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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黎晏躺在床 ...

  •   黎晏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自己头下。他听着外面传来的嘈杂的喧闹声,轻轻的扯了一下嘴角,笑中略微带点苦涩。
      脚步声与叫骂声越来越近,门被大力推开,发出惊天动地的重击声。他感觉眼前一花,一双手抓住自己的领子将自己拎了起来。他不挣扎,若一只折断了翅膀无可傍依可以随意丢弃的鸟。
      脸上被重重的击了一拳,他如一滩烂泥跌倒在地上,他舔了舔嘴角,淡淡的血腥味。他笑了笑,似乎不甚在意。
      你这个逆子!说!是不是你把玉如意拿走的!
      狂怒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他竟觉得恍惚,只知道呵呵的低声笑着。他又被人从地上扯起来,又是一拳。牙齿碰到脸颊,剧痛无比。
      逆子!你说不说!你个逆子!
      那人涨红的面孔模糊的在眼前晃动,又有一个身影扑上去拦住他,口中哭求着:老爷……老爷……不要啊,不要啊,晏儿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老爷,你别打了……
      那人猛地将那个身影推开,从佣人手中拿过皮鞭,便狠命的向他抽来,口中叫骂着:你这个畜生!你这个逆子!你这个不孝子!你居然敢拿祖传的玉如意去典当!?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想清楚!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我和你娘生养你一场,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我黎昌雄究竟是做了什么孽了啊!这辈子有你们两个逆子来气我!
      那人的面目渐渐的清晰,连同耳边嗡嗡的响声也慢慢消失。他看见他的母亲跪在地上求他父亲原谅他,而他父亲满是怒气,连身体都在发抖。
      黎晏用力的睁大眼睛,想要将眼前这一切看的更清楚一些。他笑着,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迎着他父亲诧异而又恼怒的目光。
      他说,对,我是不孝子,是畜生,那你又好到哪里去呢?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好事没有人知道?
      黎母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立刻捂住他的嘴,惊慌道:傻孩子,你脑子糊涂了,在瞎说什么?
      他用力地拉开黎母的手,堂堂正正的对着黎父,没有一丝闪避:是你亲手把笑笑送到百花林的,你明知道是那样一个地方,笑笑……她才只有十五岁,她什么都不懂……她是季伯父的女儿,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她?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我这是为你好!她季家已然没落,而秦家为商界栋梁,若你娶了他的女儿,那么便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黎晏闻言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说,你不是为了我好,你是为了你自己。你自己的虚名,你自己的虚荣!
      又是一个耳光,黎晏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耳边的噪鸣声又开始响了起来。
      黎母护着黎晏,但也忍不住道:晏儿,你父亲这样做是有苦衷的呀。你以为他把笑笑送去那种地方,心里就不难受吗?但是……但是我们黎家已大不如前了,若这次不于秦家联姻,我们是撑不住了啊……
      黎晏心下涌起一阵悲凉,他略合了合眼,哂笑道:黎家……呵呵,好,那我就如你们所愿,一个月后,我会和她成亲。
      黎父黎母均是一愣,惊讶的看着他。
      他顿了顿,又道,但是,这一个月里,你们都不能干涉我想做的事。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吱扭一声,扬起一大片灰尘。季婴遥被灰尘呛得咳嗽了起来,还没等睁开眼睛,便听到有人走下来的声音。
      柳姨那娇柔的声音在地下室缓缓响起:怎么?还在等你的小哥哥吗?
      季婴遥低下头不做声。
      柳姨的目光转过她的脸,看向窗口,那唯一的光线来源处。她惊觉刺眼,微微眯了起来,却还是没有移开。
      她说,你别再等了,他不会再来了,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他说了。
      季婴遥倏然抬头看着她,目光盈满了犹疑。她开口,声音却沙哑的不似自己的:所有的事情?你把黎伯伯送我来的事情和他说了?
