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劫：如果女友可以复制》阿益

4、第一章 合奏：迷雾（四） 他们是

　　他们是包了辆小车去南京的。本来是决定坐火车的，但丁小雅母亲坚决不同意让她的女儿坐火车。她说：“从现在起，我要让她享受到能够享受到的一切。我们这点钱还是有的。”
　　他们是在早上六点多钟出发的。这时候太阳刚刚出来。
　　这一切来得是那么的快。
　　就在昨天办出院手续的时候，那位老医生还问：“你们真的决定要转院？要知道我们这里的医疗条件是全国最好的，你们可要想清楚。”
　　丁小雅的父母很坚决地说：“要转。”
　　老医生只好叹口气，不再说什么。
　　坐在车上，丁小雅还觉得这一切都像在做梦。
　　她实在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父母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在做一个跟真实世界一样的梦。很多以前的事情像流水一样浮起来，又沉下去，有的很快就流走了，有的却死死缠住自己不放。但这所有的一切中，却没有自己十多岁以前的印象，丝毫没有，所以更不要说自己三四岁以前的事了。这有些让人奇怪，仿佛自己十多岁以前的经历都被蒸发掉了一样。她拼命想了又想，可还是没有半点的印象，脑中总是象弥漫着雾气般白茫茫的一片。似乎从自己一生下来，就是从十三岁以后开始生活。
　　真实的记忆是从自己十三岁读初中一年级开始的。她记得很清楚，那时自己在一个中学老师的家里生活，所有人都告诉自己，他们是自己的父母，她也从来都是这样认为的。只是，常常有很奇怪的感觉缠着自己，她似乎从来都不能像别的同学那样跟父母亲近，仿佛始终有一条看不见的鸿沟把她跟他们分隔开来。当然，他们对她也很不错，甚至比亲生父母还要关心她，直到他们在她十九岁读大学那年去世。
　　那时候她还常常做噩梦，梦到自己赤身裸体，被放到显微镜下被无数的人观察，而且还有人不停地从自己身上安放和取出各种器官。她常常从梦里惊醒，浑身大汗。醒来以后，眼前似乎还是那副场面：一些古怪的人从自己身上取下什么，拿到面前自己观察，然后满意地朝她笑了起来。笑的时候，那种得意的、满足的神情深深地刻在了丁小雅的脑海里。这种古怪的梦缠了她好几年的时间。她整个青春期都是在这不安的梦境中度过的，直到上了大学，认识了杨宣，才慢慢好起来。但知道现在，还时不时地做那么一两次，只是梦境比以前更模糊，更不清晰。当时这种梦境是那么的逼真，她甚至被这种古怪的梦境吓得常常在白天也偷偷哭泣。不过她对谁也没有说，怕人家说她是胆小的孩子。和杨宣谈恋爱以后，她曾偶尔跟他提过一次，不过杨宣觉得这很正常，说自己也做过很多怪梦，她便不再跟谁说起了。
　　十九岁那年，养父母到浙江去玩，在千岛湖游玩的时候，那艘游艇不知怎么的，就那样没有任何预兆地出事了，突然爆炸开来，沉了下去。由于现场抢救工作的不力，十五个人在那次事故中丧生，其中包括她的养父母。那天，听说了养父母出事了，丁小雅觉得天旋地转。虽然她知道他们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但这么多年下来，跟他们却有着很深的感情了。丁小雅哭得昏天黑地，晕了几次。杨宣就是那时候受导师的委托，天天来照顾她，开始对她了解起来的。从那天起，丁小雅刚刚过了十九岁的生日，就又开始了独自一个生活的日子。
　　但从来，从来，丁小雅都没有想到会这么简单地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昨天晚上准备行李的时候，她悄悄问过杨宣：“我真的找到自己的父母了？我怎么觉得像是在做梦。”
　　杨宣哈哈大笑，说：“你掐掐自己的手，看是不是在做梦。”
　　她撒娇地打了一下杨宣：“人家说的是真的。你不觉得吗，这事情来得太突然了，让人真的有些不敢相信。”
　　杨宣搂着她说：“是有些突然。不过，你想想，亲生父母找到你了，你还不高兴吗？”
　　她想了想，说：“高兴是高兴，但是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而且，我怎么觉得跟他们也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亲热？”
　　杨宣伸手在她头上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说：“你这个小脑袋瓜，想的事情太多了！可能，是你跟他们分开的时间太长了，毕竟二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丁小雅疑惑地点点头，说：“可能吧。”
　　当然，这些感觉她都没有跟父母提起，怕伤了他们的心。毕竟，他们找了她二十多年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女儿却又这样的见生，岂不让人伤心？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着，不停地超过一辆辆车。丁小雅发现，越是靠近南京，父亲越是高兴。当然，这可以理解，毕竟快到目的地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左右。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间。丁小雅站在门口，竟然有些不敢进去。父亲回过头来叫她：“进来，怎么不进来啊，来，看看你的房间。”
　　丁小雅突然之间有些想哭。这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房间？自己的生活？她觉得一种说不出的、深深的幸福的感觉把她给淹没了。
　　她走进去，母亲拉着她的手，带她到一间住的房间。这是一间十来平米的朝南房间，放了张书桌，一张靠背小摇椅，一张单人床，还有女孩子都喜欢的绒毛小动物。最让她吃惊的是，墙上还贴着她喜欢的日本卡通形象，仿佛他们早知道她的喜好，按她的意愿来布置的。母亲说：“好了，你喜欢怎么布置，自己再布置吧，这房间是你的了。”
　　她有些局促地走了进去，把行李放在房间角落里，看了看房间，然后，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了上来，好像自己已经在这房间里住了好多年了。她坐在床上，长长地、满足地叹了口气。
　　杨宣被安排在客房住下了。
　　晚上，怕丁小雅疲劳，大家很早就让她睡下了。可丁小雅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回想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心里总有些兴奋，睡不踏实。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梦见了很久没有再梦到的那种情景：自己被那些人分成好几个部分，放在显微镜下观察。观察完毕，所有的人都不怀好意地对自己笑了起来，他们说，不错，不错，是她，是她。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就像是雷鸣一般，在耳边不停地回荡，直到自己被吓醒。醒过来，丁小雅一身大汗，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
　　为什么突然又开始做这样的梦呢？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