起毛笔桌子上的红纸上慢慢写道：一谋一用一番书，虑后思前不敢为；时到贵人相助力，如山壁立可安居。
　　写好后对夏叶说：“你这个呢，是一个中签，就是说你遇事会思前想后，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但是也可能错过最好时机，万事平起平落，没什么大的灾难，也没什么大的幸运，小灾小幸伴终身。倒也是符合你的性子！”
　　夏叶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大吃一惊，没想到这老先生不仅会解签，还有一眼看穿人性格的本领，本来散射的眼睛忽然集中起来，后来才发现这最后一句根本就不是老先生说的，而是那个不久前还要求夏叶多笑的男生说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夏叶的身边。
　　“韩学长，你也来解签吗？”俞晨的话证实了夏叶的猜测。
　　“哦……俞晨啊，我只是四处看看！”韩亦淼很有礼貌地笑着回答道。
　　声音一般嘛，笑靥如花实在太夸张了。夏叶在一边心里嘀咕着。不过这个人今天怎么一个人了？一般冷面女神不是应该不离左右的？
　　“学长你竟然记得我！……一起参观吗？太荣幸了……小叶子，走走走……”
　　韩亦淼的面容慢慢地消失，之后只剩下空白的一片，俞晨的声音也慢慢稀释，直到消失殆尽……待夏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学校医院打点滴，一时有点对这时空转换反应不过来，竟不知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
　　“烧傻了吗？”何晓依的声音。
　　“不至于吧，烧都退了呀。我看看……”室友萧云燕的声音刚落，夏叶就感觉自己的额头被一只凉凉的手给覆盖了。
　　“我怎么啦？”夏叶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发音。
　　原来自己昨晚上竟然发烧烧了一夜，整个人都已经不太清醒了，幸好被云燕发现了赶紧找了班上男生把夏叶背进了校医院。夏叶一向讨厌医院的气氛和味道，所以她尽量不让自己生病，坚持锻炼身体，因此一般情况下她只要去药店拿点药就好了，没想到这次竟毫无预兆地就被送进医院来了，夏叶觉得有点气闷，把云燕他们赶回去上课了，自己一个人眯着眼睛睡觉等点滴打完！
　　迷迷糊糊的她才想起来，上一次进医院还是十年前的除夕夜，那会夏叶刚上初三，中考在即，寒假都在补课，过年的假就从年前三天到年后三天六天，夏叶是在除夕夜才知道外公半年前查出膀胱癌晚期，已经住院住了几个月了，当夏叶被爸爸妈妈匆匆忙忙地拉去医院的路上，夏叶竟然没有去想爸妈为什么之前一直对自己瞒着外公的病，多年之后她对于那晚的印象还是天空中闪烁着的美丽火花绚烂的好像夏叶已经离开了地球来到了银河边一般，美丽极了！只是夏叶没想自己很快就从天堂掉进了地狱，来到医院看见的外公会这么奄奄一息，夏叶很奇怪，什么时候外公身上的生命气息偷偷溜走了？外婆舅舅舅妈表弟表妹已经围在了外公身边，大家的脸上都是哀愁，夏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表情却始终无法调到哀伤，可能她一直没有把面前床上的外公和印象中的外公重合在一起吧，所以她才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外公的弥留，就算是爸爸妈妈把夏叶推到外公面前握住外公冰凉的手的时候，就算夏叶弯腰倾听外公费力地喊出最后几句叮嘱的时候，就算外公缓缓在夏叶眼前闭上眼睛的时候，夏叶还在想春节联欢晚会在播放小品还是歌舞？
　　而这一切，就像是一晃眼的事，实际上，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十年就这样过去了啊！夏叶想。
　　十年之前，韩亦淼有想到会遇见自己吗？
　　十年之后，自己和韩亦淼还会互相记恨吗？
　　“十年……十年……！”仿佛这是一个多么伤痛入骨，缠绵难息的词，夏叶重复着重复着，不禁就泪流满面，好像要把十年前和十年后的泪都流干净一样似的！
　　或许，人这辈子都是命中注定的，该遇见多少个人，该掉多少眼泪，该有什么情节篇章，就算有时候你强忍着了，某一天还是会补回来的，因为缺失了你的生命就不完整了！
　　对于夏叶来说，很韩亦淼的分手，也是没有走完过场的事情吧！