      柳姨淡淡看她,一语不发。
      季婴遥神色激动了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是答应黎伯伯说要保密吗?他和黎伯伯的关系原就不融合,现在……你怎么可以这样?
      柳姨冷笑一声,目光冷凝的望着她:你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你自己吧。报纸上已经登出消息了,一个月后,黎家二少就会和秦吟素小姐成亲。
      季婴遥惊怔住了,她只晓得摇头,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啪。
      一份报纸被扔在自己面前,掀起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季婴遥眼里进了灰尘,刺痛异常,却也不拿手去擦。她就望着那一份报纸,怔怔的落泪。
      柳姨瞧她那副样子,心下又气又疼,她压着季婴遥的手去拿报纸,嗓音变得尖细:你拿起来看啊!你拿起来看啊你!你怎么不看?你干嘛不看?你不敢了是吧?不敢知道他要另娶他人的消息,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一片真心居然是错付了!
      季婴遥大叫一声,躲开柳姨的手将报纸撕得稀巴烂,继而缩到墙角,抱住自己拼命发抖。
      柳姨眼里隐隐有泪,她指着季婴遥道:你就只有这点出息?就被一个男人弄成这样?你以为你撕了报纸,就可以改变事实了?我告诉你,你的心爱的男人,要在一个月后成亲!他的新娘不是你!一辈子都不会是你!
      季婴遥不辩驳,只狠狠的咬着自己的手腕流泪,越咬越重,血腥味弥漫在整一个口腔。一股彻骨的寒气在胸腔上蹿下跳,脑中一片眩晕,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
      柳姨深吸了口气,蹲下身,抱住季婴遥:傻孩子,一切都会过去的,没有过不去的。柳姨只是要让你看清楚,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自己是可以信任的,其他人不管对你怎么样,总有一天都会背弃你的……你不要做那个永远在原地被别人伤害的人。
      季婴遥松开牙齿,死死的抱住柳姨,她如同一个孩子般带着哭腔道:柳姨……疼……好疼……
      柳姨拍着她的背,哄道:柳姨知道……知道你疼,很快就不疼了,很快的,乖……
      季婴遥匍匐在她肩上,嚎啕大哭。
      此日之后,季婴遥上台下台,日日带着笑颜,欢畅的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闲暇时分,她会去初来上海的码头,黎晏带她去过的咖啡馆和漫步过的大桥。
      一步一脚印,一步一点滴,一步一回首,一步一深情。她倚着栏杆看来自远方的邮轮,上面装满了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的平凡人。他们带着探究新奇或深沉低敛的目光用他们的方式巡视着这座城市。
      她会在咖啡馆点两杯咖啡,一杯加了牛奶,一杯什么都不加。她捧着她那杯咖啡却不喝,直勾勾盯着对面那杯无人问津的咖啡。侍应生前两次以为她在等人,后来见一直没有人来,便也以为是她的习惯,只觉得好奇。
      她一人靠在桥旁,望着底下潋滟的水波。波光粼粼的,闪耀的不仅仅是游移的光,更像是她一腔真情未被送出的遗憾。她摸索着桥栏,仿佛想从其中感受到某些人的体温,但指尖是冰凉的,寒了心。
      而她不知道的是,每当她经过一个地方,她所思念的那个人都会悄悄走过,踩着她走过的步伐,带着她熟悉的温度,抚摸过她的哀伤,填补着心中的悲凉。他不敢面对她,因为他无话可说,只有在寂静深夜时,想起她的音容笑貌,心中才会获得一丝宁静。
      终究是他欠了她,也许今生能偿,亦或来生再还。

      黎昌雄的办公室被人敲响,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抬头,审查着面前的文稿,只淡淡问道:怎么样?
      那人微躬了身,恭敬道:没有动作,只是在一旁悄悄凝视她。
      黎昌雄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问道:那她呢?
      那人道,一如往昔,和二少爷私下里没有来往,也没有靠近黎公馆一步。
      黎昌雄放下笔,微微点头,那人便鞠了个躬出去了。他转了转目光,略有深思的抚着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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