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经年》思暮经年

4、第三章 黎晏原本想

　　黎晏原本想偷偷溜回家，没想到大厅灯火通明，父母都坐在大厅等自己回来。他想起方才看到的林之楠的车子，心下暗恼他多管闲事。
　　他深吸了口气，喊了声爸妈，便欲上楼。
　　不许走！
　　黎父的声音异常冷冽，黎母望了望他铁青的脸色，也不敢说什么。
　　黎晏心下涌起一阵厌烦，他回身道：爸，你有什么事？
　　黎父盯着他那一副烦躁的模样，只觉得火气蹭蹭的向上窜。他起身，走至他面前，冷声道：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又去百花林了？
　　黎晏皱眉道，是不是林之楠跟你说的？这个卑鄙小人，正事不干净搀和人家的家事。
　　黎父火气更甚，抬手就是一个巴掌。他指着黎晏，手指微微颤抖：你个孽子！你既知道他不怀好意，你怎么还把把柄送上去！你可知道现在我们在和林家竞争海外贸易，你若在现在让他抓到了弱点，这一仗黎家输定了！
　　黎晏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懵，他回神大吼道：这算是哪门子把柄，难道大上海滩的贵公子为了做生意就不能出入百花林了吗？这真是可笑！
　　黎父被他顶的胸口一闷，指着他竟说不出话来。黎母连忙扶着黎父坐下，边对黎晏道：你这孩子，想法怎么这么简单。林之楠这个人最擅长用别人的弱点来布局，给人一个迎头痛击。若是这样的话，你越去找笑笑，越表现出对她的关心，她就越容易遭到危险。林之楠，他不是什么善人。
　　黎晏一怔，苦笑道，可若不是你们，笑笑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方吗？若不是你们，笑笑现在应该是我的妻子了！即便前路再怎么艰难，我都会像一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尽我全力去保护她！你们知道我心里有多恨吗？恨你们不听我的意见给我安排了她！更恨你们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就强行将她带离我身边！我最恨的就是你们把我当做商业筹码，随意决定我的婚姻，我的未来！我告诉你们，我这辈子除了笑笑谁都不会娶，我绝对不会和那个秦吟素结婚的！如果你们非得逼我，我就和哥哥一样！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绝决回身，再也不理会身后黎母的呼喊。
　　黎父被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抚着胸口喘气。
　　黎母边帮他顺气，边垂泪叹道：只为了笑笑这件事，晏儿怕是要与老爷隔阂了。
　　黎父苦笑着，他早就为他大哥那件事情和我生分了。罢了罢了，这两个孽子是上辈子我欠他们，这辈子来讨债的。我累了，扶我上去休息吧。
　　黎母含着泪应着，将黎父扶上楼。

　　夜凉如水，冷风戚戚的从小窗刮进了地下室，季婴遥摸着自己身上已经凝固了的血色鞭痕，忍了许久的眼泪终遏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她环着自己，小声的啜泣着，不敢让别人听见。哭泣声中压抑的疼痛，任人听了都会有几分不忍。
　　季婴遥想起方才柳姨与自己说的话：婴遥，你并不是一个粗苯的女子，相反，你十分聪慧。你应当知道，黎老爷是绝对不会让你和黎二少爷在一起的，你这又是何必。你不想做秦老板的外室，可以，柳姨可以帮你出面。可是即便你不做秦老板的外室，你这辈子也注定近不了黎二少爷。一个在欢场呆过的女子，最后即便找到归宿也不会幸福的。你要尽早为自己打算起来，不要那么傻，陷入男人花言巧语编制的蛛网。
　　明明自己知道柳姨所言都是肺腑之词，明明自己知道自己与黎晏没有可能，可是自己确实是真真实实的爱着他。尽管每一次他来找自己时，自己都是一副冷漠相待的模样，但心中不知对他的到来有多欢欣。也许不想这样放弃，还是对未来不死心，于是硬撑着不肯妥协，最后柳姨也恼了，抬手就是几鞭。
　　其实百花林柳姨最疼爱的人便是自己了，她从来没有亲手打过自己，但今日却如此动怒，也是为她动了真心了。她没办法辩驳，只能咬紧牙关，硬生生受着，不说半句求饶的词。一鞭又一鞭，她不躲不闪，疼痛的呻吟就哽在舌尖，直到尝到一阵浓浓的血腥味。
　　柳姨打的连鞭子都断了，她也没出一声。看着她遍体鳞伤的样子，柳姨心中又疼又气，叹了她的倔强，面上却教她好好反省，离开了柴房。
　　她用力地环抱着自己，脑中闪过黎晏的身影，最终痛苦的阖上了眼。
　　宽敞明亮的洋房内，一个娇艳美丽的女子正裸身趴在软枕上。她委屈的哭着，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在她身边坐着一个清秀的女子，正为她用药酒揉着伤处。
　　清秀的女子叹道：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明知道她季婴遥背后有黎家，黎二少爷，还有柳姨，你还要去招惹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明素湘闻言，收了泪，换上一副嫉恨的表情：我就是看不惯季婴遥每天装出来的清纯样儿，明明是婊子，表面上还装正经、真是让人恶心。悠歌，这口气我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沈悠歌温婉一笑，姐姐，还是罢了。黎二少爷说了会出两万大洋来带婴遥走的，你可别为了一时的痛快惹恼了黎二少爷。
　　明素湘小脸一阵扭曲：他黎晏算个屁，得罪他又怎么样？我又不是靠着他吃饭的，整个上海滩想追我的人多了去了。他这是没眼光，才看上那个又丑又笨的季婴遥！
　　言语间又太过激动带到了伤口，她吃痛的呻吟了起来。她捂着后腰，愤愤道：明日我便将这事告诉张少爷，让他为我做主！
　　沈悠歌望了一眼她的神色，踌躇道：这怕是不好吧，张家素来与黎家交好。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男人，见到你的时候嘴甜的跟蜜一样，背后还指不定怎么看你。你觉得张少爷会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风流韵事来与黎家为敌吗？
　　明素湘语噎，半晌才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沈悠歌纤纤玉指在她伤处轻柔的揉捏着，又游移在她的背上。她轻声道：若姐姐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妹妹倒是有个办法。
　　明素湘睁大了双眸，问道，什么办法？
　　沈悠歌抿嘴一笑，低头道，我听说她现在被柳姨关在后院的地下室里，那儿有个小窗口。那个地下室原是放酒的，现在已经空了。你不如扔些干草进去，然后扔个火折子。那点干草是烧不起来的，顶多吓唬吓唬她罢了。教她知道你的厉害，以后再也不敢跟你对着干了。
　　明素湘眼前一亮，呼道，真是好办法！今日我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还真当我是任凭她和黎二少折腾的软柿子。
　　明素湘又有些担心：那万一出了什么事儿……
　　沈悠歌悠悠一笑，你怕什么，那小窗透气着呢。
　　明素湘被她一说觉得很有道理，便着手开始计划起来。
　　沈悠歌不再多说什么，只静静的看着她，只是在不经意间，一抹冷意从眼中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