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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合奏:迷雾(三) 丁小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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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雅是在医院的阳台上听完她亲生父母的解释的。说实话,杨宣刚才把这两个人带进来对她说是她的亲生父母时,丁小雅惊讶得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破。
这么多年来,自从她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后,她就一直在想象自己的亲生父母。这并不是说养父母对自己不好,这只不过是人之常情,总想知道自己到底从何而来,亲人到底是谁而已。她想象过无数种与亲生父母会面的情形,想象与父母见面后如何抱头痛哭,如何诉说自己这些年来对他们的想念。可从来没有想象到自己会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与他们会面的。而且,很奇怪的是,见到了他们,她也没有要和他们抱头痛哭的感觉。非但如此,她觉得自己的心情简直就过于平静,甚至有些麻木的样子。尽管这面前的两个人见到她以后都流下了欣喜的泪水。
那个女的--丁小雅实在不能适应马上就把她看作是自己的母亲――一边用纸巾擦着泪水,一边说:“现在终于找到你了,以后我们一定要把以前对不起你的地方都补回来,现在家里刚好也有了点钱,你需要什么,尽管说好了。”丁小雅注意到,她在擦眼泪的时候,很留心不把自己的妆弄乱。看来这是个很懂得照顾自己的女人。
男的说:“你妈妈这些年来为了你一直在责怪自己。现在,一切都好了。”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丁小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转过头看了看。杨宣朝她点点头,仿佛表示鼓励和安慰。她咳嗽了一声,说:“嗯,我,这事好像太突然了……”
女的打断她说:“一点都不突然,我们找了你二十多年了,我的女儿。”
丁小雅忙同意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说:“我的意思是,嗯,我没有想到真的能找到你们,我还一直以为,这辈子大概都找不到你们了。”
男的脸上满是关爱的笑容。他说:“现在,你不是见到我们了吗?”
丁小雅忙说:“是,是。”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是她父亲说:“你得的是什么病?要不要紧?我听你男朋友说没什么大事。”
丁小雅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医生说是代谢上有什么小毛病。”
父亲说:“哦,没有什么事就好。”想了想,又说:“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值得好好庆贺庆贺。要不,我们今晚出去吃一顿?”
丁小雅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这时,那种亲人之间的感觉才开始涌了上来,那种有些甜甜的晕眩让人止不住地想哭。丁小雅觉得自己的眼里开始有些潮湿。她忙点了点头,说:“好的。”
傍晚,在征得值班医生的同意后,丁小雅和他们一起来到离医院不远的一家酒楼。那天晚上,丁小雅听他们聊了很多。他们详细地说了这些年来的生活,诉说了想念她的痛苦,也询问了她这些年来一个生活的情况。直到很晚,他们把丁小雅送回医院,才回自己住的宾馆。丁小雅一直像做梦一样的听着,到医院门口,快和他们道别的时候,她才突然涌起一阵依依不舍的感觉来,才突然觉得亲情在胸口里翻涌不息。她忍不住哭了起来,真正叫了声“爸爸”“妈妈”。
二十年来的思念和想象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得到了补偿。
第二天,丁小雅的父母很早就来到了医院,他们把住的宾馆换到了离医院很近的地方。由于丁小雅昨天晚上过于兴奋,没有睡好,快到早上才睡着,所以杨宣没有把她叫醒。他们来到医院外面的花园。清晨的阳光就像是柔和的手掌,抚摸下来,把一切都熨得妥帖了。杨宣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心里却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他们。其实昨天晚上回去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不忍心把这样一件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们。他无法想象刚刚享受到一家团聚的幸福的他们如何来接受这个事实。可是,自己并没有权力隐瞒真相的,毕竟他们是丁小雅的父母。
杨宣决定还是告诉他们。他等丁小雅的母亲说完给丁小雅在家里准备房间和衣物这些计划,趁着大家沉默的空隙,说:“伯父,伯母,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下。”
丁小雅父亲说:“有什么事你说好了。”
杨宣犹豫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怎样说才好。我其实并不想告诉你们的,可你们既然是小雅的父母,我也不能瞒你们。只是希望你们知道后,别太伤心。”
丁小雅的父亲有些紧张地问:“什么事,你说好了。”
杨宣说:“小雅她的病,其实……很严重。”
丁小雅的母亲叫了一声,急切地抓住杨宣的胳膊:“小雅她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不会是……”
杨宣说:“医生说她得的是一种罕见的肌体代谢衰竭症,很难根治。恐怕……很难治好了。”说到这里,杨宣一阵心酸。
丁小雅的母亲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身子软了下去。杨宣和丁小雅父亲忙扶住她,把她扶到医院的大厅。杨宣要去叫医生,丁小雅的父亲说不用,用力掐了掐她的人中,她慢慢地回过神来。苏醒后,她开始哭了起来,丁小雅的父亲低声劝解着她。她问杨宣:“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病?真的没有什么治疗的办法吗?”
