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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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群净衣乞丐赶走，整个酒楼亦是一清，丐帮行事尚且吃亏，旁人哪里敢来触他霉头，也就酒楼掌柜、伙计无可奈何，也不敢往楼上来，躲在楼下后院不愿冒头。
程苍清清静静自斟自饮，他吃的极慢，却极认真，仿佛桌上不是劣酒拙餐，反而是珍馐佳酿，然而唯有他自己知道，这些食物吃到嘴里毫无滋味，这些酒水喝起来与白水也无任何区别。他同样也知道，只消他一动念，包裹中系统借奖励为名送到他手里的诸多佳肴盛宴就能摆满长桌，并且鲜美可口，胜过世间一切人力所能为的食物，更不消说那些佳肴还能补益气血、强身健体、增长内力，种种好处不一而足。
随着系统升级的进度条缓慢地延长，他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化。活物的头顶都挂着绿色或者黄色的血条和等级字样，树木花草偶尔也会提示可采集，杀掉的人能掉出装备、材料和金钱，甚至他现在正在吃的食物也有“劣酒”、“火候不好的青菜”、“煮老的猪肉”等等字样。
这个世界正在渐渐地被系统所掌控……程苍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他来到这个世界，他所杀死的每一个人，做出的每一分改变，造成的每一个影响，都或多或少让这个世界从可知的命运迈向未知。程苍无法判断的是，到底是这个世界的真实之上覆盖的那层纱被撕开了一角，还是虚幻的触手伸入其中，让真实的世界变成数据可以衡量的游戏。
可惜，模糊地猜测又有什么作用呢？程苍不顾九死而涉险，摒弃情感和道德的自我约束，以理智之魔直面种种问题。他解开了一些疑惑，却也真正感受到了无能为力、无路可走的茫然。他不再纠缠于真实与虚幻的界限，亦能摆脱一个正常人对感情的苛求，如果这是系统的目的，那到底意义何在？
入魔的状态让程苍的思维得以高速运转，也让他做出了一个极为疯狂、荒诞的决定。
风声微振，桌边已空。半晌之后，小二被掌柜死命催着才不情不愿地站在楼梯口探头探脑往里看，只见杯盘已磬，唯有一锭大银稳稳放在桌上。小二壮着胆子拾起那银子掂掂，足有三十两重，成色又好，莫说这一桌酒菜，赔上打坏的桌椅、磕坏的楼板也能富余。他抱着银锭下楼，和掌柜两人望着那银子发呆。心里模糊想着：“这客人却也不是甚么大恶人。”
若是江湖中人听见这小二的心声，只怕破口就要骂他是非不分了。
之前程苍屠杀虽狠，总归只在绿林中动手，那些走下三滥道子、不入流的□□，武林中人大多也瞧他不起，但从丐帮放出消息，说是程苍放言要战天下英雄后，便如捅了马蜂窝。那些名门大派还要顾及面子，观望情势，游侠好汉先忍不住嘈嘈杂杂。
这时郭靖、黄蓉二人也得了消息。他二人同洪七公有旧，从丐帮那里打听消息自然便利。郭靖一听程苍人在开封出现，当下与黄蓉星夜飞赶而来。郭靖的那匹枣红马是举世罕有的汗血宝马，黄蓉所骑则是程苍昔日所赠的照夜白，皆是神骏不凡，幸而如此，才不至于连番赶路之下累死途中。
郭黄两人在开封一问，方知程苍已不在此处。
前日鬼门龙王门下在黄河做便宜生意，正撞在程苍手里。那沙通天既号鬼门龙王，他手下四大弟子又叫“黄河四鬼”，平日里也是做惯了水盗劫船，又控制了黄河漕运，黑心买卖不少。程苍买了条小船渡河北去，却被沙通天的手下拦住，来了几十号人，全都留下做了水鬼。有沿河的人远远瞧见，小舟上的人双袖一挥，那围着的几艘大船就像是被天雷劈了一般拦腰截断，满船人连号声都没传出，只有浊黄河水中一抹红色分外鲜艳醒目。
沙通天之前在程苍手里没少受罪，哪敢造次，亲自带了徒子徒孙赶去赔礼，几百号人一个没逃出去，横行黄河两岸的鬼门漕帮，一朝而覆。
说的人胆寒，郭靖黄蓉听得也心惊。
他二人当下便要过大河追去，可惜河岸边做渡河生意的都人心惶惶，片板不敢下水，两人心急如焚，便要自己买舟过去。两人在岸边寻摸一天，也不曾有人愿意卖船给他们，问的急了，店家宁愿关门闭户，也要避开。
