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经年》思暮经年

5、第四章

　　月光朦胧变幻，不知何时一层薄雾已掩住了月亮的身影，若有若无的萦绕在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百花林前场已然散场，后院偶时传来几个姐妹的笑闹声。黑暗肆意的侵袭着这片天地，用它无尽的身躯席卷阴暗的狂潮。
　　忽的又是一阵风，将雾吹散了些，月亮羞涩的露了半个脸，正照在一张谨慎的脸上，若有人在这里，定会认得她，这个百花林最出名的歌星明素湘。
　　她蹑手蹑脚的藏在屋檐的黑影下，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才捂着腰踮着脚走到地下室旁。刚想拿起干草，又不放心的望了望四周，见周围没有任何人，她才安下心来。她把干草从小窗户处塞了进去，原本只打算放少许，可一看见季婴遥那张脸，她就不想轻易放过她。
　　足足大半摞的干草，明素湘累的满头大汗，腰痛的都快直不起身。借着月光，她看着靠在墙边熟睡的季婴遥，极为阴险的笑了起来。
　　她又看了看身侧，从怀中掏出一只火折子，轻轻吹了吹，准备从窗户外投进去。
　　就在这时，一只素白的手腕用力的抓住了她。
　　她吓得一颤，火折子啪嗒掉到了地上。她回头一看，只见柳姨正气得面色发白，怒目圆睁的看着她。还没回过神来，脸上就挨了一巴掌，摔倒在了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明素湘披头散发的喊叫着，却还是被打手们挟持着推倒在柳姨的面前。
　　膝盖撞到地面让她闷哼一声，微微抬头，发现许多姐妹都站在自己面前，脸上皆是看好戏与幸灾乐祸的表情。她心里涌起一阵恐慌，偏头望向坐在最中间的柳姨。只见她眼神淡淡望着自己，不漏一丝情绪，她心下一凛。每当柳姨气到极点时是不会表露半分的，今日只怕她是逃不过去了。
　　她硬是堆起笑，道：柳姨，你这是干什么。我……我什么也没有干啊……
　　柳姨捧起茶杯，浅啜了一口清茶，才扬头笑道：素湘，你这话倒是奇怪，柳姨有说过你干了什么吗？
　　明素湘一惊，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她心下慌张，只我我的说不出口。
　　柳姨见她这幅模样，冷哼一声：你们觉得柳姨待你们好不好？
　　众姐妹们皆应道，柳姨待我们如女儿一般，悉心照料，呵护关怀，自然是极好的。
　　柳姨锐利的眼眸像一把刀直直划过众人，众人被她看得有些惧怕，均低下头不敢出声。她微挑了眉角道：那是不是以为柳姨待你们太好了，所以你们才敢肆意妄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犯事儿！
　　说到最后一句，她啪的将茶盏往地上一摔。碎片像雨花儿一般四散开来，有几片擦过了明素湘的脸颊，留下几道血痕，她也不敢抬手去擦，只唯唯诺诺的趴在地上，哪还敢再说什么，其他姐妹更是如此。
　　柳姨略缓了口气，和言道：素湘，以往我总认为你虽刁蛮任性些，但心肠依旧是纯良的，是你真实的模样，所以多处对你包容忍让，不想多说你一句。可是你今天，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你竟想要放火烧死婴遥！这就是你所谓的姐妹之情？你就算再嫉恨婴遥，你也不该痛下杀手啊！
　　明素湘早已哭花了脸，她哭喊道，不是！柳姨，我没有想要害婴遥！我知道那密室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投一些干草进去，吓唬吓唬她而已！我真的没有想杀她！
　　柳姨勃然大怒：你还敢狡辩！那地下室原本就是藏酒的地方！里面少说有几十箱酒，再者那小窗是玻璃做的，随手就可以将它封闭，你这是想活活烧死婴遥啊！
　　明素湘愣住了，她没想到柳姨说的居然和沈悠歌说的话截然相反。她跪着挪向柳姨，双手拽住柳姨的袖摆，摇晃道：柳姨，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是悠歌给我提的这个主意！也是她告诉我地下室里没有任何东西，我只是……只是想吓吓婴遥，我没有想害她的呀！