杨宣把医生的说的话告诉了丁小雅父母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委婉,尽量不用那些刺激性词语。可丁小雅的父母还是明白了到底是怎样一回事。他们都呆住了。最后,还是丁小雅的父亲问了一句:“她还有多少的时间?”
杨宣想想,说:“不知道,医生也说不准。但医生说随时都有恶化的可能。”
说完这话,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杨宣才说了一句:“小雅她自己还不知道,你们千万别让她感觉到什么。”
丁小雅的母亲又哭了起来。
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等心情都平静一些了,大家才往回走。
回到病房,大家都换了副快乐的脸。丁小雅已经醒来,但没有睡好,眼眶有些发黑。看见他们进来,她脸上露出了笑容。就在这瞬间,杨宣有些惊呆了。自从他认识丁小雅以来,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笑得这样的灿烂。也许,只有人在真正享受到亲情幸福时才会有这样的笑容。她的母亲抢上一步,坐到她的病床前,握着她的手说:“别起来,好好躺着,你看你,被子也不盖好,感冒了怎么办?”
丁小雅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事的。”
趁她们母女俩谈话的时候,丁小雅的父亲把杨宣叫到外面的阳台上。他低声问:“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杨宣说:“医生说这样的病很难治好,当然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很难说效果会怎么样。”
丁小雅父亲说:“我倒认识南京一些大医院的医生和专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杨宣说:“这很难讲。这里的专家和北京的专家都会诊过,都说很难治好。”
丁小雅父亲说:“要不,我打电话问问,看他们对这种病有没有治疗办法?”
杨宣点点头:“问问看也好。”
丁小雅父亲便走出了房间,走到外面拿出手机来拨号。杨宣走到病床前,坐在椅子上,和丁小雅聊天。他看到丁小雅父亲对着电话低声说着什么,表情很严肃,不时点点头,或急切地说几句。好长时间,他才走了回来。杨宣看到他的脸色像被阳光染过一样,非常的灿烂。他笑着对杨宣点了点头。杨宣心里一跳,觉得一缕阳光朝他射了过来。
果然,丁小雅父亲走过来,低声对他说:“有希望。我刚好有个朋友在市六院当领导,他说他们医院以前治疗过这样的病例,可以治疗好。他让马上转院到他们那儿去。”
杨宣顿时想跳起来拥抱所有的人。这句话像传说中魔咒,一下子就把这些天来深藏在他心里的悲伤和绝望一扫而光。他觉得丁小雅父亲是那样的可爱和亲切。他止不住笑了起来。
丁小雅看着他,有些奇怪:“你笑什么?”
杨宣也不顾有别人在场,伸手搂住她,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我爱你。”
丁小雅脸一下红了。她打了杨宣一下,说:“你疯了。”
杨宣大声笑着说:“我是快高兴疯了!”