　　其实两个人真正确定恋爱关系也就这么几个月，相处融洽的日子也只有那屈指可数的几个夏日，自从韩亦淼决定回S城工作后，夏叶也明确对韩亦淼说过“不谈异地恋”，只是韩亦淼坚持不放手，他没办法留在N城，却也不愿放弃夏叶，最终他留给夏叶的话是：“在你找到另一个喜欢的对象之前，我不会放手的。”然后两人像是赌气一般各自过起自己了自己坚持的方式。夏叶甚至都没有去送他，也不会主动联系韩亦淼，而这一切韩亦淼似乎也并不在意，他还是像一个尽职的男朋友那样，经常给夏叶打电话，节假日送礼物给夏叶，偶尔还回来看看。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让爱情持续了三年，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不过夏叶明白，这样的模式把本来就不是很靠近的两个人关系消耗地快到尽头了，韩亦淼的耐心已经到了极致，他抱怨夏叶太冷淡太不主动了，就在不久前韩亦淼还极力说服夏叶去S城看看他，然后两人一起过国庆节，后来韩亦淼等来了夏叶的第一通电话也等来了夏叶的反常和不冷静，他还暗自窃喜，想夏叶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态，先前总显得这段感情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样子，如今终于让自己发现夏叶对自己也是有感情的。可他没想到夏叶很快就恢复了，她非常轻易冷淡地说出了那个敏感的词，这给韩亦淼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之外还有一种挫败感。
　　“分手吧……我们！”夏叶在电话里对韩亦淼说。
　　“夏叶……”韩亦淼顿了顿失望地问夏叶说：“夏叶你爱过我吗？”
　　“总之都要分手了，何必还要扯上一点牵连，你就当我已经不爱你了吧！”夏叶回答说。
　　“夏叶，你怎么这么狠心？”韩亦淼显然是被夏叶气到了，第一次没说再见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时间流逝，夏叶总还是有一种未分手的错觉，或许，错过了该有的环节，就不完整了吧！
　　“夏叶，你怎么把自己折腾到医院来了？”林伟桦的声音及时地挽救了夏叶，看到林伟桦的夏叶，眼泪好像找到借口一样就源源不断地倾倒而下，她想这么厉害地流一次泪，却找不到什么借口，她抱着林伟桦的腰呜呜地一边哭泣着一边说：“我想他了！”林伟桦难得乖乖地站着任夏叶蹂躏，说：“我知道，你难受就尽情哭吧！”两个人抱着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医生过来拔针头的时候，夏叶才回过神来，原来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了，她满脸泪水，连擦都没擦，林伟桦很尴尬地站在一旁问医生一些注意事项，显然那个医生是误会了，以为林伟桦惹夏叶生气了，口气颇为不佳，看到林伟桦这么低声下气地请教医生，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待到医生离开的时候，林伟桦皱着眉头对夏叶看了一会，说：“你竟然还笑的出来，难道那点脑子都烧糊了？！”
　　夏叶说：“林伟桦你就算是狗嘴，对着一位病人也应该吐出点‘象牙’来吧！”
　　“你这哪像是一个病人啊！简直就是一女流氓！”林伟桦讥讽说。
　　“放心，我就算再流氓也不会对你不轨的！”夏叶回说。
　　“看来脑子是没被烧坏，还懂得抬高自己！”林伟桦笑着说。。
　　“我这是自信好不啦！”夏叶狡辩道。
　　“好啊，自信的流氓小姐，赶紧走吧，医院可不欢迎你住在这里！”林伟桦扶着夏叶说。
　　“我叫你带的东西你带了没？”夏叶问。
　　“在车上呢！”林伟桦回答。
　　“有没有你妈做的白斩鸭肉？”夏叶又问。
　　“有有有，来见夏大小姐能没有白斩鸭肉吗？”林伟桦回答说。
　　“林伟桦……”
　　“恩？”
　　“要是你平时也这样，就可爱多了！”
　　“夏同学你眼光怎么这么差，竟没发现我一直是绅士？”
　　“gentleman可不会一直欺负人！”
　　“你别颠倒是非好不好，一向只有你欺负人的份！”
　　“那我的辫子从小到大被谁揪了这么多次？”
　　“那你不是踢回来了么？”
　　“你还在我爸面前破坏我的形象呢，典型的卑鄙小人！”
　　“你还有形象可言？卑鄙小人我可不敢高攀，顶多就只有陈述事实的罪过罢了！”
　　“林伟桦我收回刚刚夸奖你的话！”
　　“你夸奖过我吗？”
　　“去死……”
　　林伟桦陪夏叶冷唇相讥地吃过午饭，一路开车送夏叶回宿舍都没有问她为什么哭，总算是绅士了一回。
　　是啊，我们永远都不要刻意去忘记，爱就爱，恨就恨，记得是对过去最好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