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九章 善恶两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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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人修炼内力，若能将之外放，已是难中之难，举凡当今武林，洪七公所见不过一掌之数。再附着于物用以伤人，那更是天纵之才，前后二十载，也只得王重阳一人。而此时程苍仅以内力为着，便能夺人心智，曲人感官，似与天地共鸣，洪七公亦是瞠目结舌，只觉此人武功之盛，已如神魔一般，与此相比，程苍先声而发的那千万剑气，反倒不值一提。
洪七公心里戒惧异常，不发一言，郭靖却哪肯藏身在后，抢上一步，向着程苍拜倒在地，他心中有许多话语，更兼有种种疑惑伤心，一并涌到喉中，便不知从何说起，半天才哽咽道：“师父，靖儿好想您！”
程苍却不去望他，他静静负手而立，一身磅礴真气皆已收敛。先前那纵横天地的剑气，山河异动的威势，也已一并消融。然而洪七公非但未曾松一口气，一身功力反而提升极致，凝于双掌之中。
程苍轻轻开口道：“你们怕我？”
洪七公嘿然冷笑：“你武功高绝远在我之上，华山论剑再比，你亦独占鳌头，你要动手杀来，傻小子拦不住，老叫化也拦不住。只是你杀我等轻易，若想叫我老叫化怕你一怕，你却想也别想。今日老叫化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将你阻上一阻！”他这番话何等慷慨凛然，显是已存必死之念。
程苍道：“我本已渡江北去，途中听说你们来了，便又折转回来，在此遇见，真是好极。”听他语气，竟无一丝一毫的杀意，倒像是平常闲话一般，好似面前的洪七公，也是他至交好友。“方才剑气毁了你的屋子，我心里也甚有愧，只因我这些时日杀戮太多，内息外泄，不好控制，现在不会啦。”
他垂目瞧了一眼跪在面前殷切望着他得郭靖，未见他有动作，郭靖便感觉有道浑厚真气托在他膝下，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掀起，站起身来。
郭靖原本提着的心，竟自一缓，他分明觉得，程苍与之前并无分别，还是一般温和亲切。他眼眶一热，目中留下两行泪来，口里说道：“师父，您与七公他好好说说，那些……那些恶事，其中定然……定然……”
程苍微微一笑，但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他这笑，无非只有笑的动作，却无一丝笑的心绪。他容颜俊美，虽现在白发血瞳，好似妖魔，却也无损容貌分毫。可惜目中无情，哪怕是笑容，做出来也似木雕泥偶，虚假至极。黄蓉看得心头砰砰巨震，陡然生出大恐怖来，她扑来拉住郭靖，疾声喊道：“靖哥哥，还不快退……”她武功平常，情急之下，竟也快若闪电，“还”字未完，便奔到郭靖身边，待到“退”出口，她已将郭靖拉到一丈开外，这也是郭靖对她从无防备，方才得手。
程苍无情无绪地瞧着他们拉扯，说道：“好，我所为确然都是恶事，也算你说的无错。”
洪七公已知郭靖所言触及关隘，因正色道：“你自常德过来，沿途共破十五处山寨，又有水盗恶匪，杀人五千三百二十八人，皆为穷凶极恶之辈，我差帮众查问，并无一人无辜，你之前所行，乃是惩恶扬善的义举，绝非恶事。”
郭靖黄蓉二人听后皆喜，还未等露出喜色，便听洪七公又道：“只是你此时未杀无辜，往后还能自控么？傻小子误会于你，你便动杀心，他是你徒儿，你尚且心如铁石，若是旁人，还有命在？你入魔至今，还能有一丝善念，老叫化也佩服得很。但今日之后，你已是真魔无疑。老叫化今日，却要杀身除魔了！”
射雕一书中，天下五绝并称，重阳真人去后，四绝称雄当世，欧阳锋毒辣阴狠自不必提；黄药师才高旷世疏狂自任，不乏向往之人，然而偏激乖戾处，又非可取；一灯大师宽厚仁慈，心存悲悯，当年一念之差酿成恶果，虽不至白璧生瑕，终非完人；唯独洪七公有智者心，勇者力，善者念，侠者义，书末其自剖之语，程苍前世读来，便曾击节而赞。他此时魔心深种，旁人一见便要喊打喊杀，洪七公也要杀他，却非为之前所杀那五千余恶人，而是为他方才对郭靖动了杀念。虽是如此，程苍仍说道：“洪帮主此生杀过二百三十一人，这二百三十一人个个都是恶徒，若非贪官污吏、土豪恶霸，就是大奸巨恶、负义薄幸之辈，高义如此，程苍也很敬佩。敢问洪帮主，程苍便是洪七公要杀的第二百三十二人么？”
洪七公道：“原本不是，现在是了。你敢自问，此后仍能真灵不昧，仍旧只杀恶人么？”
程苍道：“善恶两极，一念相争，洪帮主是想问程某此时，是何样心肠？”
他摊开手掌，那素白掌上已有鲜血淋漓，这血色妆点下，亦令这霜雪凛冬也似的人，妖异更甚。他掌上鲜血倾下滴落，郭靖惨声呼痛之声方起，黄蓉撑着郭靖，面色煞白一片，却已极迅速地贴上郭靖背心，将内力缓缓输入，左手连点，便以她家传兰花拂穴手法，止住血脉。谁也没见程苍动作，不知何时，他已一掌击穿郭靖肚腹。
程苍面上，亦是未曾变过一丝情绪，淡淡说道：“洪帮主，你看明白了？”
洪七公神情不变，似是早知如此，他料想程苍功力之高，可究天人，也料想拼得性命，也未必能留下程苍，差距本已天渊，纵使程苍再厉害几分，也没什么要紧，总归命只有一条，用不着死上几次。他道：“老叫花子明白了。旁人骂你千万句，你也不曾动杀念，傻小子一句话有误，你便要杀人，程苍啊程苍，你当真入魔了吗？”
程苍眼中，郭靖头顶上飘着的血条不断减少，黄蓉头顶上的蓝条也在下降。他同洪七公言谈如常，这些人行动言语举止，也是各有情理个性，然而人人头顶悬着的血条蓝条等级数据，却又将这一切分割开来，令人疑惑，这方世界究竟是假是真。若是真实，何以能以数据衡量；若是虚假，又何以先前十几年来不曾如此，反在他不搭理系统之后，生出诸多变化。他有一个大胆的判断，借由无情无欲无善恶困束的理智魔态得出，还需华山论剑之后，才能见分晓。
洪七公所言，程苍只做未闻，他此时本来就无喜好之别，也无憎恶之牵，只判断有用无用，洪七公想要舍命，他此处也不收。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