　　柳姨眯起眼看她，红唇微启：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想要放火害婴遥的？就是悠歌因为不忍婴遥被害，才告诉我的。
　　明素湘不可置信的望着柳姨，她没有想到她最信任的好姐妹居然会背叛她。她巡视着四周，却没有一个人是她。
　　一双浅蓝色镶金丝的绣花鞋出现在她眼前，她顺着鞋子望上看。只见沈悠歌穿着一件与鞋同色的斜襟旗袍，只在胸口处纹了一朵浅粉色的花儿，别样的雅致风情。她望着她温婉的眉角，只觉得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动人。
　　她袅袅的走至柳姨跟前跪下，眼角瞬时落下了一滴泪，愧疚道，这一切都不怪姐姐，是悠歌的错！是悠歌没有能力阻止姐姐，才让姐姐犯下这等弥天大错，柳姨，请您惩罚我吧！
　　明素湘像是被谁打了一巴掌，顿时懵了。在她眼中这等温婉秀气的美人儿，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狼狗，竟生生反咬了自己一口。
　　她指着沈悠歌，张大了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沈悠歌落泪落得更凶，她拉住明素湘的手，哭诉道：姐姐，不是妹妹故意想背叛你的。只是……只是妹妹实在是不忍心。婴遥她原本与黎二少爷就有婚约，即便取消了，两人还是有情分在的，姐姐何苦去横插一脚呢？依姐姐这般聪慧琉璃，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为什么要干这种傻事呢？
　　姐妹们听到这话，心中皆是了然，原来是为了黎二少爷争风吃醋，才干出如此丧天良的事情，真是不配为人。
　　明素湘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一击，直闷得她喘不过气。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要把她面前这张虚伪的脸撕烂！撕烂！
　　她猛地向沈悠歌扑了过去，沈悠歌却往旁边一躲。就这么一瞬，打手们已上前牢牢按住了她。
　　她死死的盯着沈悠歌，充满血丝的目光中满是怨恨。她双手紧紧的抓着地面，长长的指甲一一折断，血肉模糊。在场的姐妹都别过头不忍再看。
　　柳姨长叹一声，道：事到如今，柳姨只问你要私了还是公了。公了，这里人证物证俱全。现在就把你交给巡捕房。谋害人命这可是死罪，要被活活绞死的。即便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
　　明素湘拼命摇头，却仍是闷闷的说不出一句话。
　　那看来你选了私了了，阿彪，把鞭子拿来。柳姨直直的看着明素湘，郑重道，你既选了私了，那么就要受鞭刑一百，你愿意吗？
　　明素湘睁大了那双曾经如水般的眼眸，半晌却又黯淡的低下了头。
　　柳姨见她答允，点头说好，又抬头望向沈悠歌，道：悠歌，你虽有参与，好歹迷途知返，就罚你禁足一个月不准出门，你可认错？
　　沈悠歌柔顺的应道。
　　柳姨让人按着明素湘开始行刑，刚开始几下明素湘倒还受得了，可后面鞭子都抽在烂肉上，入骨的疼，她忍不住惨叫了出来。那凄厉的叫声一声比一声高，只听得人心里犯寒。有些胆小的姐妹不敢看，便借口回去了。
　　柳姨微微抬眸，瞥向站在一边云淡风轻面无表情的沈悠歌。沈悠歌感受到柳姨的目光，并无丝毫畏惧的与她对视着。柳姨顿了顿，才转开了眼眸。
　　待到一百鞭刑结束，明素湘早不知昏迷了多少次了。她让人把她抬回房伺候着，便遣散了众人。
　　沈悠歌是最后一个出去的，柳姨喊住了她：聪明的女人值得人爱，但聪明过头的女人只会让人厌恶。
　　沈悠歌回身，笑容淡淡：多谢柳姨指教，今日之事自有悠歌的错处，多谢柳姨没有过多责罚。
　　柳姨抚过自己细长的柳叶眉，笑道：我能有什么指教呢？现在是比不过你们这群小姑娘了，以后是你们的天下啊。若是将来如凰如凤了，我还不是要仰仗你们。
　　沈悠歌颔首，柔声道，那是自然，如果柳姨没什么事的话，悠歌就先去歇息了。
　　柳姨点头，你先去吧。
　　沈悠歌回身，细腰微扭，说不清的风姿绰约。
　　柳姨长出了一口气，望着她的身影，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