郭黄二人十分为难，眼看天色已黑，只得寻个地方歇息，待天明再做打算。只是说来容易，二人却都心绪不宁，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熬到下半夜，郭靖刚有些睡意，便听门外有人轻轻叩响三声。
郭靖以为是黄蓉，忙翻身坐起，点烛开门，未曾想门外却是一位黑瘦老者，拄着竹杖，衣衫颇为污脏破旧。
郭靖心内讶异，问道：“老前辈何以半夜敲门？”
来人尚未答话，隔壁门也揭开，原是黄蓉听到动静出来察看。郭靖将老者让进屋中，黄蓉便也走来与郭靖比肩而立。那老者很是客气，答道：“扰两位清梦，敢问可是郭靖、黄蓉二位少侠？”
郭靖点头应下。黄蓉何等聪慧，一瞧老人形貌，便有猜测，再见此人这等客气和善，乃笑吟吟说道：“七公他老人家差您来找我们是不是？我们两个好久也没见到七公啦。”
老者微微一笑，赞道：“女娃儿好生聪明。”说罢神情一肃，道：“帮主正在城外，有要事相商，两位请罢。”
天色尚暗，三人也不惊动旁人，悄悄出城而去。三人老乞在前，郭黄二人在后。这时两人才细瞧见老乞背上叠了九只麻袋，黄蓉与郭靖受洪七公传艺时，也听他说过许多丐帮旧事，因知道此人在丐帮中身份不低，是一位九袋长老。
郭靖因道：“老前辈如何称呼？”
老乞答道：“你们是洪帮主的弟子，年纪虽轻，我们却是平辈，不敢居老。我姓鲁，名有脚，你们叫我一声大哥也就罢了。”
他答得虽亲近，语气却有些肃然郑重，好似心头藏着一件不能忘怀的大事。郭靖、黄蓉对视一眼，均有些奇怪。
出了城门，又往东奔了三十里，天上也渐渐浮起一层白色，转过一条小径，尽头是一座破庙，门口牌匾还剩光秃秃半截，隐约写着“眼前无路”。三人还未进门，便听庙内朗然笑声道：“两个娃娃还不快来。”
两人心中皆是一喜，携手而入，拜倒洪七公面前。三人互叙离别之情，鲁有脚也不打扰，自在门口看护。
洪七公借着些微晨光，只见两人神完气足，目有清光，呼吸之间缓疾有序，实是功力长进之象，心里也甚满意。
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拉住郭靖一扯一带，郭靖未防备之下，竟摔仰在地，他不知洪七公何意，不敢反抗，伏在地上瞧他。一旁黄蓉却是一惊，弯腰扶他，却被洪七公拦住。
洪七公俯望郭靖，冷冰冰道：“郭靖，我问你话，你答不答？”
郭靖道：“七公有言，徒儿怎敢不答。”
洪七公道：“好！你叫我一声师父，你却还有旁的师父。今日你来立誓，与你师父程苍恩断义绝！”
郭靖大惊失色，翻身拜倒叩头道：“七公，您是我师父，大师父也是我授业恩师，徒儿怎能与恩师恩断义绝？”
洪七公叹道：“傻小子，你那师父如今已不再是从前模样。你既在此，定然是知道他所作所为。他既为魔，纵然此时所杀仅是盗匪恶贼，他日也将滥杀无辜，与天理正道相违，那时他眼中无亲无旧，无情无义，第一个就要杀你，你怕是不怕？”
他见郭靖凛然摇头，又接连道：“那你可知旁人若晓得他是你师父，那些血海深仇都要向你来了。你大师父武功高强，自是不怕，你同蓉丫头，怕是不怕？”
“你总是不怕的，只是你到时见他杀人无算，血流成河，天下失道，千夫而指，你怕是不怕？杀是不杀？”
郭靖望着洪七公道：“我师父不会！”
他目光平静，却自有千万人吾往矣的坚毅，他比天下人，甚至比程苍本人都对程苍充满信任。黄蓉蹲下身握着郭靖手掌，也道：“靖哥哥说的是。”
天色渐明，一道璀璨剑光裂空而来，比东方朝光、初升之日还要明耀千万倍。然后是千万道剑光相随，剑气冲霄，将破庙烂瓦、朽木残碑碾成碎末，轰然散去。
有人缓步而来。
他走的极慢，每一步走出都好似背负千钧的重担，他一步放下，天地仿佛都在震动。洪七公目光一锐，不退反进，与来人锋芒相对，将郭靖、黄蓉护在身后。他心知，这天地震动并非真实，乃是来人内力笼罩使得旁人五感失衡，才有此感。他亦知道，这是他此生中所遇最凶险的时刻。
来人白衣白发，血瞳妖纹，人如冰雪凝就，神如剑意铸成。
正是程苍。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